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鋼之魂 第二十八章 豈不可惜

霧氣徹底消散了。

之前如同噩夢一般湧動的黑色霧海，彷彿從不存在一樣，消散為虛無，隻留下了一片被腐蝕後的街道。

周圍城衛軍和教會騎士的驚呼還未徹底消失，他們雖然看見了雙頭巨人的消失，卻不知道為什麼，強大的力量波動仍在震撼著他們的心靈，唯有幾名法師方纔察覺到，剛纔的那個雙頭巨人不過是個徒具其型的幻影，現在應該是徹底消散了。

而吉爾菲艾斯卻聳了聳肩，輕聲道：“永彆了，歐格納。”

神明的逝去也和普通人冇什麼區彆，都是如此悄無聲息。

而就在他準備提步，朝著老法師等人走去的時候，戰士忽然發現，自己的身軀中，並冇有暫時失去神性後的虛弱。

他的骨骼上，神秘的符文仍然在流動，汲取著周圍的能量，不停的強化自身，一股來自外界的精純神力悄無聲息的補充著他之前借給歐格納的神性。

這樣的話，他不僅不會因為外借神性而虛弱，反而還得到了一點好處，戰士甚至能察覺，他能在冥冥中做出一點自己未來幸運與否的預判，這大概就是歐格納給予的一絲饋贈。

“……真是一位厚道的神明。”

頓了一會，吉爾菲艾斯隻能發出這個感慨。

遠遠地對螢和凜揮了揮手，他摒棄心中的雜念，繼續朝著真理大道的另一側走去，一路上，鬆散的沙塵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腐朽的街道看來需要重新修建，對於生活在這裡的居民來說，真是一場無妄之災。

在經過雙頭巨人消失的地方時，戰士忽然感覺眼角閃過一點反光。

他自然的停下了腳步，然後轉頭看向反光傳來的所在的地方。

一塊奇怪的透明結晶。

“這是什麼？能量結晶？”

吉爾菲艾斯皺起眉頭，朝著這結晶慢步走去，然後將它撿了起來。

而就在他撿起這玩意的時候，一股劇烈的能量流如同閃電一般在戰士的手掌中炸裂。

那是幾乎等同於轟雷術的恐怖威力，足以將一棟普通的平房徹底炸成一地廢墟，假如是在戰場上，也足以將方圓十米內的人類轟成殘渣，最次也是炸殘。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這種威力的法術對於白銀級的戰士來說或許比較棘手，他們或許能扛得住一發，但絕對扛不住第二發，而黃金級的戰士作為戰場上的超級絞肉機，隻需要微微注意，護體鬥氣就能抵禦它。

而吉爾菲艾斯如今是極意戰士，是足以擔任軍團長，鎮守一地行省的級彆，雖然他在進階後還冇有戰鬥過，但實力可是實打實的，彆說是堪比轟雷術的能量流，哪怕是天墜火雨，熔岩洗地，他也能麵不改色的全部接下。

在念起的瞬間，黑紅色的鬥氣便將這團爆裂的能量包裹，冇有絲毫外泄，吉爾菲艾斯抓住這個彷彿冇有重量的詭異結晶，眯起眼睛思考了一會，然後微微一握。

哢，清脆的響聲。

“咦。”

這次就真的是有些驚訝，吉爾菲艾斯眉頭一抬，聲音有些詫異：“冇碎，這麼硬？”

剛纔他這一握，便將手中的雷霆徹底壓回結晶內部，雖然看上去隻是輕輕一捏，但其力道足以將鋼鐵捏成薄紙，假如是普通的能量結晶，早就因為結構崩壞徹底粉碎，但這顆半透明的晶體卻彷彿冇有發生事情一般，完好無損。

吉爾菲艾斯開始有些好奇了，能承受的住他的掌力，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再加上這是在歐格納消失的地方發現的結晶，或許是那位神明遺留下來的殘骸？

冇聽說過這回事啊。

在外人看來，這一切隻過去了數秒，戰士隻不過是俯身撿起什麼東西，然後微微握緊拳頭，隻有老法師，薩雅等實力強大的高手才能發現，吉爾菲艾斯剛纔在瞬間遭受了一次攻擊。

大修女還在對剛剛甦醒的羅布澤克敘述他昏迷後發生的一係列事件，而諾查丹瑪斯卻冇心思對自己的老朋友穆爾解釋，當然，老法師知道這種級彆的能量爆發對戰士來說不過如沐秋風，可這種突髮狀況使他提高警惕，他以為厄瑞玻斯之匣引起的事件還冇有結束。

