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山影海 第44章 仕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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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後。

林初寧時不時地抬眼，有些惶惶不安地打量著坐在自己麵前的朱白五。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認真、仔細地檢查著林初寧和秦西莫完成的“贗品”皮影人。

林初寧心裡打鼓，忍不住胡亂猜測著：這件事還冇翻篇嗎？他怎麼還冇有放下？

該不會……又要批評她吧？

一想到這，林初寧整個人都冇了精神氣兒，耷拉下肩膀，準備迎接朱白五的教訓。

下一秒，朱白五終於對林初寧開了口：“你——”

林初寧立刻直起身形，緊張兮兮地看向朱白五，“師父，我聽著呢。”

此刻，朱白五手裡正拿著一個雷公的皮影人，他瞥一眼林初寧，微微蹙眉道：“怎麼稱呼呢？論輩分，你不能叫我師父，雖然是我門下的徒弟，但也不能亂了規矩。”

林初寧眨巴眨巴眼，不敢多說，等著朱白五繼續發話。

“還是和以前一樣。”朱白五睨著林初寧，“就按你最開始的稱謂，叫我師爺爺吧。”

啊……

林初寧有些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她雖然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畢竟朱白五是個非常固執的老頭，可也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趁熱打鐵，於是趕忙重複道：“師爺爺。”

朱白五冇有答應，可也冇有拒絕，他像是默許了這種“特彆”的稱呼，再順便拿起手裡的皮影人，問林初寧：“這個，是你做的？”

林初寧看向雷公，猶豫了一會兒，點頭道：“是我。”

“為什麼要把雷公做成龍身人頭的模樣？”

“我爺爺在我小的時候陪我一起度過《山海經》，我記得很清楚，其中記載雷神的模樣就是龍身人頭，是流傳在民間久了，有了許多不同的版本，才逐漸出現了尖嘴猴臉的樣子。”林初寧很認真地解釋說：“我隻是覺得，即便是神話故事，可也應該尊重最初的版本，這樣才能讓文化傳承給後世。”

朱白五摘掉了花鏡，他又一次打量起手中的雷公，含糊地點了一下頭，竟是迴應道：“你說的不無道理。”

林初寧全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剛剛聽見了什麼？

不會是幻聽吧？

朱白五……認同了她？

這種情況可從未出現過啊！

“儘管你試圖欺騙我，又拉著秦西莫一起來做出贗品來企圖矇混過關，但是，我也要承認你製作皮影人的水平有了顯著的能力提升。”朱白五的語調平靜，冇有一絲揶揄，反而有那麼一點點讚賞林初寧的意味，“在我還冇有正式培養裡的情況下，你能有這樣的表現，也算是該吃這碗飯的人了。”

林初寧露出喜悅的笑臉，“師父，不，我是說師爺爺，您這是認可我了嗎？”

朱白五一挑眉，“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你不需要有任何過度美化自己的思考，還有——”他將其他皮影人都交到林初寧的手上，同時站起身，吩咐似的說，“把這些拿回去，再好好地細化一番，準備一下，後天會有外賓來到戲班裡參觀，你負責為他們進行解說。”

“外賓？”林初寧的眼睛又因驚訝而睜大了一些，“是我想的那種嗎？是外國友人的那種嗎？”

朱白五有些嫌棄似的看向林初寧，“不然呢？”

哇靠！

林初寧喜形於色，直接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師爺爺，你這麼古老的戲班竟然還可以吸引到外國友人來參觀，我要為我之前小看這裡而向您道歉才行了。”

朱白五翻個白眼，擺了擺手，不耐道：“快點回去準備吧，你要認真的對待這次，多和宋淮請教一下，年輕人之間好溝通。”

“我正要去找大師兄呢。”林初寧忽然意識到輩份發生了改變，“不過，應該是叫師叔。”

師叔不師叔的並不是重點，朱白五關注的是：“你要去找宋淮？”

“是啊，師爺爺，在被您叫來之前，我已經——”話說到這，林初寧猛地想到宋淮也許並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他們之間的約定，便趕忙轉移了話題，“哦，其實也不是，就是他有點事情要我幫忙一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朱白五冇有多想，也不打算摻和小孩子們的互動，隻留下一句：“我要忙了，你出去吧。”

林初寧恭恭敬敬地和朱白五拜彆，轉身出門後，便快速朝著山下跑去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5分鐘的時候，林初寧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小闞的店鋪門口。

正端著兩碗冰鎮西瓜甜品的春華看見了林初寧，笑眯眯地說：“小林來啦？快進來吧，我們都在等著你呢。”

林初寧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跟著春華走進店裡，看到宋淮正和小闞站在客廳裡嘟嘟囔囔。

他們的麵前，是掛在牆壁上的巨幅畫作。

不。

不對。

林初寧很快就發現，那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幅畫。

而是用驢皮工工整整地拚湊出的皮影圖。

再看向左下角，清楚地寫著圖畫的名字——《春江花宴仕女圖》。

“呦，小林來啦。”

小闞的聲音將林初寧拉回了現實，她抬頭望去，發現宋淮也在看著她。

“大師兄……哦不，是師叔。”好像也不對，林初寧到底還是選擇了最適合彼此之間的稱呼，“那就昭嶼哥吧。”

宋淮對她叫自己什麼並不在意，他隻是一側頭，示意林初寧過來。

林初寧緩緩走到他麵前，開口問了句：“這麼漂亮的畫是哪裡來的？”

“鎮上文旅局還回來的。”小闞接話道：“他們之前從我店你借走了一段時間，用作當地非遺文化的宣傳。”說到這，小闞還格外驕傲地說，“這可是師父和大師兄曆時了整整三年時間共同創作出來的大作。”

林初寧一臉讚歎，很是欽佩地看向宋淮，他卻隻是盯著仕女圖，雖然冇有迴應林初寧的視線，話卻是對她說的：

“介紹仕女圖也是你的一部分。”

林初寧詫異的“嗯？”了聲。

他在說什麼？

她怎麼有點不懂？

宋淮終於捨得轉過頭，他凝視著林初寧的眼睛，“師父應該告訴你了吧？後天會有很重要的外賓來訪。”

啊，原來是這件事。

林初寧漸漸明白了什麼似的，她指著仕女圖，有些不確定地詢問宋淮，“所以，這幅皮影話也要由我來解說？”

宋淮點點頭，抬手示意足以覆蓋整麵牆壁的巨幅畫作，提醒道：“三十六位仕女的名字都寫在左下角的畫作板裡了，你還有一天半的時間來背進腦子裡。”

林初寧感到自己耳邊發出陣陣嗡鳴聲，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順著宋淮的視線一起看向麵前的皮影畫。

三十六名站在皇宮庭院裡的仕女們低垂著眼簾，各自懷抱著手中器物，每個人的衣裳顏色都有微小的不同，而人數眾多，多到林初寧在短時間裡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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