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吧芝蘭 第2章

黃河岸邊長著大片挺拔白楊樹，濃密樹蔭下聚著一群習武之人，正野餐納涼。說笑打鬨聲此起彼伏，人間煙火氣瀰漫了整片河灘。

樹蔭中央支著一口大號鐵鍋，守在鍋邊的是眾人敬重的武術師傅，年近六旬。他手執長木勺，慢悠悠攪動鍋裡咕嘟作響的大肉燉粉條。肉塊燉得酥爛脫骨，湯汁濃稠油亮，濃鬱肉香順著熱風四下漫開，勾得人饞意翻湧。

飯菜尚未燉好，幾個年輕弟子閒不住，湊在樹下比賽爬樹，互相嬉鬨較勁。

師傅最器重的弟子宋玉琦身形挺拔結實，一身筋骨遒勁有力。攀樹時蹬抓騰躍乾脆利落，每一下發力都穩沉迅猛，爆發力十足，身姿颯爽利落，格外惹眼。另一棵樹上的猴子生得精瘦靈巧，身形輕便如林間野猿，在枝椏間輾轉躥跳，輾轉騰挪毫無滯澀，靈動迅捷，自有一番輕巧本事。

二人一剛一巧，各有優勢，暗自比拚不肯相讓。樹下圍觀眾人看得興致盎然，陣陣喝彩歡呼此起彼伏，熱鬨聲響稍稍沖淡了盛夏悶熱壓抑。

胖妞小貴芬蹲在樹蔭下，懷裡抱著一根醬燉大骨，啃得滿嘴油光，吃得酣暢儘興。她是猴子的老婆，此時她目光牢牢鎖著樹上較勁的丈夫與宋玉琦，扯開清亮的大嗓門，賣力給自家男人助威。

“猴子加油！我家猴子最厲害，再加把勁！”

熾烈驕陽、蔽日白楊、陣陣熱風，襯著一眾習武之人嬉笑玩鬨，這場夏日野炊鬆弛又熱鬨，滿是踏實樸素的人間歡喜。

誰也不曾料到，這份安逸祥和，會被一陣急促慌亂的呼救聲驟然撕碎。

遠處河岸陡然傳來淒厲慌張的喊叫：“救命！來人啦，救命啊！”

尖銳急切的呼救穿透喧鬨，瞬間攥緊了所有人的心絃。

正在樹上比拚的宋玉琦聞聲，眼底嬉鬨瞬間斂儘，神色驟然一凜。他冇有半分猶豫，腳下借樹乾力道縱身一躍，落地後腳步不曾停頓，當即和師傅招呼大家，朝著呼救聲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唯獨樹上的猴子玩得入了迷，一心隻想贏下這場比試，對岸旁突發險情全然不覺，隻顧著奮力向上攀爬。

小貴芬聽得真切，心頭猛地一揪，口中啃著的骨頭險些脫手。眼見丈夫還在樹上自顧玩耍，對險情毫無察覺，她又急又慌，臉頰漲得通紅，忍不住扯開嗓子急促嘶吼。

“猴子彆玩了！快下來救人去！”

樹上的猴子這才猛然回神，臉上笑意瞬間僵住，神色驟然大變，當即停下動作，手腳麻利順著粗糙樹乾滑落到地麵。

不過短短數息，方纔熱鬨喧騰的草坪轉眼空空蕩蕩。

宋玉琦領著眾人衝在最前頭，猴子和老婆緊隨其後，一行人步履匆匆，儘數往河岸險情處趕去。

空曠草地上隻剩一口孤零零鐵鍋，鍋裡的肉燉粉條依舊咕嘟翻滾……

盛夏河麵波光刺目，看著一派平靜，水下實則暗流凶險。宋玉琦帶著同伴衝到岸邊，二話不說縱身躍入黃河，幾道撲通水聲接連炸開。幾人入水後奮力劃開流水，迅速分散開來，在河麵各處搜尋落水之人。

猴子氣喘籲籲追到灘邊，望著滾滾流動的河水，心底頓時翻湧濃重怯意。他扒著岸邊探頭張望，雙腳死死釘在原地，神色猶豫慌張，畏畏縮縮，始終不敢踏進一步下水。

小貴芬一路緊隨跑來，見丈夫危急關頭還在岸邊遲疑不前，急火攻心亂了分寸，顧不上斟酌輕重，上前一把將他往前推去。

“人命關天的時候，你還磨蹭什麼，趕緊下去救人！”

這一推力道又急又猛，猴子根本來不及站穩穩住身形，身子驟然歪斜，重心徹底失控，伴隨著一聲驚恐尖叫，直直摔進河水中。

“啊——！”

淒厲的落水驚叫響徹整片河畔。

小貴芬維持著推手的姿勢，僵在原地。短短一秒空白失神後，她猛然回過神，腦中轟然一響——自家丈夫猴子根本不通水性，是實打實的旱鴨子。

霎時間，她臉色慘白如紙，鋪天蓋地的慌亂、後怕與自責席捲全身，當場崩潰大哭，哭聲撕心裂肺。

“快救猴子！猴子不會遊泳啊！”

這場荒唐驚險的烏龍變故，看得眾人滿臉錯愕，一時驚得手足無措。

姚依依又急又氣：“他冇水性，你怎麼能直接把人推下去？這哪裡是幫忙救人，分明是憑空添亂！”

河麵水波層層翻湧，盛夏烈陽映在水麵，波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宋玉琦幾個在水中，隻見一名陌生女子遊得舒展自如，水功十分嫻熟。幾人對視一眼，確認這人非落水之人，便繼續往遠處河麵尋去。

這邊，被妻子失手推入河中的猴子，已然深陷絕境。

他半點水性不通，剛一落水，河水瞬間包裹全身，窒息感猛地席捲四肢百骸。他手腳慌亂地在水中胡亂撲騰，身體不受控製地不斷下沉，無邊恐懼死死攫住心神，眼底隻剩徹骨絕望。

完了……這下真要栽在這裡了……

瀕死求生的本能驟然爆發，他在窒息與恐慌裡雙手瘋狂亂抓，指尖忽然觸到一處實感。

他拚儘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住，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水波劇烈晃盪，視線緩緩拉近——

隻見猴子慌亂掙紮的掌心，牢牢攥著水麵下的一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