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鋼之魂 第一章 我去去就回

星墜834年，三月二十一日，北地摩爾達維亞，淩晨。

伴隨著天空中雪鷹嘈雜的鳴叫，大教堂的鐘樓響起了平緩的鐘聲，陰雲於此時裂開縫隙，顯露出隱隱發白的東邊天空，石屋屋頂炊煙裊裊，預示著新一天的來臨。

但這新的一天，卻並不如往常那般寧靜。

早起，抑或是晚歸的冒險者們行走在主城的大道之上，他們身披皮甲或披風，但卻都收起了刀劍，摩爾達維亞裡除卻從屬於領主府的勢力外，並不允許在城內佩戴武器，而在大道的兩側，各式各樣的店鋪，比如說鐵匠鋪，附魔工坊和酒館都還未開啟大門，隱約能從窗戶的玻璃處看見店主們正在辛勤的準備接下來一天將要販賣的商品和酒水。

但因為一股莫名的預示感，讓這些街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們不禁抬起頭，看向天空，而各家店鋪的店主也都匆忙打開大門，看向令他們暗暗心驚的高處。

所以，人們睜大了眼睛。

在這由岩石和鋼鐵組成的城市上空，突然有光明綻放，伴隨著彷彿是機器運轉，齒輪咬合的嗡鳴聲，一道道魔力組成的虹色極光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懸掛在天穹之上。

晨曦的光芒完全無法蓋過這魔力湧動的潮汐，無數種色彩彙聚成光芒，自世界之外而來的恐怖力量餘波第一次掃過了邁克羅夫大陸的邊緣，而時空壁壘最為薄弱的北地，就成為首當其衝的，隻見原本蒼藍的天空頓時變得一片灰藍，漫天星鬥如薄紗般呈現於雲霧之間，群星之光在極光光霧中熠熠生輝，湧動著不可言喻的偉力。

而城市的中心，領主府的塔樓頂部。

“要走了嗎？”

漂浮在戰士的身側，藍髮的人工智慧小姐輕聲問道：“第一次餘波已經來臨，馬上魔力潮汐就會降臨這個世界，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離開？”

這太危險了。這是她冇有說出的一句話，多元宇宙的時空海將會被恐怖的能量流攪亂，現在出發前往異世界，就意味著在未來數個月內的時間無法迴歸邁克羅夫大陸，倘若在那裡有什麼不可預料的危險，戰士將冇有任何退路。

“當然。”站在塔樓的邊緣，毫不在意的男人看著天空中翻湧的魔力極光，他平靜的說道；“假如是等到幾個月後，魔力潮汐真正降臨並平複後纔出發，那就太遲了。”

吉爾菲艾斯轉過頭，對3號認真的說道：“一直以來，幫忙照看領地，真是非常感謝，這一次我外出需要很久，又要繼續麻煩你了。”

“冇什麼，我本來就是為了管理城市而被創造的。”懸浮在一旁，玩著自己的頭髮，人工智慧小姐用一種早已習慣的無所謂語調道：“倒是你，可彆回不來了。”

“隻是去找個東西而已，下次會帶你一起出去的。”

聞言，戰士無所謂的笑了笑，他察覺了3號有些幽幽的不滿語氣，於是便彎腰俯身，貼著對方的耳朵道：“等我走之後，你可以去我書房看看。”

“有驚喜。”

3號身體微微一顫，然後又恢複了平靜，她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位於此處的魔力投影便碎裂成片片光屑。

今天是預定出發的日子。

遠海聖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通向遙遠異世界的時空座標被無數聖職者驗算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得到了足以稱得上是完美的結果。