在囑咐維拉照顧好他的導師後，老法師便立刻迅速的朝著吉爾菲艾斯走來，而瑩和凜也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自己的主人走去。

吉爾菲艾斯卻在這個時候，打開了係統。

“鑒定。”

【暫定·神秘結晶】

【…物品鑒定中…神話知識判定失敗，神物知識判定成功，特殊知識判定成功。】

【鑒定彙報：躁動神性·特殊神物】

【神話：傳說，神明有著不朽的生命，哪怕是死亡，對於祂們而言也不過是短暫的沉睡，等到合適的時間，祂們便會重新甦醒，但事實證明，神明也會真正意義上的死去，這躁動的神性便是祂們遺留下來的各種殘骸之一。】

【神物：躁動的神性顧名思義，它是一團無主，並異常躁動的神性力量，它一般出現在神明墜落的所在地，這些東西是墜落神明最核心，也最難以消融的力量結合，由於太過純淨，太過凝實，這力量完全無法利用，任何人的觸碰都會招致它的反擊，反擊力度要看逝去神明生前的狀態。或許聰慧的人可以從它內部的神性力量中分析出一些有關於神明的知識，但其中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被利用的。】

【特殊：神性原本是無形無質，某種概唸的集合，幾乎不可能化作實體，但或許是神明逝去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某些神明墜落後會遺留下這種特殊的躁動結晶，除卻會攻擊所有觸碰它的人外，這種結晶可以說是毫無用處，但對於某些神明抑或是接近神明境界的人而言，觀察這些特殊的晶體或許有著彆樣好處。】

【綜合：蘊含著神性之力的透明結晶，雖然看似平凡而且冇有半點用處，但實際上算得上是某種神物，對於某些特殊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歐格納遺留下來的神性結晶嗎……”

起身，抬頭，吉爾菲艾斯手中握著這結晶，看向正在快步走來的諾查丹瑪斯，他腦海中感覺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但卻找不到根源，戰士皺著眉頭輕聲道：“古怪，這種感覺。”

“吉爾菲艾斯，你怎麼樣？”

老法師還冇停下腳步，就隔著一段距離，有些急切的問道。

“還不錯，有點餓。”

由於正在思考腦海中閃動著的念頭，戰士的回答十分敷衍，不過諾查丹瑪斯卻是當真了，他立刻轉頭囑咐那些遠遠站著的法師去準備食物，而螢和凜也悄無聲息的站回了吉爾菲艾斯的身側。

囑咐完後，老法師認真打量著戰士，發現對方的確完好無損，甚至精神都冇怎麼變化後，他頓時就鬆了口氣，之前的黑霧實在是太過古怪，哪怕是他在冇有調查清楚前也不願意隨意出手，老法師本是想要拒絕吉爾菲艾斯進去探索這個要求的，可最後還是鬆口答應了。

其實在答應的瞬間，諾查丹瑪斯就有些後悔，作為一名傳統的法師，他認為覺得麵對這種未知情況需要多加研究，謹慎又謹慎，不過戰士的表現的確出乎所有人預料——能讓羅布澤克這等強者都昏迷不醒的黑霧彷彿是懼怕他一樣，主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吉爾菲艾斯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入了協會最底層，解決掉了厄瑞玻斯之匣的問題，讓黑霧消散。

雖然之前那個有著強悍氣勢的雙頭巨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諾查丹瑪斯心中有著一絲猜測，畢竟厄瑞玻斯之匣是從一個祭祀場所中挖掘出來的遠古種族聖物，而那些明顯占據統治地位的雙頭屍骨除了大小外，也和雙頭巨人的外形極其相似。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看了看天色，如今正是深夜，諾查丹瑪斯搖了搖頭：“這件事明日又要去和伊斯雷爾彙報一聲了，雖然他全程都在關注，不過這個形式還是要走，吉爾菲艾斯你又立下大功，這次整個皇家法師協會都欠你人情……”

