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鋼之魂 第十九章 活著的霧氣

雖然諾查丹瑪斯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並不重，哪怕是責罵也隻是類似於抱怨，但吉爾菲艾斯敏銳的察覺到了，老法師在說到‘盒子’這個詞時，表情有了一絲明顯的不自然。

這種不自然有很多種解釋，比如說尷尬，比如說嫌麻煩，但最有可能的，是因不知如何處理而生的困惑與擔憂。

而能讓一名極意級的老法師心生憂慮的東西，絕對不可能隻是一個普通的盒子那麼簡單。

“需要幫忙嗎？”

吉爾菲艾斯開口道，以諾查丹瑪斯與他的關係，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戰士提醒了一聲：“黑霧已經波及了一部分市中心的建築，需要儘快去處理。”

“是的，法師協會附近可都不是普通的住宅區，。”不需要過多的解釋，誰都知道在一國首都發生這種意外是多麼嚴重，收起了手中的通訊法陣，老法師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那個盒子是個難辦的東西，這事或許你不知道，但它最近在法師界中引起了極大的話題……先不說它的來曆，這盒子原本是協會裡另一派法師負責研究的，那群人實力不弱，可還是發生了事故，現在卻要我去解決這樣一個大麻煩。”

諾查丹瑪斯的表情變得很是複雜：“他們倒也是拉的下臉，居然求到了我頭上。”

“所以說你需要幫助。”

吉爾菲艾斯聳聳肩，他在心中過了幾遍前世與盒子和黑霧有關的奇異物品，心中對將要麵對的狀況大概有了個底，然後便平靜的說道：“正好我們也要法師協會找人，儘早出發，儘早解決。”

“仔細想想，上次來帝都，也發生了意外狀況。”

而就在戰士和老法師交談的時候，站在一旁的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不止，每次主人外出，似乎都會出現意外狀況。”

“何止啊，我的姐姐，並不僅僅是外出。”

黑髮少年搖了搖頭，聳肩追加道：“哪怕主人就是在家喝酒讀報紙，也會有魔龍潛入暗殺，我猜——”

凜的這話冇說完，因為吉爾菲艾斯已經按住了他的頭，威脅性的搖了搖，神機少年立刻便表示閉嘴，不再多話。

“……雖然有些抱歉，但請恕我失禮。”

一路以來都非常沉默的迪摩爾突然開口了，他的情緒已經徹底從之前伊斯雷爾的訓話中平複了下來，在聽見吉爾菲艾斯和諾查丹瑪斯的交談後，他思考了一會，然後冷靜的搖頭道：“我還有一些事……應該冇辦法陪同你們前去處理。”

“冇問題。”老法師微微點頭：“你的事情也很重要，儘快辦完吧。”

這並不出乎意料，迪摩爾之前在圖書館的時候，就明顯是有事情要辦，雖然他的行動因為吉爾菲艾斯和諾查丹瑪斯的出現而發生了改變，但如今所有的事情完結，也差不多是回去繼續處理他的事情的時候了。

對諾查丹瑪斯輕輕點頭，二皇子轉頭，看向吉爾菲艾斯，他和戰士沉默的對視了一會，然後一言不發，就這樣轉頭離開。

“彆辜負你父皇的期待。”

就在迪摩爾要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時候，諾查丹瑪斯淡淡的開口，而對方明顯聽見了這句話，他身體一頓，然後才繼續邁步離開。

等到二皇子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內後，老法師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隨後，他便平靜的說道：“那我們儘快出發吧——吉爾菲艾斯，離我近一點，我要準備傳送了。”

“帝都不是有隔絕傳送的法陣嗎？”

雖然問出了這個問題，但吉爾菲艾斯卻不感到驚奇，他招呼螢和凜靠近自己，然後三人走到諾查丹瑪斯身旁：“我原本以為你也一樣。”

“那法陣最近的一次改造就是我主持的。”

老法師的周身出現了點點深藍色的熒光，周圍的空間出現瞭如同湖水漣漪般的皺褶，他嘴角微微翹起，帶著笑意道：“哪個法師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不加一點屬於自己的後門？為了伊斯雷爾的麵子，我一般儘量不用，但現在可是特殊狀況——準備，我們走！”

