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罩後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現場——地上冒著電火花的“巡弋者”殘骸,壁龕裡兩個明顯經過惡戰、傷痕累累的成年人,一個昏迷不醒、身上泛著不祥暗紅紋路的傷員,還有那個被年輕女孩緊握在手中、散發著危險而混亂能量波動的奇異造物。
自稱維拉的女人冇有立刻放下武器。那把細長的能量步槍依然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隨時可以抬起射擊的角度握在手中。她的目光在塞拉臉上和Echo-7之間來回移動,警惕絲毫未減。
“說話。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還有……”她的視線落在盧坎身上,眉頭緊皺,“他身上的‘蝕痕’是怎麼回事?這可不是普通的傷口。”
塞拉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對方是人類,能在這種地方生存並熟練使用武器,甚至知道“巡弋者”和“蝕痕”這種術語,顯然對秩序迴廊有一定瞭解。是敵是友未知,但至少她剛纔出手攻擊了那個要淨化他們的秩序造物。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我們是從‘外麵’來的。”塞拉謹慎地選擇用詞,冇有直接提及汙染實驗站,“穿過了一道應急閘門,就到這裡了。我們遭遇了……不好的東西,很多人犧牲了。他,”她指向盧坎,“為了保護我們,被那種東西的力量侵蝕了。這個東西,”她示意了一下Echo-7,光芒在她的控製下稍微收斂了一些,但金紅紋路依然明顯,“是我們唯一的依仗,但它好像也……受了影響。”
“應急閘門?”維拉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明顯的懷疑,“哪個區的?我在這片‘次級網道’漂了快兩年了,從來冇聽說過還有能用的、連著‘外麵’的應急閘門。‘外麵’現在除了廢墟和‘清道夫’的巡邏區,還能有什麼?”
塞拉和凱德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這個維拉並非來自他們進入的那個汙染設施,甚至可能對那個地方一無所知。秩序迴廊比想象中更大,區域之間可能被隔絕。
“一個很古老、被遺忘的設施。”凱德接過話頭,試圖用更通用的方式解釋,“發生了嚴重的‘規則汙染’事故,被隔離了。我們是從那裡逃出來的。閘門在……一個廢棄儲水庫下麵。”
“‘規則汙染’……隔離區……”維拉低聲重複,麵罩後的眼神閃爍不定,似乎想起了什麼。她再次仔細打量盧坎身上的暗紅紋路,又看了看Echo-7。“怪不得‘巡弋者’反應這麼激烈。‘蝕痕’加上這個……古怪的能量簽名,足夠觸發它的最高威脅協議了。”她頓了頓,“你們運氣不錯,碰到的是最低級的維護型‘巡弋者’,而且我剛好在附近‘打獵’。”
“打獵?”塞拉捕捉到這個詞。
“收集零件,能量,偶爾有點用的資訊。”維拉聳聳肩,動作帶著一種長期在危險環境中磨鍊出的、節省體力的隨意感,“‘巡弋者’的傳感核心和能量電池在黑市……嗯,在某些地方能換到不錯的東西。不過乾掉它有風險,會引來更高階的‘肅正者’掃描,所以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她說著,終於將能量步槍的槍口微微垂下,但手指仍然搭在扳機護圈上。“我看你們也撐不了多久了。特彆是那個大個子,”她朝盧坎努努嘴,“‘蝕痕’如果不處理,會慢慢啃光他的生命力,或者把他變成另一種東西。我對你們的來曆和那個發光玩具很好奇,但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跟我走,或者留在這裡等下一波‘巡弋者’,或者更糟的東西。”
這是個選擇,但幾乎不是選擇。留在這裡是死路。跟她走,至少有一線生機,儘管前途未卜。
“你要帶我們去哪?”塞拉問。
“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我的……落腳點之一。”維拉冇有透露具體資訊,“不算遠,但路上要避開幾個固定巡邏點和傳感節點。你們能走嗎?他怎麼辦?”她指的是盧坎。
“我來揹他。”凱德立刻說,儘管他自己也搖搖欲墜。
維拉打量了一下凱德的狀況,搖了搖頭:“你揹著他走不了多遠,還會拖慢速度。等一下。”她走到那具“巡弋者”殘骸旁,用靴子踢了踢,確認它完全失效,然後蹲下身,從腰後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鉗,動作熟練地撬開圓碟底部一塊裝甲板,從裡麵扯出幾根線纜和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色方塊——大概是能量電池。接著,她又在殘骸裡翻找片刻,取出一個更小的、晶體狀的核心部件。
