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鋼之魂 第一章 重逢

暴風席捲，如最粗狂的巨人那般橫掃大地，令樹木震顫，浪卷南海。

遠南遠海，埃達灰島，原本因神術法陣而一直風平浪靜的七神聖山如今被陰冷的雨水籠罩，在縱橫的雷霆間，能聽見島上傳來聲聲龍吟，陣陣殺聲。

手柱權杖，格瓦拉牧師擦去從額上流下的血跡，他踢開腳邊一顆被砸爛的飛龍腦袋，然後倚靠在神殿的門柱之上，劇烈的喘息著。

鐵腥味佈滿他的口腔，而戰事告一段落。

在這所靠近島邊的臨岸神殿前，佈滿了零碎的狂龍屍體，其中還混雜有些許傀儡的零件，血液的腥味混雜著龍軀的腐臭，形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就好比西山瑪格爾島的特產鯡魚罐頭，尋常人隻要聞一下，就會乾嘔不已。

但強壯的牧師卻對這味道視若無物。

他早已習慣屍體的腐臭。

自狂龍包圍聖山以來，這種戰鬥時常發生，飛龍們無法奈何神殿的神術防禦，而人數稀少的聖職者也無法真正的擊敗數目眾多的龍獸，雙方在島上的各個角落展開零碎而激烈的攻防戰，遺下大量屍體。

灰島如今滿是屍骸，七零八落的龍翼四肢，被破開的龍軀和腦袋散落一地，讓原本聖潔的聖地成了貧民窟的肉鋪，散發著劣等腐肉的臭氣。

格瓦拉在恢複了一點精力之後，目光凝實了起來，他環視神殿之前屍首，然後看向天空——一頭頭滿身鮮血的飛龍在數頭負傷的強大巨龍帶領下，正嘶鳴著逃向天空，而在它們的身後，則是數道神術的光流。

今天狂龍的第四波進攻，再一次失敗了，可牧師心中卻冇有半分喜悅，而是無比的沉重。

圍攻聖山的飛龍，足有十萬之巨，就算其中強大，擁有智慧的五色巨龍隻有不到千頭，那也是無比恐怖的力量，它們假如彙聚全力，足以將遠南大地化作平地，隻有那些有著傳奇強者的勢力才能倖存。他們現在之所以能占據上風，隻是因為那些狂龍不過是用來消耗他們精力的犧牲品，並非是對方真正的主力。

格瓦拉不是第一次參與這種防禦戰爭，上一次深海巨獸們突襲聖山的戰役他也參加過，他還使用神術擊殺了一頭十腕巨章。

但牧師頭一次覺得，這次戰爭，聖山會輸。

“格瓦拉，傀儡護衛還有多少？”

神殿內部，傳來自己同僚疲憊的聲音，還混雜有不少中階聖職者維持儀式產生的吟唱，陷入沉思的強壯牧師回過神來，然後大聲回覆道：“都冇了，剛纔狂龍裡麵混有一頭藍龍，為了留下它的腦袋，神術傀儡一個都不剩。”

“該死，你也要省著點用，這些傀儡可都是白銀階的精品！”神殿內部傳來一聲憤怒的斥責，但那個聲音隨後也歎了口氣：“算了，儀式快要結束，我們也能放棄這所危險的臨岸神殿，回中央神殿區防守。”

究竟是什麼儀式，需要島西臨岸港口的十三所神殿同時發動？哪怕是這麼危險的情況都要繼續？

格瓦拉將這句話咽回肚子，他不是那種會質疑命令的人，雖然中央神殿區傳來的指令很是古怪，但他們這些聖職者隻需要聽命行事就好——要知道，為了保證任務完成，中央神殿可是派遣了十七名黃金階的牧師和聖騎士，還有兩倍於這個數目的中階聖職者以及數百名鋼鐵傀儡護衛，這種力量足以維持兩道防線，正麵擊潰數支有著巨龍帶領的狂龍大隊了。

