燃梔 第1卷 第22章 臨淵

白梔常常繞去後門探，兜裡揣著塑料袋包好的剩骨頭，但不是每次都能給到小狗。

氈帽男人隻要在，就不會過去。

也不能怪心眼多，防備，當一個孩孤獨長大，沒什麼可以依靠的人，常常要自己保護自己，養出野生般的警惕也就不奇怪了，且是被蛇咬過知道疼的，這份警惕隻會高高懸起，勒著的脖子。

什麼時候能除去繩套？

白梔不知道。

也許死亡曾經給過解，但誰知道命運弄人，又回到現在。

白梔在家沒有好臉，在外卻不是。

越來越多的同學會在課間找白梔問問題，而隻要知道都會認真解答。

孩的氣質本來就淡泊沉靜，如水如山，現在還多了一捉不到看不清的哀愁，周圍的人越發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就惹哭了。

孟曉丹照舊講風涼話，可惜附和的人沒了。

獨角戲唱多了，自己還沒厭，別人就要嫌煩，但孟曉丹要是有自知之明也就不是了，有時候白梔也會羨慕，傷害了別人從不往自己心裡去，遭了白眼依舊我行我素。

多麼強大的生存天賦。

多麼自由自在。

白梔風評好轉，有了人氣，明明可以對孟曉丹落井下石，但也沒有。

不再還。

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

季雨晴因為弟弟季浩然的緣故，常到(3)班蹭白梔的筆記。的格上不饒人，得了好卻也不會私下反咬，沒再講白梔裝，有時別人講，還要過去吵兩句，大聲問：裝犯法嗎？警察都不管，就你們管，你們住海邊，管得寬，太平洋裡的魚在哪拉屎你們都要管！

季雨晴的戰鬥力全年級有名。

哪怕想說白梔壞話，也要掂量掂量季雨晴那張。

好像所有人都在向白梔靠近，但也隻是好像。

歐月不再跟白梔說話，見麵微微點頭，目也不對上。白梔知道不出風頭，也不打擾，隻是印給別人的筆記也拿一份放到屜。

還有一個人也站在人群之外看著白梔——

江燃照舊上課，隻是進教室時再也不走白梔邊的過道，有時班裡調了位置，旁邊是最近的路，他也要故意繞道，好像離白梔有一點近都他如坐針氈，如芒在背，渾難。

進到十一月，期中考試很快來臨。

白梔的神眼可見地垮塌，好幾次上課點名都走神，眼底的淤青越來越重，有時還會不自覺摳自己的手臂。

抓破了，流了。

怕人看到，又用餐巾紙包住，然後拉嚴袖。

季浩然見服滲，問了一回，白梔說是得了疹子，不小心抓爛的，孟曉丹趁機問是不是傳染病。

白梔說是，但隻會過給心腸歹毒的。

孟曉丹吃癟，轉頭卻跟別人宣傳白梔得了皮病會傳染。

季浩然不敢再問，每天催白梔去看醫生，還從家裡帶藥膏給，可是白梔哪裡是上有病，明明是心在一點點枯萎。

送出去的小狗活是活著。

但離死也不遠了。

以前見到還會搖尾，現在不吃不喝，皮都翻起來，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又睜不開了。白梔懷疑是得了病，想帶走，可是氈帽男人不給，說土狗怎麼會病？有錢給狗看病，不如拿去給他買煙，還說狗給了他，現在就是他的了，怎麼養是他的事，白梔如果非要管，也不是不行，不要隔著鐵門跟他說話，要說就進屋子來說，這麼大的孩子了一點禮貌沒有。

白梔心急如焚，又無可奈何。

是萬萬不敢進去的。

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生，哪裡不知道陌生老男人的邀約可以多齷齪。

小狗一天天衰弱。

的心也這樣。

一次隔著欄桿抱狗，還被氈帽男趁機了手，白梔落荒而逃。

上輩子沒能救的狗，這輩子好像也不行，上輩子沒能抓住的人，這輩子用力過猛，反倒將他推遠了。

真笨。

本過不好自己的人生。

再來一次，還是不行。

白梔有時候也會想，要不然不唸了，半夜抱狗躲到外地，沒有文憑就擺地攤、做散工，咬咬牙就堅持過來了，但也隻是想想。

人生下來就被安裝了軌道。

不能軌。

軌會被周圍人恥笑、批判，會上新聞，然後被所有人恥笑、批判，死了也不得安寧，就像劉麗潑在墓碑的糞水，那麼臭，那麼臟……

盡管是害者。

但沒人在乎。

不是那麼有勇氣的人。

不敢。

……

期中考為期兩天。

最後一門是理綜，白梔寫到鈴響才停筆，呆呆坐在原位，等待監考老師過來收卷。

窗外銀杏金黃的葉片已經落完了，禿禿的樹乾像一隻乾枯長疙瘩的手，無力地在土壤，想抓起些什麼，又最終什麼也抓不起來。

答題紙走。

草稿紙走。

隻剩試卷鋪在桌麵。

周圍的人收拾書包站起，也跟著站起。

走出考場，場上全是人。

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討論答案，學渣和學霸則健步如飛，自信昂揚地離開學校，他們從不對答案，一種是完全不在乎，一種是高不勝寒，不過都是殊途同歸。

都是註定隕落的星辰，亮一點，暗一點，區別不大。

二十年後誰還不是結婚生子，奔波勞累，年輕時沒日沒夜賣命，老了到醫院誠惶誠恐買命。

有人拍了下白梔的肩膀，是季雨晴，也不管白梔樂不樂意，過手裡的試卷快速對答案。

“額，白梔你的理綜考得有點爛哎。”

“嗯。”

“嗯什麼呀嗯。”季雨晴把試卷塞還給白梔，“我弟跟人約在市育館打籃球，你去不？”

白梔搖頭。

季雨晴勾住的肩膀，笑得賊兮兮，“知道你看不上季浩然，我也看不上，傻不隆冬的，長得也一般，吃得還多……不過（1）班的陳辰也在，確定不去嗎？”

“誰？”

“嗯？！”季雨晴瞪大眼睛，一臉不信，“我靠，陳辰你都不認識，陳舟的堂弟，長得跟陳舟有點像，但我覺得更帥……”

季雨晴還在說，但白梔已經聽不下去了。

“你去吧。”白梔說道。

季雨晴皺眉打量，隨即笑了笑，“還在喜歡江燃是不是？”

白梔抿住。

季雨晴不停晃，可白梔的像是拉上拉鏈，半個字都晃不出來。

江燃從兩人旁走過，留下一點的木香，季雨晴趕忙停住腳步，一驚一乍問道：

“那是誰？”

“江燃。”

不看正臉，隻聞味道白梔都能認出。

“他竟然來考試了？！還待到了鈴響？！”季雨晴眼睛都要瞪出來。

白梔向年懶散閑適的背影，了手。

季雨晴在兩人之間來回，表跟熱帶雨林的天氣一樣，晴雨加，變幻莫測，許久，猛地一拍白梔肩膀，“還是去跟我看球賽吧，江大爺不是一般人能掌控，你瞧瞧你，把他背影都看穿了，人家都沒看你一眼……”

太慘了。

白梔搖搖頭，掙開季雨晴的手，去到公車站。

季雨晴“切”了一聲，掏出手機劈裡啪啦給季浩然發資訊：人家不來，死心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