做完這些,她才走回壁龕,從自己臃腫的防護服內側,掏出一個摺疊起來的、金屬骨架結構的簡易擔架。“用這個。你們兩個抬著。跟緊我,彆出聲,彆亂碰任何東西。如果看到任何銀白色的、會動的東西,立刻停下,躲起來,等我信號。”
擔架很輕便,但足夠結實。塞拉和凱德將昏迷的盧坎小心地挪到擔架上。維拉幫忙固定好盧坎的身體,確保他不會滑落。她的動作乾脆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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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維拉背起她的長步槍,將搜刮來的零件塞進一個隨身的大袋子,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通道深處——與她來時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她的步伐輕快而富有節奏,對這條看似無儘的通道似乎非常熟悉。
塞拉和凱德抬起擔架,努力跟上。擔架比直接揹負省力,但對兩個同樣疲憊不堪的人來說仍是沉重的負擔。冰冷的通道裡,隻剩下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維拉帶的路並非直線。她時常在某個看似毫無特征的牆壁肋條前停下,側耳傾聽片刻,或者用手中一個不起眼的、螢幕很小的手持設備掃描一下,然後選擇向左或向右拐入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分岔通道。有時她會示意他們緊貼牆壁靜止不動,自己則屏息凝神,直到某種極其細微的、彷彿風吹過管道的聲音消失,纔再次行動。
這個“次級維護網絡”遠比表麵看起來複雜。看似筆直單一的通道,實際上隱藏著許多巧妙偽裝或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岔路口和管道入口。維拉對這裡瞭如指掌,像一隻在龐大迷宮中生存的老鼠。
行進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們路過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牆壁上出現了一些封閉的、冇有標識的門;天花板上有規律排列的、更大的通風口;甚至有一條岔路的深處,隱約傳來低沉的、規律性的機械運轉聲。維拉都小心地避開了這些區域。
終於,她在一段看起來毫無特彆的通道牆壁前停下。牆壁上有一道比其他肋條略寬、略深的垂直凹槽。她走到凹槽前,將手掌按在凹槽底部某個位置,似乎輸入了什麼指令(塞拉冇看清動作),然後後退一步。
無聲無息地,牆壁上滑開了一扇寬約一米、高約兩米的隱形門。門後不是通道,而是一個向上延伸的、狹窄的金屬樓梯井,裡麵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上去。小心腳下。”維拉率先走入。
樓梯盤旋向上,大約有三層樓高。頂端是一個小小的平台,和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手工焊接上去的金屬門。門上冇有電子鎖,隻有一個老式的機械門閂。維拉拉開門閂,推開金屬門。
一股溫暖得多(相對通道的冰冷)、混雜著機油、陳舊布料、加熱食品和某種植物清香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間,看起來像是由某個大型設備間或管道樞紐改造而成的避難所。
空間大約二十平米,呈不規則的多邊形。牆壁是粗糙的金屬和混凝土原色,上麵掛滿了各種工具、線纜、零件架,以及一些用廢棄材料製作的儲物格。一角鋪著厚厚的隔熱墊和幾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毯子,算是
sleeping
area。另一角是一個簡陋的工作台,上麵擺滿了各種拆解開的儀器、焊接工具和閃爍著小燈的控製板。房間中央有一個低矮的、由金屬管和網格板拚成的桌子,旁邊散落著幾個箱子和桶充當座椅。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角落一個嗡嗡作響的小型設備,似乎是個空氣循環和溫度調節器,正是它帶來了相對宜人的溫度和氣味。
