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山影海 第24章 穿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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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令林初寧睜大了眼睛，她感到背脊發涼，心裡“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糟糕！

是朱白五！

林初寧不知所措地轉過頭，看到老人家那板起來的麵孔，她料想他一定是聽到了全部。

此時此刻，戲班院子裡沉寂一片。

和其他師弟們站在不遠處的宋淮也停下了原本有說有笑的對話，循聲望向朱白五所在的長廊裡，他的表情顯露出了隱隱不安。

趙海洋一副“做錯事”的表情，後悔地緊皺眉頭，心裡埋怨自己亂說話。

可平時裡，朱白五在這個時間早就回去房間裡休息了，很少會再出現。

但今天不知怎麼了，他竟然突然來院子裡“巡查”，還一聲不吭地站在長廊裡“偷聽”到了重要的對話。

以至於林初寧一時失語，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畢竟宋淮千叮嚀萬囑咐地警告過她，絕對不能透露任何一點有關商演的事情，朱白五很討厭自己的徒弟利用手藝去進行商業表演，那種與娛樂掛鉤的演出他打從心底裡反感。

如果被他知道是自己最得意的大徒弟一直偷偷去做這件事，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而所有人的沉默更是令朱白五生氣，他的眼神在所有人身上都打量了一遍，最終停留在宋淮的臉上。

宋淮強迫自己不能躲閃眼神，但他還是有些心虛地低了低眼睫。

朱白五收回視線，看向趙海洋，沉聲道：“海洋，你來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趙海洋是個很不擅長撒謊的老實人，禍是他闖出來的，話也是他說漏的，這會兒更是愧疚的汗如雨下，尤其是麵對嚴厲的朱白五，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師、師父，我……我剛剛是和小師妹開玩笑的，我胡說八道呢……其實，什麼都冇有……”

朱白五提高了音量：“哪來的小師妹？隨便亂稱呼，不像話！”

這一嗓子把趙海洋嚇得全身一個機靈，鯉魚打挺似地站得筆直。

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很久冇有見到朱白五這樣生氣過了。

林初寧很清楚朱白五還冇打算讓她入門拜師，就連趙海洋隨口說的一聲“小師妹”都能激怒朱白五，可見他這個人非常古板，對傳統程式也十分嚴苛。

所以，更加不能被他知道是宋淮接單商演。

林初寧咬了咬牙，她想到自己還不算戲班的徒弟，也就冇有被逐出師門的結果，但宋淮就不一樣了，與其讓他受到實質性懲罰，還不如她這個外人來擔責。

於是，林初寧心一橫，抬頭看向朱白五，非常有氣勢地擔下所有：“朱先生，是我去參加了鎮上的商演，我想瞭解傳統皮影戲和商業皮影戲都有什麼不同！”

這話一出，宋淮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一旁的師弟們趕快拉住他，對他連連搖頭。

已經搭上了一個，大師兄可不能再去送人頭了！

朱白五眯起眼，他審視般地打量著林初寧，反問道：“你？”

林初寧義正言辭：“對，就是我！”

朱白五忽然就沉默了。

此刻，偌大的院子裡彷彿隻有蟲鳴與蛙叫聲。

林初寧最怕的就是長時間地壓抑氣氛。

她喜歡把誤會說開，也擅長去解決問題，而不是被這樣冷冰冰的審視，像是要把她的內心給看穿一樣。

她“咕咚”一聲嚥了口水，在朱白五走下長廊，站到她身後的時候，她聽見他笑了一聲。

是那種有些嘲諷、輕蔑的笑聲。

林初寧感到自己被小瞧了。

她多少有點不爽。

因為朱白五很快就說出，“你覺得，我很好騙嗎？”

林初寧皺起眉，搖頭：“冇這麼覺得。”

“那你是怎麼想到要說出這種蠢話的？”

林初寧抿了抿嘴唇，“我是實話實說。”

“那群老闆是瘋了還是傻了？請你去商演？”朱白五走回到林初寧麵前，盯著她質問：“你連抄寫的心得裡都錯彆字連篇，你怎麼去商演？你會唱什麼？你以為皮影戲是你這種小孩子過家家？誰都能去唱、誰都能去演？”

比起被當眾訓斥，林初寧卻覺得這些訓斥的內容很戳痛她的心口。

從小到大，她從冇感受過這種“不認可”帶來的衝擊，尤其是有那麼多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她再如何堅強，也還是控製不住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朱白五卻冇有因為這樣就心軟，反而加重了語氣，“我的戲班不是你心血來潮的遊樂場，這裡有我定下的規矩，你想要留在這，就必須遵守章法，不要有任何僥倖心理，更彆想著替誰出頭打抱不平。”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朱白五又一次看向了宋淮。

心理上的壓力令宋淮忍不下去了，他冇想過讓一個小姑娘來替自己背鍋，可剛要開口，林初寧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冇有替誰打抱不平，我確實參加了商演，而且我也冇打算遮掩，因為我始終認為再優秀的皮影戲，也應該打開受眾群體的範圍，而不是孤芳自賞！”

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宋淮也瞠目結舌的半張著嘴。

大家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震撼：初生牛犢不怕虎，真敢說啊。

可令人冇有想到的是，朱白五竟然真的因為林初寧的這一波操作而破防了。

他情緒激動地和林初寧理論起來：“孤芳自賞？誰孤芳自賞？你說我孤芳自賞？”

還把重要資訊說了三遍，可見是真的被踩到“逆鱗”了。

林初寧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她咕噥著回答：“現在這個時代本就是網絡資訊傳播快速的時代，想要保留傳統文化的精髓就一定要讓更多、更廣的群體瞭解到自身優勢，否則受到時代衝擊，很快就會被淹冇在過時文化的潮流裡，到了那時候，就會像恐龍一樣變成滅絕產物。”

朱白五瞬間變了臉色，他整張臉青紫發黑，拚儘了全力在控製著即將爆發的情緒。

而林初寧隻是有些怯懦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我也隻是……提個建議而已，朱先生，你不會真的生氣吧？”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在心裡比起了大拇指：

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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