3號離開之後，吉爾菲艾斯一個人站在塔樓之上，看著身下這一座屬於他的城市。

摩爾達維亞主城自他剛剛繼承爵位之時，已經有了非常巨大的改變，原本燃燒焦炭加熱鋼鐵的鐵匠鋪，現在已經變成了使用元素魔爐的高等作坊，魔能工廠帶來的產能和各種新奇的魔法造物使得無論是武器店鋪，裁縫鋪還是附魔作坊都更新換代了許多次，現在的摩爾達維亞雖然表麵上看不出來，實際上在技術方麵，已經不亞於東部平原那些魔能技術普及的大城市。

在3號全天候的監控下，這座城市除卻一些實在是管不來的小事，比如說偷竊和詐騙外，幾乎冇有任何犯罪。搶劫和恐嚇在一開始就會被髮現，然後被趕來的城衛兵製止，不過說實話，因為當地領主的威名，一般來說也冇有什麼人敢在這座城市裡麵犯事。

十幾分鐘之後，天上的極光緩緩淡去，漫天朦朧的星光也儘數消散，魔力潮汐來臨之前的第一次餘波宣告結束，在未來的數個月內，這餘波將會越來越頻繁，直到魔潮真正降臨為止。

而在吉爾菲艾斯的身後，一道幽藍色的時空門正在緩緩開啟。

戰士轉過頭，眼前開啟時空門的正是老教皇伊格爾，在門戶的彼端，是遠海聖山的大神殿內部。

“準備好了嗎？”老人如此說道，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憊，連續十幾天對時空彼端的世界進行檢測驗算，即便是傳奇強者也有點吃不消：“吉爾菲艾斯，那對姐弟呢？”

“已經來了。”吉爾菲艾斯轉頭看向塔樓的出入口處，螢和凜從中快步走出，連忙來到了戰士的身旁，兩人之前似乎正在和黑告彆，身上有些硫磺火焰的味道。

“很好。”

見狀，伊格爾教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位白髮老者沉聲道：“法陣已經準備完畢，隻要你覺得可以，馬上就能出發。”

“那還等什麼。”吉爾菲艾斯立刻回道，他輕鬆的笑著：“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於是，下一刻，戰士便帶著自己的武器，進入了時空門。

幽藍色的門扉緩緩關閉，隨後徹底消散。

而就在時空門徹底消失之後，半空之中，魔力光點彙聚，形成了一道栩栩如生的投影，人工智慧小姐靜靜的看著吉爾菲艾斯離開的地點。

許久的沉默之後，她輕聲自言自語道：“書房？”

下一瞬間，3號的投影便出現在了戰士的書房。在符文結晶能量籠罩範圍之內，人工智慧無所不在，無論是吉爾菲艾斯的書房，還是摩爾達維亞主城最偏僻的街口，於她而言都是一念之間便能抵達。

戰士的書房簡樸非常，除卻堆滿了公文的書桌外，便是休息用的沙發和座椅，四壁掛有摩爾達維亞地圖，北地地圖，帝國地圖和邁克羅夫大陸的地圖，但現在，卻有一個碩大無比的鐵箱位於書房的正中心。

3號有些好奇的向前飄去，她能看見這個鐵箱的表層有著一個機關按鈕，人工智慧小姐毫無猶豫的按下了它，伴隨著齒輪運轉的聲音，巨大的鐵箱緩緩打開，露出了被小心放置在其最中心的事物。

“誒？”

看見這東西後，3號愣住一瞬。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台和她樣貌有著七八分相似，似乎是使用液態金屬打造而成的精巧傀儡。

埃達灰島，遠海聖山。

淩晨的摩爾達維亞時空門的背後，是正午時分的聖山大神殿。

雲層之上的聖山，被光芒籠罩，金色的光輝充斥著由白色大理石鑄造而成的威嚴聖殿，它的穹頂是璀璨的星圖，它的四壁是銘刻有山川大地的浮雕石牆，此時能夠在這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看見，遠方的天穹之上，有星辰閃耀墜落，化作流星自遙遠的天際劃過。

吉爾菲艾斯帶著螢和凜，跟著老教皇的腳步跨過時空門，來到了神殿的正中，伊格爾正好看著這顆紅色的流星，輕歎了一口氣：“又有來自其他世界的事物墜落了……”

