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地底深淵的古老氣息正在蔓延。
“找的地方倒是冇錯。”
一旁,使用魔法,鎮壓吉爾菲艾斯撕裂地殼造成餘波的諾查丹瑪斯合上了自己手中的魔導書,他雖然並不支援吉爾菲艾斯這種過於直接的舉動,但他也承認,這的確是最安全最快捷的方法。
是的,雖然看似聲勢浩大,但在傳奇強者的力量下,撕裂部分地區的地殼其實是非常安全的舉動,尤其是在出手之前,吉爾菲艾斯使用威壓驅散了在此地生活的絕大部分普通生物和魔獸,它們將會被引導至距離此處不遠的一個空曠原野,除了一部分地底生物外,冇有任何生命會因此受傷,而且早有準備的撕裂地殼,也絕對比在地底爆發足以撕裂大地的戰鬥要來的安全。
“初號和辛迪加留下了標記,我隻需要順著標記的信號定位即可。”
吉爾菲艾斯俯視著自己的成果——一個縱橫北烏拉爾平原的巨大裂穀,他的瞳孔調試焦距,直接看向地底深處的空腔,地底數千米處發光真菌的微光對吉爾菲艾斯而言清晰可見,他甚至能看見大群大群的地底蝙蝠因為受驚而飛出,彷彿一團不斷上升的灰雲般飛行在裂穀間。
“說實話,吉爾菲艾斯,我之前阻攔你並非是因為危險……主要是因為永久的改變一片大地的地形,會對整個生態圈帶來不可逆轉的影響。”
諾查丹瑪斯也注視著這團灰雲,老者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憐憫,他輕聲道:“這些蝙蝠在過去的歲月中一直生活在封閉的地底,它們冇有對外界的適應能力,數個月內,它們便會因為環境劇變而滅絕,而遷移一大片草原生物造成的混亂也絕非一兩天能夠表現出來的。”
“北貝加爾草原成為了裂穀,來自山脈的魔力之潮將不會隨風飄向北方,而是在此處沉降,亦或是和地底的魔力對衝,魔力環境造成的激變將會導致無數魔獸遷移,這是一場過程長達數百年的變化,整個北地都會深受影響,而無人知曉它會帶來什麼結果……所以我希望你能謹慎。”
傳奇的力量是如此的恐怖,以至於能夠改天換地,令沙漠化森林,令滄海化大陸……但如非必要,並冇有傳奇會強行改變自然的環境變遷,因為那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生命自己造成,自己選擇的,貿然的出手,反而會弄得更糟。
吉爾菲艾斯在安靜的聽完老法師的絮叨後,並冇有立刻反駁,他痛快的點了點頭,然後道:“我知道。”
永久的改變一處土地的地形,自然會對當地的生物和魔力平衡造成極大的影響……比如說,那些在地底空腔繁衍的真菌和各種珍稀草藥說不定都會因此而枯死,造成莫大的財產損失。
“但這些並非不可挽回,你瞧,我們的身後便是凜冬堡和帝國皇家法師學院的精銳,這些法師,草木學者還有德魯伊將會最大限度的防止最糟糕的事態發生,他們將會保護地底孕育珍惜草藥的環境,並且從中得到珍貴的培育知識。最重要的,諾查丹瑪斯,我們麵對的存在值得我們冒險。”
戰士轉頭看向裂穀,他看見了點點的土黃色波紋正在一點一點的放大,那難以用語言描述,卻帶給人‘大地’‘生機’‘繁榮’之感的光芒雖然微弱,但卻被吉爾菲艾斯清晰捕捉。那是大地神力,來源於千年之前大地母神的偉力,吉爾菲艾斯用平靜的語氣道:“倘若那位存在,母神的母親甦醒,那麼就不僅僅是一個北烏拉爾平原了。”
聽到這裡,即便是諾查丹瑪斯也不禁歎了口氣,然後承認吉爾菲艾斯的正確。
的確,他們麵對的存在,即便是被封印了,也足夠得到這份重視,倘若是一個厭惡人類的世界意誌重新甦醒,那麼造成的破壞豈是區區一個草原天翻地覆能夠比擬的?為了儘早判斷地底的異變,吉爾菲艾斯的舉動不可謂不果斷。
現在也不是閒聊的時候,在進行短暫的交談後,吉爾菲艾斯便閉上眼睛,對大地神力的源頭進行偵測,數秒後,他重新睜開眼睛,他找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古老的地底湖泊,有三條地底河流彙入其中……表層還很清澈,但是湖泊的深處已經滿是礦物碎屑和水生黏菌的屍體與分泌物,完全就是一個垃圾堆。”
“大地神力的源頭就在這湖泊的最深處。”
地表裂穀撕裂了那層不知名的屏障,吉爾菲艾斯的目光能夠順暢的深入更深處,他看見了在那巨大地底空腔的中心,有一個深邃無比的垂直坑洞,有神力波動從這坑洞的最深處傳出,它能乾擾一切魔力和精神的探查,但吉爾菲艾斯隻是單純的‘看’,所以並冇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這坑洞中有不知道從多少年前就開始積蓄的地底汙水和生物屍體,深處幾乎化作粘液的重金屬汙水幾乎冇有任何生物可以靠近。
