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梔 第1卷 第16章 約會

週末。

鬧鐘沒響，但白梔還是六點半就醒了。

遠傳來蘭花草的音樂，是垃圾車，生的電子音不知為何特別有穿力，能過條條街道層層墻壁來到這間仄暗的小房。

“呼——”

白梔凝天花板幾秒，待徹底蘇醒後坐起來，簡單洗漱，來到臺抱出還在沉睡的狗。找個結實的垃圾袋清理狗窩裡的垃圾，然後重新墊塊尿片，又把小狗放進去。

“越來越重了你。”白梔手撓狗下，“白米飯摻狗糧也能吃這麼胖，看來以後給別人養也不著。”

狗哼唧一聲，手指。

白梔笑起來，很快搖搖頭，“不行哦，我連自己都顧不好，沒法養你的。”

孩拎起垃圾袋，換雙布鞋下樓。

扔完垃圾，小區還是靜悄悄的，週末大家都在睡懶覺，隻有零星的老頭老太出來晨練，耷拉著眼皮枯木似的掃過。不過深秋的霧氣還是散開了，能瞧見遠熹微的晨。

手指有點僵。

白梔哈口氣合掌，然後便在稀薄沁涼的晨中看到了江燃。

他坐在人行道旁的長椅，頭發蓬鬆乾凈，像是剛洗過，大爺似的直，腳幾乎出臺階搭到馬路，雙手揣在米棒球衫的兜裡，肩膀直闊，卻又單薄，脖子和下頜廓分明，老遠就能看到結的形狀。

他沒轉頭。

卻撲朔迷離又格外準確地將餘投向。

就像一束照進黑暗的塔樓。

白梔的心一下子就活起來。

他是來看的。

下意識拉住角，低頭打量自己的穿著，腳邋遢地堆在鞋幫，衛大得蓋住屁，手袖也是長得過分，哦，還有頭發，沒好好梳就綁起來，像隻躁躁四乞食的流浪貓。

朝他走去，邊走邊用手翹起的頭發。

“你來做什麼？”

“給你看啊。”

“嗯？”

江燃收回腳，蹭地坐直，“昨晚是誰說想我？”

白梔笑起來。

“笑屁，看過了，我走了。”他站起來，手撥了撥白梔翹起的劉海，角一勾，“好醜。”

“畢竟我不會像有的人，清早起來洗頭做造型，眼過來給我看。”

江燃撇過頭去，沒多久又轉回來，盯了眼的腳踝，明顯比昨天好了許多，麵一鬆，連句再見都不說就轉離開。

他走他的。

白梔跟在後頭。

出了小區大門，江燃終於轉過頭來，“跟蹤我？”

白梔徑直轉向路邊賣早點的小攤，要了半碗豆漿一油條，撿著空位坐了下來。掀開瓶蓋，加白砂糖，江燃也坐下來，隻要了一碗豆漿。

白梔加半勺。

江燃一連挖了三勺白砂糖。

夾油條泡進碗裡，小聲道：“原來你喜歡甜食。”

稍稍放涼，江燃一口喝乾凈，角還有白的殘漿，也不，舌了，起跟老闆說道：“連的，多？”

油條五角，半碗豆漿也是五角，再加他的一碗，一共是一塊五。

他就沒有零錢。

錢包裡翻出一遝嶄新的百元鈔票，老闆眼神都直了，以為遇到用假錢的騙子了，沾滿麵漿的手在圍揩來揩去，連連拒絕，“找不開，找不開……”

“那就別找了。”

江燃出一張，白梔眼疾手快出一塊五的幣扔到裝錢的塑料桶。

江燃，“誰要你請？”

白梔，“你可以選擇把一百給我。”

江燃，“……占我便宜？”

白梔，“不行嗎？”

江燃，“你說呢？”

白梔，“我覺得行。”

笑起來，比剛剛喝過的豆漿還甜，從酒窩裡流出來，全部淌到他的心窩。

江燃抬腳著地上的石子，沉默片刻，不耐煩地踢飛。

總這樣。

煩人。

綠燈亮了，江燃走上斑馬線，餘瞥到白梔跟過來，故意放緩腳步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護著，不讓行人和車輛。

他沒說去哪。

也沒問。

又走幾百米，年拐進巷子，走過一家其貌不揚的茶店，樓棟側方是外搭的鋼樓梯，走上去，咚咚響，鋼板還會傳來震，生銹的扶手也沒法握，結不結實另說，不小心破了皮容易染。

白梔不恐高。

但是經歷過高空墜落後，難免不怕。

著地倒是不痛，但是落地前的幾秒簡直生不如死，漫長得像一個回，閃現的跑馬燈還全是痛苦的記憶。

揪住江燃的服。

年轉，“乾嘛？”

“不乾嘛。”

“膽子，上個樓能要命麼。”他罵，遲疑片刻握住孩冰涼的手，攥了攥，渡過些並不明顯的暖才慢慢往上。

江燃的手不大，指頭卻很長，很漂亮，握起來像玉石，莫名心跳就慢了一拍。

四樓外間是水吧，白天賣冷飲，晚上賣啤酒。前臺是個穿黑背心的紋大漢，前的金鏈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閃倒是閃的，男人眼角有道刀疤，覷過來，又冷又兇，像個在逃的殺人犯。

江燃鬆開白梔，擋到麵前，出錢。

“要煙？”

“嗯。”

“你的人？”

“不是。”

“不是你牽人家手？”

“我還牽過你徐老九的手，你也是我的人？”

刀疤男笑起來，從後麵櫃臺拿出煙和打火機，然後又遞了瓶包裝的鋁罐飲料。

江燃拿起飲料一看，皺眉，“果酒？”

“水桃味的，生喝。”

“不能喝。”

“隻有這個。”

白梔怕兩人起爭執，小聲道：“我能喝。”

江燃看都不看，將酒扔回去，“換。”

徐老九接住，也不生氣，彎腰從紙箱拿出一瓶AD鈣，“總不能讓喝……”

江燃接了過去，扔給白梔。

徐老九笑他，“你養閨呢。”

江燃拿著煙和打火機徑直往裡走，白梔跟在後頭，小聲道：“鈣我小學就戒了。”

“喝不喝。”

江燃掀起簾子，練地出煙點燃，吸了兩口，到煙灰缸，站到臺球桌前桿。

裡麵的人貌似和他很。

也沒怎麼說話就開始玩了。

臺球撞擊的聲音響起。

像下雨。

白梔坐到酒紅的單人沙發，著煙灰缸裡不斷燃燒的香煙發呆，最後還是撕開吸管，穿封口，吸了起來小學就不喝的飲料。

好甜。

甜得發膩。

混蛋江燃。

跟江燃玩的人問道：“你妹妹？多大了還在喝鈣？”

“不，一隻跟屁蟲。”

“嗬……”男人笑著收桿，“漂亮的，留個電話。”

“沒有電話。”

“騙誰呢？”男人不再搭理江燃，轉朝白梔招了招手，“小妹妹，手機號碼多，方便告訴哥哥嗎？”

江燃一僵，還沒開口，白梔一板一眼道：“沒有電話。”

“靠，真沒電話啊。”

江燃子鬆下來，背對白梔，懶洋洋應道：“說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