天花板上吊著幾盞用不同零件拚湊起來的燈,發出柔和的、偏暖色調的光線。雖然雜亂,但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的痕跡。
“進來,關上門。”維拉卸下裝備,隨手將能量步槍靠在工作台邊,走到房間中央,點燃了一個小型便攜爐上的金屬壺,似乎是在燒水。“把你們的朋友放到那邊墊子上。小心點。”
塞拉和凱德將盧坎抬倒
sleeping
area
的毯子上放平。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稍微放鬆了一點繃緊的神經,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幾乎讓他們站立不穩。
維拉看了他們一眼,冇說什麼,從角落一個儲物箱裡翻找出幾個扁平的金屬罐和一個小醫療箱,走了過來。她先檢查了一下盧坎的狀況,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用手指輕觸他頸部暗紅紋路附近的皮膚,感受溫度和脈搏。
“很麻煩。”她直起身,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嚴肅,“‘蝕痕’已經深入肌體,甚至可能影響到了神經和能量迴路。普通的解毒劑和醫療手段冇用。這需要專門的淨化技術,或者……足夠強大的、同源但更有序的力量去中和。”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塞拉手中的Echo-7上。
“你有辦法嗎?”塞拉急切地問。
“我冇有。”維拉搖頭,“但我認識的人裡,也許有。不過那需要代價,而且路途不近。”她話鋒一轉,“現在,先處理你們自己能處理的問題。水在燒,那邊桶裡有淨化過的冷凝水,可以喝,也可以簡單清洗傷口。醫療箱裡有基礎的消毒和縫合工具,還有一點消炎藥。食物不多,但可以分你們一點壓縮口糧。”她指了指工作台旁邊的幾個密封罐。
她的態度很直接,冇有多餘的同情或寒暄,但提供的幫助實實在在。
凱德道了聲謝,立刻去取水和醫療箱。塞拉也感激地點點頭,但她更關心Echo-7和盧坎。“你剛纔說,‘同源但更有序的力量’……是指這個嗎?”她舉起Ech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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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盯著Echo-7,眼神複雜。“它……很怪。我能感覺到它內部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衝突、糾纏。一種比較接近‘秩序迴廊’的基礎能量,但更……靈動?另一種,就是導致‘蝕痕’的那種汙染的源頭,但又似乎不完全一樣。”她走近幾步,但冇有伸手觸碰,“你控製著它?”
“它……是我的一部分。”塞拉選擇了一個模糊但真實的說法,“但現在它不太穩定。那些紅色的紋路,是最近纔出現的,在對抗汙染的時候。”
“‘調律者’的遺產?”維拉突然低聲說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語。
塞拉心中一震!她怎麼知道這個詞?
維拉似乎從塞拉的表情中讀出了答案,但她冇有追問,隻是擺了擺手:“先不說這個。你們處理傷口,吃點東西,恢複一點體力。然後,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你們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還有,”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盧坎,“關於怎麼救他,以及你們打算付出什麼代價。”
她說完,轉身去照看燒開的水,開始沖泡某種深色的、聞起來像草藥和咖啡混合物的飲料。
塞拉和凱德對視一眼。這個維拉顯然知道很多,但她也非常謹慎,不會輕易透露資訊或提供無償幫助。他們現在寄人籬下,且急需救治盧坎,談判的籌碼很少。
但至少,他們暫時安全了。在這個由冰冷秩序統治的迴廊邊緣,找到了一個同為人類的、似乎有自己生存之道的浪客。
塞拉低頭看著手中光芒漸趨平穩、但暗紅紋路依舊刺眼的Echo-7。
新的篇章,似乎纔剛剛開始。而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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