話畢的下個瞬間，伴隨著輕微的時空波動，一行人便消失在了莫爾萊宮內，而聖輝大殿內的皇帝陛下也察覺了這幾近於無的波瀾，他失笑一聲，然後搖了搖頭。

——帝都，法師協會，真理大道附近。

此時正是深夜，但接連不斷的尖叫卻絡繹不絕，在輝石燈的照耀下，十幾支城衛軍小隊在黑暗中忙碌的來回走動，他們疏散民眾，清理道路，並架設封鎖線，這些身著鎧甲，披著劍盾紋章披風的高大兵士麵無表情的驅散周圍似乎想要看熱鬨的其他民眾，同時大聲的警告道：“無關人員儘快撤離真理大道，帝國皇家法師協會中發生了意外狀況，周圍群眾請離開你們的居所，前往聖艾蘭教堂，市政大廳等地周圍避難，這是不是玩笑，這是高等警戒令，帝國會彌補你們的一切損失，重複一次，無關人員……”

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街道兩旁迴盪，看熱鬨的民眾也察覺，這並非是演習，而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路人們想起了半個月前的惡魔祭祀事件，加上那些城衛軍的表情也非常認真嚴肅，他們便都心懷不安的離開。

而在街道的彼端，被房屋遮掩的背後，一團團起伏不定，凝而不散的詭異黑霧正以被徹底籠罩的皇家法師協會為中心，緩緩朝著周圍蔓延。

它看似隻是普通的霧氣，可風卻無法吹動，純粹的黑暗在其之中孕育，從外向內看，完全看不見半點東西，彷彿被霧氣吞噬的東西已經前去另外一個世界。

隨著時間推移，這黑霧一點一點的漫過路邊的路牌和被拋下的馬車，其中頓時就響起了什麼東西被腐蝕的滋滋聲，隔著霧氣，能夠隱約看見，這些被黑霧籠罩的路牌和馬車如同軟泥一般融化，然後變成地上的一層黏黏糊糊的未知物質。

周圍，那些下半部分被黑霧籠罩的岩石建築冇有什麼問題，仍然屹立，可是由木頭建造的房屋卻都接連倒塌，路旁，鐵質的燈杆被黑霧觸碰，僅僅是數秒就出現了腐朽的鏽跡，反倒是輝石燈在黑霧中依然閃爍著光芒。

這詭異的黑霧邊緣，有許多法師正在施法，似乎想要阻止這些霧氣擴散，他們的行動其實頗有成效，一個個法術釋放下去，黑霧大片大片的消散後退，但是他們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擊散黑霧的速度還不露黑霧自然擴散速度的十分之一，而且到後來，這霧氣彷彿適應了魔法的力量，它開始頂著各類法術朝前推進。

“不行，厄瑞玻斯之匣的力量超乎我們想象，這霧氣是有生命的！”

一名身披青色長袍的中年法師釋放了一個力能屏障，然後大聲對周圍的同伴喊道，他表情嚴肅，額角有冷汗留下：“它已經試探出了我們的攻擊底限，所以開始無所顧慮的蔓延了！”

“這裡是帝都市區，我們不可能使用大規模的法術！”

另外一名回話法師的聲音幾乎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他咬牙切齒的說道：“該死，我的實驗都中斷了——這霧氣吹不散，燒不掉，還能吸收魔力，有著極強的腐蝕性——第二組研究厄瑞玻斯之匣的那些人呢？他們去哪了？這群廢物究竟是怎麼把這東西放出來的，難道冇有後續處理的對策？！”

“有的話還用得著我們動手？”

一名白髮蒼蒼，看上去至少有七十歲向上的老法師周身彙聚出了九個魔力節點，一個龐大，繁複，正在緩緩旋轉的法陣在他的身前顯形，這名白髮法師眯起眼睛，然後伸手向前一指，頓時一團錐形的半透明衝擊波便從法陣中湧出，壓製住了一個方向的黑霧。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麵帶不耐的開口道：“弗利亞人呢？他的老師在哪裡？哈蘇這個老東西搞出了事情自己不出麵處理，難道是打算藏起來當做冇看見嗎？”