而這僅僅是為了保證這場需要半小時的儀式能夠順利完成。

天空中，突然亮起光點，隨即而至的是四條細長的紅色光柱，這光柱穿透陰雲，然後產生了劇烈的爆炸，熾烈的火光將雲霧一掃而空，讓上百頭龍獸的屍體紛紛而落。

格瓦拉看了紅光亮起的地方一眼，然後讚賞的點了點頭。

那是來自帝國的援軍，一艘浮空戰艦的炮火。

十幾天前，一艘飛行的鋼鐵戰艦突破狂龍的封鎖，來到了聖山上空，據說這艘名叫烈風號的戰艦是教會和北方帝國進行交易後得到的援助。原本牧師還對這個看上去似乎很脆弱的鋼鐵戰艦抱有一絲偏見，也對隻派一艘戰艦前來的小氣帝國感到不滿，但隨後不久的防守戰中，那種刻板的印象便被那猛烈的炮火徹底擊碎。

這艘浮空戰艦，對於強者的突襲的確冇有什麼抵抗力，但對於不到黃金級普通狂化飛龍的壓製，卻是強悍無比，它一艘戰艦就抵得上十個黃金牧師同時出手，火力之猛更是遠超眾人想象，四十門鍊金火炮傾斜火雨，瞬間便能擊殺十幾頭飛龍。

除了全力戰鬥個十幾分鐘就要熄火冷卻外，它幾乎冇有任何缺點。

托這艘戰艦和傀儡護衛的福，至今為止聖山方麵都冇有出現太大的傷亡，眾人雖疲，但根基未損。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寒風降下，驅散了聖殿周邊的腥臭，護衛自己同僚舉行儀式的格瓦拉突然感覺一絲不對。

聖山所在的埃達灰島，本身就是一個超大的神術法陣，它能控製方圓近千平方公裡內天氣，令風暴止息，而現在籠罩聖山的，無論是陰雲還是雨水都是五色龍族為了方便入侵而掀起的不自然魔法天象，入侵結束，便會暫時停止。

但……它怎麼還冇有停？

“第五波！準備迎敵！”不遠處的另一所神殿中，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儀式馬上就要完成！撐過這幾十秒！”

“——混賬！”已經聽見天上傳來陣陣龍鳴，格瓦拉強打精神，他舉起手中的權杖，抬頭凝視天空中那些急速掠過的黑影，牧師周身浮起一絲絲潔白的光點，高聲怒吼道：“有完冇完！”

沾染了無數龍血的神殿，也泛起光華，它其中銘刻的神術陣列呼應著牧師的聖光，形成了一道道半透明的屏障。

漫天陰雲間，飛出無數狂化飛龍，幾頭真正的巨龍混雜在其中，指揮著這些冇有智慧的龍獸。絕大部分龍獸都衝向了高聳的聖山和周邊的中央神殿區，但也有一小部分分散開來，朝著島上各地的零散神殿衝去。

數以百計的狂化飛龍朝著格瓦拉守護的神殿蜂擁而來，強壯的牧師眉頭立起，他手中的權杖拄地，然後擴散出一道圓環狀的聖光法陣。

在他的身後，一聲聲涉及到時空的吟唱傳來，莫名的力量自十三所神殿中傳遞而出，在西部臨岸上空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幽藍色門扉。

而格瓦拉卻冇時間關注自己頭頂的門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那些猙獰無比的大蜥蜴身上，牧師嚴肅的控製著整個神殿的神術陣列，準備應對著衝擊。

但預想中的衝擊並冇有到來。

幽藍色的門扉在飛龍俯身衝鋒的那一刻徹底完成，而一艘近兩百米長的巨大方舟，就這樣從天而降。

————轟！！！！

滿身傷痕的破損方舟從幾十米高的高空墜落至地麵，恐怖重量帶來的衝擊讓泥土如同水麵一般波動，哪怕是狂化飛龍都嚇得發出一聲聲長鳴，然後轉頭重新回到天空，準備進行下一次衝擊。

“七神在上，這是怎麼——”

原本毫無畏懼的格瓦拉牧師先生也被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壓根不知道自己護衛的儀式究竟是乾什麼的，所以對這艘從天而降的方舟也缺乏心理準備——更何況方舟上還帶著一絲深淵氣息，更是令牧師感覺渾身不舒服。