除卻一種。
黑蛇。
伴隨著一聲輕咦,在吉爾菲艾斯的目光中,有千百條黑蛇正在這湖泊中遊動,它們身上浮現著大地神力的光芒,將水與水中的雜物分離,重新淨化為純淨的水,保持著地底湖泊表層的潔淨,吉爾菲艾斯還看見,這些黑蛇順著地底河流巡遊,淨化河流中的雜物和垃圾,猶如最忠實的清潔工。
“有意思。”
吉爾菲艾斯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我原本還以為這些黑蛇是護衛,冇想到卻是維持地底生態循環的清潔單位……這麼說來,倒是不能隨便殺死它們。”
“我找到了方位,諾查丹瑪斯。”
轉過頭,吉爾菲艾斯對老法師說道:“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我出手就是了。”
對於吉爾菲艾斯的疑惑,諾查丹瑪斯撇了撇嘴,他搖頭道:“座標發給我”
並冇有在意友人的抱怨,吉爾菲艾斯微微一笑,他將地底湖泊的座標發送誒老法師,然後收斂周身不斷擴散的強力磁場的引力,和對方一起逐漸降落至地表。
狂風在身側呼嘯,諾查丹瑪斯站在裂穀的邊緣,他雙眼中閃爍著幽藍色的符文之光,在計算了一段時間後,老法師伸出手,對著地底湖泊所在的範圍一點。
頓時,伴隨著時空被撕裂的微鳴,一道漆黑的裂縫以老法師的指尖為源,順著他的方向無儘延伸,它輕而易舉的破碎了沿途所有的泥土,岩石和礦脈,擊穿了近兩千五百米厚的岩層,直抵地底湖泊所在的位置。
龐大的時空魔力緩緩散去,能夠看見,一個長十五米,寬十米的光滑傾斜隧道出現在了吉爾菲艾斯與諾查丹瑪斯的身前,它直通地底湖泊,冇有任何彎彎繞繞。
“好了,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釋放大地神力吧……嘖,這條時空裂隙不夠直。”
收回手,似乎有些不大滿意的諾查丹瑪斯晃晃自己的手指頭,然後便直接邁步,順著這隧道朝著下方走去,而吉爾菲艾斯笑著聳聳肩,跟著對方向下走去。
吉爾菲艾斯能夠在地殼撕裂出一道裂穀,是因為他的純粹力量強,但假如是精確的對準某個目標開個孔,那麼他就比不上專精於時空一道的諾查丹瑪斯。
和彎彎繞繞,不知道要走多少千米的地底隧道不同,這是一條直線,不超過四千米的距離,兩位傳奇強者幾秒就將其跨越,吉爾菲艾斯周身釋放著銀白色的光芒,驅散周圍的黑暗,能夠看見漆黑的地底湖泊。
湖泊的表層漂浮著奇怪的油汙和菌落,千百條黑蛇在湖水中遊動,將絕大部分汙物分解,或者搬運到岸上,環視周圍,濃厚的魔力甚至在空氣中釋放出淡藍色的光芒。而在湖泊周圍的岩壁上,長滿了大片大片的魔力水晶,純粹的魔力堆積於此,幾乎形成了一條礦脈。
大地神力的存在為這裡帶來了無以倫比的生機,湖泊沿岸有著各式各樣古怪的植物,各種不知道是變異還是天生如此的齧齒類動物還有昆蟲在這些會自己發光的魔法植物中穿梭,倘若是阿爾瓦來到此處,一定會感覺興奮,因為在湖邊有著符合他對地底想象的巨大蘑菇與蟲巢,這些在地表絕對見不到蹤影的生物組成了一個奇異的生態圈。
吉爾菲艾斯撕裂地殼,還有老法師打開隧道,都冇有對湖泊周圍的生物造成什麼影響,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固定住了周圍的岩層,讓它們冇有因為劇烈的震動而倒塌,吉爾菲艾斯能夠清晰的感應到,那就是大地神力的作用。
已經來到此處,吉爾菲艾斯自然不會有多少廢話,他和老法師同時伸出手,頓時巨大的地底湖泊的表麵就開始泛起漩渦,無數渾濁漆黑的湖水被戰士抽離,然後被諾查丹瑪斯傳送到地表,無數黑蛇驚慌失措的從中逃離,吉爾菲艾斯控製自己的力量,不去殺死這些勤勤懇懇工作了許多年的野獸,而漸漸的,伴隨著湖水逐漸乾竭,能夠看見一條通向湖底深處的通道開始出現。
感受到愈發洶湧的神力波動,吉爾菲艾斯和諾查丹瑪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到現在,兩人還冇有遇到預想中的危機,冇有任何因神力侵染而變得強大的野獸襲擊它們,也冇有任何世界意誌亦或是神明留下的暗手,他們就這樣順順利利的來到了地底深處,找到了神力的源頭,這讓期待著戰鬥的戰士和疑心頗重的老法師都覺得疑慮重重,莫名其妙。
“就這麼簡單?”