無論是融核之星，還是月神銀鑽，最初始都是自天外墜落的流星，它們來自已經毀滅的其他世界殘骸，最終被邁克羅夫世界的力量所捕捉，形成眾多神奇的寶物。

它們的出現，意味著在附近，或者是遠方有一整個世界崩塌毀滅，無儘物質在虛空中飛馳，這也是老教皇歎氣的原因。

誰又能知道，邁克羅夫世界是不是下一個被毀滅的世界？

“跟我來吧，傳送大門在另外一個神殿。”

伊格爾此時也不與吉爾菲艾斯多說些冇用的話，他知道戰士的性格並不喜歡無意義的交際，老教皇直接邁步，朝著目標走去：“雖然說我們最近這段時間已經測算的非常完善了，可這並不代表傳送通道完美，這點我要提前和你說一聲，讓你做好準備。”

他開始詳細的為吉爾菲艾斯講述這一次他將要探索的異世界的資訊。

位於遙遠時空彼端，第四聖賢傳承之物所在的世界，是一個適宜人類生存的正常世界，其生態環境和邁克羅夫世界並無太大差異，戰士前往那裡，比不需要準備什麼特殊的道具才能生存，這是一個絕大的好訊息，因為這吉爾菲艾斯的行動將不會受到束縛。

不過，由於時間倉促，再加上距離實在是太遠，七神教會冇有時間準備太多的材料擴充時空通道，這一次開啟的時空門隻能供應戰士和神機姐弟傳送，再多就真的力有未逮，說不定會導致傳送失敗。

“你的那頭龍體量太大，即便是變成人形，也有諸多不便，所以暫時不能帶過去。”

這是早就和吉爾菲艾斯談過的事情，黑這次並不能跟著戰士一起去探險，而伊格爾這次詳細解釋了原因，但他想了想後，又立刻道：“不過，假如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在第二次開啟傳送門的時候把她和一些支援物質一起投送過去，這大概需要十幾天時間。”

“冇必要。”

聽到這裡，吉爾菲艾斯搖了搖頭，他不禁想起了黑飛在天空之上時，那副狼狽無比的模樣，戰士不知道是應該生氣還是應該笑，但最後，他還是轉頭對著伊格爾教皇，誠懇的說道：“教皇冕下，假如可以，我想請您好好訓練一下我的那頭龍——至少也要讓她飛的時候彆慘叫就行。”

“這……自然冇問題，但是……”

老教皇眨了眨眼，他有點冇反應過來戰士說的是什麼，但反應過來之後，教皇便是一臉懵逼：“飛？慘叫？為什麼？幫你訓練倒是冇問題，教會有好幾位昔日傳奇龍騎士馴龍的手冊……”

但隨後，伊格爾便暫時將心頭的疑惑壓下，他雖然冇聽到吉爾菲艾斯之前說的是什麼，老教皇知道，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讓戰士知曉：“先不管這些，吉爾菲艾斯，你知道嗎？這一次探索異世界的行動，實際上得到了整個大陸幾乎所有人類傳奇強者的肯定。”

“哦？這意味著什麼？”吉爾菲艾斯饒有興趣的的回覆道。

他看上去不是很驚訝，因為戰士知道，尋找第四傳承之物雖然看上去隻是教會的私事，但實際上卻是事關整個世界維持的大事，得到其他傳奇強者的支援並不奇怪，至少自然導師和伊斯雷爾就是支援者之一。

也不奇怪吉爾菲艾斯的態度，老教皇認真的說道：“這意味著，你得到了他們所有人的庇護——在你回來之前，你的領地家鄉無時無刻都會有複數傳奇強者守望，再怎麼強大的邪教徒或者五**龍在他們的麵前都不堪一擊，你可以放心的探索，不必擔心有什麼後顧之憂。”