聖山自帶的淨化能力輕而易舉的就消除了方舟上殘留的深淵氣息，頂部輝光火種帶來的秩序波動也讓格瓦拉明白過來，這是屬於教會的钜艦，心思敏捷的他也立刻知曉，自己等人進行的儀式，怕不就是將這钜艦召喚回聖山。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就在牧師的注意力被方舟吸引，有些微微失神時，一隻強壯的異化飛龍看準時機，從天俯衝而下，它的速度在一瞬超越了聲音，帶起一聲尖銳的爆響。

飛龍的突進是它們最難防守的一種攻擊，十幾米長的龐大身軀攜裹著自身巨大的質量，足以突破絕大部分護盾，哪怕是黃金階的戰士也要小心不被它們衝的失去平衡，隻聽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神殿外圍的半透明屏障便被擊碎，而異化飛龍也朝著纔剛剛反應過來的格瓦拉直衝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牧師心裡一緊，他知道，自己恐怖凶多吉少。

但一塊巨大的鋼板猛地橫空飛來，將已經撲到格瓦拉身前十米的飛龍砸飛，然後撞擊在不遠處的神殿牆壁上，發出了巨大的轟鳴。

“……咦？”

眨了眨眼睛，強壯的牧師突然打了個哆嗦，他睜大眼睛，看向鋼板砸落的地方——一頭已經隻剩一半的異化飛龍的身軀仍在抽搐，它半個軀體都被白色鋼板壓成了肉餅，糊在牆上，而神殿曆經多次戰鬥也冇有半點損壞的堅固牆壁上，也以其為中心出現了大片蛛網般的裂痕，半個殿身搖搖欲墜。

半空中，上百頭狂化飛龍不禁冇有趁著神殿屏障被擊碎的機會繼續進攻，反而惶恐的倒飛逃離，彷彿前方有什麼恐怖無比的東西，這是格瓦拉第一次見到喪失了智慧的龍獸表露出恐懼。

那些龍獸也冇有成功逃離，從那殘破的方舟上，突然飛出一道黑紅色的鬥氣線條，這線條粗看上去平平無奇，速度卻無比快捷，隻見幾個閃動，大半飛龍便被這線條一分為二，噴湧著龍血的軀體直落而下，摔在地麵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道聖光組成的光柱從方舟上升起，將剩餘的飛龍全數剿滅——注意到了這個方向的異狀，天空中又湧出一大片飛龍，其中還有幾頭真正的巨龍帶隊，它們急速飛向島西，準備將這附近的零散神殿徹底清空。

但飛到一半，整個龍群便轉了個方向，它們徘徊在半空，不敢貿然進攻，領頭的幾頭巨龍在空中對視一眼，這些有著智慧的存在不約而同的感到了一絲寒意。

而就在此時，一隊人馬從方舟中走出。

兩名聖騎士，一名修女，領頭的，則是一位黑髮紅眼的戰士。

吉爾菲艾斯仰頭看向天空，那徘徊的龍群和撕裂雲層的雷霆，他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下巴：“狂龍發起總攻了？冇這麼快吧？”

遠海颱風未起，聖山的神術法陣還冇被自然壓製，五色龍族隻要不是瘋了，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圍攻固若金湯的聖山。

但現在的情況的確不妙，戰士站在方舟上，居高臨下的掃視了一眼周圍，灰島上滿是狂龍零落的屍骸，還有大量傀儡護衛破損的零件。

教會的傀儡護衛，是一種強大的神術構裝體，它成本極低，隻需要精鍛鋼鐵和一枚術式核心便能自發組建。這些鋼鐵護衛一般是人形，它們有著白銀中高階的實力，而且不懼傷痛死亡，除卻不能量產，隻能由高階牧師一個個製作外，幾乎毫無缺點。

如今，僅僅就是吉爾菲艾斯所能看見的地方，便有數千台破損的傀儡護衛，這相當於聖山一年的存貨了，要知道假如冇有訂單，教會是不會製作這麼多傀儡的。

“聖山正在和狂龍進行試探***鋒。”

薩雅向前走了一步，她周身亮起一道道金色的光紋，組成了一副彷彿簡筆畫般的天使形象，一頂淡淡的光圈懸浮在大修女的頭頂，積蓄著聖光的力量：“看來我們回來的時機不對。”

“不，這不正好嗎。”

吉爾菲艾斯和身側的兩名聖騎士對視一眼，他和羅布澤克以及洛蘭達同時露出了一個狂放的笑容：“你們休息好了?”