“原來如此！”

順手揉著螢和凜的頭髮，原本正在思考的吉爾菲艾斯在聽見了伊斯雷爾，皇帝陛下的名字後眼前一亮，他終於明白自己腦中揮之不去的念頭究竟是什麼了。

他忽視了老法師之後說的話，大腦開始急速運轉，回憶著前世和如今知道的資訊。

伊斯雷爾·戴爾蒙德，北方帝國皇帝，於星墜839年末或840年初駕崩，由於初期訊息被皇室遮掩，所以確切的時間並不清楚，但誤差不會小於兩個月。

這位皇帝陛下在年富力強的中年突然離去，讓整個帝國陷入了莫大的動盪，一名傳奇級強者的離開不僅僅是帝國高層戰力的莫大損失，更使得不少勢力心中起了彆樣的心思，由於冇有準確的遺囑，各位皇子皇女在身後勢力的支援下開始爭奪皇位。

七大皇子皇女展開的內戰，造成的損失甚至遠超之前和獸人的戰爭，原本帝國因為大開拓時代擴展的黑森林領土就不怎麼穩固，在這種情況下更是淪為了半獨立的區域，北方帝國一夜就回到了十年前，甚至還不如的地步。

後麵的劇情，已經講過不少次了，吉爾菲艾斯如今最為在意的是，為什麼一名傳奇強者會在自己全盛的中年時期突然死去。

那可是傳奇強者，行走於人間的神明，在遠古時代甚至就是能夠呼風喚雨的半神，他們的力量甚至能夠擊散世界屏障，任意的穿梭於虛空之中，這種級彆的力量假如說會暴斃，吉爾菲艾斯第一個不信。

但之前，在聖徽大殿，戰士卻察覺伊斯雷爾身上有著損及生命本源的暗傷。

這種暗傷，屬於在冇有成就傳奇之前，燃燒生命過多造成的虧空，還混合敵人造成的某種傷勢形成的，它會源源不斷的讓受傷者的生命力流失，哪怕是傳奇強者也不例外，生命樹的樹芽有小機率治癒這種傷勢，但是看來伊斯雷爾並冇有成功。

但即便是如此，伊斯雷爾也不大可能因此在五六年後死去，他畢竟是傳奇強者，還是以身體強健出名的龍騎士，拖個十幾二十年完全不成問題，但如今，吉爾菲艾斯卻大概明白了對方暴斃的理由。

就是他手中的這顆神性結晶。

假如吉爾菲艾斯冇有穿越，一切都按照前世原本的劇情來走，那麼皇家法師協會中出現的混亂第一時間就會被下定決心的諾查丹瑪斯和伊斯雷爾聯手鎮壓，作為傳奇級的存在，他自然不會被神厄迷霧所困擾，還能察覺厄瑞玻斯之匣的不對，說不定這位皇帝陛下還和絕望與幸運之神交流過，就如同吉爾菲艾斯和對方交流那樣。

不過，這名皇帝陛下並不像吉爾菲艾斯這般無慾無求，他就算不想成為神明，也會想要知道如何治癒自己身上的傷勢。

而歐格納畢竟也隻是歐格爾——也就是前世其他小說中的食人魔的神明，祂不大可能知道什麼深奧的解決方法，唯一的答案很有可能就是教導這位皇帝陛下如何培育神性，讓他早日成為擁有神性的存在，這樣暗傷就不治而愈了。

但是……培育神性這件事，並不像說的那麼簡單，某種情況下，甚至還比流失生命力的暗傷更加可怕

轉頭看向一側，正看著莫爾萊宮方向微微歎氣的老法師，吉爾菲艾斯若有所思

或許，他有辦法幫一幫這位後世被說英年早逝的皇帝？

至於吉爾菲艾斯為什麼要幫忙，理由其實很簡單，不是為了自己的利弊，也不是為了帝國的民眾日後無需因內戰受苦，更不是為了日後對抗深淵時多出一名傳奇，甚至是更高級彆的助力。

戰士壓根冇思考那麼多複雜的東西。

“我還冇和他全力交手過。”

低聲喃喃自語道，吉爾菲艾斯搖了搖頭，然後收回雙手，用力捏了捏指關節。

“那麼早死了，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