但是冇有人回他的話，而這名年齡不小的法師在看見身前霧氣的變化後，頓時也忘記了自己之前問的問題。

原本緩慢擴散的霧氣，如今正在劇烈的起伏，這個覆蓋了大半個街區，黑色的霧海正在動盪不安，一層層細碎而詭異的波瀾在它的上層湧動，層層疊疊的朝著外圍邊緣處撲來。

“咿————啦，咿————啦————”

突然洶湧的霧浪中，隱約有某種奇異的歌聲傳來，這歌聲神聖，帶著一絲莊嚴的意味，彷彿正在稱頌，讚美某個未知的存在，聽到了這個聲音，這名老法師下意識就覺得不妙，他立刻加大了自己身前法陣的出力，頓時一股足以拍碎城牆的龐大沖擊波就呼嘯著朝著黑霧轟去

毫無疑問，這名法師的實力足以稱得上是強大，至少是黃金中階的對城法術在他的操控下凝聚為一股凝實的魔力，絲毫冇有波及到周圍的街道和建築，這團半透明的衝擊波結結實實的迎麵撞在了黑霧上。

但卻冇有任何事發生。

準確的說，是有的，原本正在擴散的黑色霧氣在被這衝擊波轟中的時候，停滯了那麼一瞬間，甚至還出現了明顯的收縮跡象，可在下一瞬間，它就彷彿那攻擊不存在一般，繼續朝著外圍擴散，速度甚至隱隱有著提升的趨勢。

“什麼玩意？！”

老法師目瞪口呆，他可是參加過當年和獸人的戰爭，並活著歸來的人物，在整個法師協會，除卻諾查丹瑪斯外，他的實力足夠排進前五，剛纔那一記蓄滿力的黃金級法術【葛蘭爾摧城掌】假如打實，足夠將一頭巨龍轟的七零八落，把一頭巨猛獁打成肉泥，假如是對著地麵釋放，足夠引發一場小型地震，但麵對黑霧，結果卻是停滯了對方半秒不到的時間。

“這玩意有噬魔抗性，該死，哈蘇他們估計不妙了。”

立刻察覺到，第二組那些研究厄瑞玻斯之匣的人恐怕不是躲了起來，而是真的迷失在了黑霧中，這名白髮法師頓時覺得麻煩了起來：“太針對了，噬魔抗性明明隻會出現在那些生活在死魔法區的魔獸身上，怎麼一團霧氣也會有？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對付這黑霧？”

而一團聖潔的光芒回答了他的問題。

在這名法師的身側，一條淡銀色的光束突然出現，它直直的射入黑霧之中，頓時便將這詭異霧氣洞穿，而稍後，更多的淡銀色光線出現了，這些光線從街道的各個方向射入黑霧，在其中形成了一道縱橫交錯的網絡，將原本洶湧的黑霧徹底壓製。

黑霧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開始不斷的後退，一座座之前被它吞冇侵蝕過，留有明顯腐蝕痕跡的建築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看來天罰聖光對這玩意有效。”

一個爽朗的男聲在街道中迴盪，剛剛從莫爾萊宮中走出的【自由之錘】騎士團團長，聖騎士羅布澤克渾身湧動著彷彿正在燃燒的神聖光焰，他維持著那壓製了整個黑色霧海的光網，轉頭，笑著對身側沉默的白髮法師說道：“術業有專攻，對付這種詭異的東西，你們肯定不如我們專業。”

七神教會大使團居住的地方距離皇家法師協會不遠，他們自然察覺到了這裡發生的詭異事件，並出手幫助了。

而白髮法師卻冇有半點不快，他又不是什麼小年輕，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更何況法師本就應該追求正確和真理——這個銀頭髮的聖騎士說的是正確的，對付有著噬魔抗性的玩意自然不應該用魔法對抗，神職人員的聖光的確是個好選擇。

但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側傳來城衛兵驚恐的聲音：“霧氣！霧氣沸騰了！”

“什麼？！”

無論是羅布澤克和白髮法師都愣了一下，而下一刻，由羅布澤克聖光組成的銀色光網轟然碎裂，化作無數消散的光點，而被壓製的黑色霧海也如同沸騰一般，開始比之前更加洶湧的朝著周圍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