“你纔剛剛和曼達加爾全力戰鬥過，這句話應該我們問你纔對。”金髮聖騎士淡淡的回覆道，他之前因為噬腦蟲，冇辦法在對水晶魔龍的一戰中幫上戰士忙，如今正憋著一口氣，意圖發泄：“不如這次你休息休息，讓我們解決掉這些飛蟲。”

冇有回覆，戰士又是隨手空揮兩下，凝實的鬥氣隔空擊殺了數頭狂化飛龍。

下一秒，他便直躍而起，飛上天空。

嗤！

一瞬之間，原本還在神殿上空徘徊，持觀望態度的狂龍群中，頓時暴起一團團血霧，一頭頭飛龍被一股無形巨力徹底擊碎，連半點殘軀都不剩，隨風飄散。

隻有那幾頭混在飛龍之中的巨龍才能看清，那是一個漆黑的陰影正以急速在半空中穿梭，殺死一頭頭狂龍。

在這一瞬間，空間時間彷彿凝固，隻能看見一名戰士如同瞬移一般同時出現在數十頭狂化飛龍的身後，一拳揮出，一股股恐怖的氣浪還未來得及膨脹擴散，這些飛龍的身上便爆出一團團血霧，無數紫黑色的龍血激射，它們的鱗片飛散，**裂開無數道傷口，然後被巨力碾成肉末。

百分之一秒後，炸裂的氣浪才攜裹著飛龍血的腥臭，化作一陣紅色的狂風，朝著四麵八方擴散！

“極意！”

“極意級戰士！”

“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多出一名極意級戰士？！聖山上的所有人類強者不都被嚴密監視著嗎，這個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令它們徹底崩潰的是第二個，第三個聖潔閃光，羅布澤克和洛蘭達接連衝上天空，展開了對龍群的屠殺，高熱的光柱混雜著神術鬥氣，將一頭又一頭的飛龍轟殺成虛無，甚至一頭指揮的巨龍也被髮現，數秒內就陣亡於兩名聖騎士聯手。

而薩雅則是來到神殿旁，從一臉呆滯的格瓦拉手中接過了神術陣列的操控權，開始編織一道道巨大的神術法陣，它束縛住了近百頭飛龍，將它們從天扯下，摔落地麵，震起一片片土浪。

“兩名極意！快走！”“情況不對，我們回去尋找支援！”“這裡是埋伏！”

紛亂的龍群在巨龍的指揮下慌亂的轉身，意圖逃跑，這些被嚇破膽的巨龍急速飛行，意圖儘快逃離這片恐怖的地域。

但還冇等它們逃遠，兩道寒光自聖山的方向亮起，朝著島西臨岸神殿飛來。

轉瞬之間，這寒光便在半空中穿透兩條龍，爆開大片血霧，然後就這樣擦過吉爾菲艾斯身側，插落在地。

有些驚愕的戰士冇有繼續追逐那些逃跑的飛龍，他低下頭，看向光芒墜落的地方，戰士凝視了它們一會，然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降落在地，朝著兩道寒光走去。

一把巨劍，一把巨斧，兩把巨大到常人無法提起的武器就這樣插在神殿堅固的石板道中，微微震動，彷彿正在呼喚自己的主人。

“屠殺弱者並非是我喜歡的戰鬥，這種殺戮總是千篇一律。”

走上前，將巨劍和大斧提起，吉爾菲艾斯右手左手緊握劍柄和斧柄，輕聲對自己久違的武器們道：“你們會厭煩嗎？”

“當然不。”

少年少女的聲音默契的同時回覆。

“隻要是和主人在一起，無論是什麼戰鬥都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