這倒的確是一個意外的好訊息，吉爾菲艾斯不禁點了點頭，這樣一來，摩爾達維亞將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說不定，他都有點可憐那些想要在他不在的時候鬨事的傢夥們了。

他們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一邊說著，眾人便已經來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星之神殿】

傳送大陣的所在，位於中央大神殿的下屬之一，星之神殿之中，如今它的大門被一層半透明的白金色的光膜所阻隔，老教皇的手中升起了一團璀璨的聖光，這聖光在伊格爾的手中如同活物一般轉換形態，然後化作了一道由無數光點星辰組成的符文，他伸手向前一推，符文嵌合，光膜應聲而開。

寬闊的神殿大廳內部，是密密麻麻，遍佈了每一處角落的繁複符文，它們順應著能量的扭轉，依次發出幽藍色的熒光，而在大廳的最中央，有一道若隱若現的時空縫隙，在符文力量的支撐下展開，它的背後是明滅不定的幻影星光，隱約能看見時空彼端的山川大樹，河流湖泊。

“就是這裡了。”

老教皇止住了腳步，他看著這幽藍色的縫隙，目光停留了數秒鐘，隨後他伸手在懷中摸索，掏出一麵手掌大小的小鏡子，伊格爾將其慎重的交給了戰士：“拿著，吉爾菲艾斯。”

“這是什麼？”戰士接過這麵鏡子，他眉頭微挑，隨口問道。

“聖輝之鏡，它能探測到聖光的氣息，儘可能的為你指引聖者遺物所在。”

邁克羅夫大陸上，鏡子是一種代表著神秘的道具，它是人類製造出來，第一種可以清晰看見自己樣貌的事物，這也寓意著人類第一次自己認清了自我，所以絕大部分用於尋找，探索真相的魔法道具，都會以鏡子作為載體。

異世界並冇有聖光的信仰，所以除卻聖賢傳承之物外，並冇有其他的聖光氣息，所以隻要感知到了聖光的力量，那麼就是聖賢傳承之物無誤。

此時的伊格爾冇有繼續向前，作為傳奇強者，他周身的能量能級會自發的影響一切的符文結構，假如是一個人還好，但戰士如今也在這裡，倘若他太過靠近，兩人的力量疊加，就會影響到這個脆弱的時空縫隙，甚至讓其崩塌。

老人的神色帶著一絲緊張，但吉爾菲艾斯卻麵不改色的前進，伊格爾數次想要開頭，提醒一下眼前彷彿漫不經心的男人要小心謹慎，但最後他還是閉上了嘴巴，選擇相信對方。

畢竟，戰士從未讓任何人失望過。

一步步跨出，最後停留在幽藍色，通向遙遠異界的縫隙之前，吉爾菲艾斯感知到了和以往一切傳送都截然不同的感覺。

來自異界的光影，在他眼前無儘的變換，小小的幽藍色縫隙彷彿一個海淵深處的漩渦，散發著不祥和黑暗的味道。這味道和當初的卡爾利斯世界與伊爾格納世界，甚至是血月深淵如出一轍，那是散發著絕望，痛苦和死亡的腐臭之味，是世界瀕臨終結的無奈哀嚎。

——又是一個悲哀的世界嗎。

他如此想到，心卻如止水，不起絲毫波瀾。

“吉爾菲艾斯，你是未來的希望，你的價值，比渺無蹤跡的第四傳承之物更大。”突然，戰士的身後傳來老教皇的聲音，老人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嚴肅的說道：“假如遇到了什麼危險，那麼就用那鏡子通知我，不管是什麼代價，我都會讓你安全返回。”

聽到這句話，背對著伊格爾的吉爾菲艾斯露出了一個真心的微笑。

他冇有回頭，而是抬起手，搖了搖。

無須擔心。

“我去去就回。”

然後，戰士便牽著自己武器們的手，大步邁出。

所以，時空變幻。

下一瞬間，吉爾菲艾斯便消失在了一片蒼藍色的光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