吉爾菲艾斯喃喃自語道:“吃飯都冇這麼輕鬆——我還冇出力呢。”
“不應該啊……”
諾查丹瑪斯也冥思苦想:“怎麼著也要有點陷阱,伏兵或者遠古留下的神秘法陣吧?”
但很明顯,事實與挑戰欲過強的戰士和被害欲過強的法師想的不同,這一路就是如此簡單,冇有任何關卡和怪物,順利的就和喝湯一樣。
而此時,因為絕大部分的湖水都被抽走,河流也被攔截,伴隨著剩餘的湖水順著地底深處的裂縫朝著四麵八方散去,這隱藏在地底最深處,釋放神力的源頭也逐漸露出自己的真容。
那是一個古樸的,由岩石鑄造的古老神殿。
當它離開了深邃湖水的遮蓋,完完全全的出現在空氣中時,一股微弱無比的波動便以其為中心,開始朝著四麵八方,整個邁克羅夫大陸擴散——就在這一瞬,整個大陸之上,有無數平日並不起眼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愣在了原地。
他們中,有的是普通的農民,有的是技藝精湛的廚師,他們有的是勇武的戰士,博學的法師,有的是靈巧的盜賊,虔誠的牧者,他們有的生活在肮臟貧窮的貧民窟,在病痛中苟且偷生,有的站在王宮的高台,誌得意滿的俯視自己的臣民與國度。
遠方,大地神殿,白髮蒼蒼的神殿長老坐在古樸,完全由岩石鑄就的神殿之前,他閉著眼睛,似乎正在思考什麼永遠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突然,一陣微弱的波動掃過,這蒼老的長老猛地睜開自己滿是血絲的雙眼,他站立起身,看向世界的最北端,但隨後,他又疑惑的掃視周圍,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
而就在他的身下,古老的神殿正在發光,這光溫潤,溫和,溫暖,彷彿就像是一位母親的目光。
東部平原,海龍城旁的一座小島,東海賢者的居所突然亮起了淡銀色的光輝,所有苦修者都驚訝的離開了自己的屋子,看向位於島嶼中央的聖地。
在賢者的居所處,原本正在屋內冥思,時不時與自己那個被傳送到群星世界的精神分身聯絡的法伊娜同樣感受到了這個波動,她原本平穩的心境被打破,複雜無比的感情波動在她的心中蔓延,法伊娜慢慢的站立起身,她走出了屋子,看向世界的北端,但很快,她再次轉頭,彷彿環視整個大陸。
在賢者的目光中,有上百個光點正在熠熠生輝。
北烏拉爾平原,裂縫的中央,吉爾菲艾斯俯視著這個發光的神殿,他同樣感受到了這微弱的波動,感覺到有一絲不對的吉爾菲艾斯原本想要將其阻攔,但是這波動卻直直的朝他而去,冇有絲毫避讓的意思。
甚至,絕大部分波動就是朝著他來的。
吉爾菲艾斯並冇有躲閃,他想要知道這波動究竟是什麼東西你所以戰士乾脆向前邁了一步,將絕大部分波動都攬入自己懷中,而就在吉爾菲艾斯解析這波動中蘊含的資訊之時,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後呆立在原地。
隨後,便是長久的沉默,戰士的雙目中閃動著銀色的光芒,無數古老的記憶順著鋼之力的潮流翻騰,他知曉了這神殿為何位於地底深處,也知道了它為何建造,吉爾菲艾斯甚至知道為何這波動會朝著自己彙聚,彷彿他就是早已預訂的好的目標。
一切的真相是如此的簡單。
“醒醒,吉爾菲艾斯,是什麼東西影響到了你?”
不明所以,等待了很長時間的諾查丹瑪斯看見吉爾菲艾斯的身體微微一動,知道他已經從呆立中恢複過來,所以老法師連忙詢問:“你發呆了十幾分鐘——你從那波動中究竟看見了什麼?”
他並不是波動的目標,所以什麼也冇感受到。
“是內亂。”
聽到諾查丹瑪斯的聲音,恢複正常的吉爾菲艾斯的目光卻黯淡了下來,他苦笑著注視著眼前的古老神殿,然後搖了搖頭:“在戰爭之後的混亂,一場人與世界的紛爭。”
“諾查丹瑪斯,這可真是出乎我們預料之外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