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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滴血
警報拉響後的第一天，一切還很平靜。
平民撤離的工作在緊張進行。運輸艦一艘接一艘地降落，載走一批又一批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嬰兒的母親。他們匆匆忙忙，很多人連行李都沒帶，隻帶著家人和證件。
李牧雲在陣地上看著那些撤離的人。一個小女孩趴在舷窗前，向他揮手。他也揮了揮手，然後低下頭，繼續加固工事。
那天下午，張衛國突然說：“我姐也在撤離。”
李牧雲一愣：“你姐？”
“嗯，前年移民過來的。”張衛國指著遠處一艘運輸艦，“就在那艘船上。我剛纔看到她了。”
“你沒過去說句話？”
張衛國搖搖頭：“來不及。再說，說什麼呢？讓她別擔心？我自己都擔心得要死。”
他苦笑了一下，繼續挖戰壕。
第一天夜裡，第一批偵察報告傳來：螳螂族艦隊已經進入歐羅巴七號星係，正在逼近。
方少校召集所有軍官開會。回來後，劉班長把大家叫到一起。
“情況確定了。”他說，“來的是主力艦隊。數量是咱們的好幾倍。”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但咱們的任務不變：守住，拖住，給平民撤離爭取時間。”劉班長的目光掃過每個人，“這可能是咱們的最後一戰。但記住，咱們身後，是幾十萬正在撤離的老百姓。咱們多守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握槍的手，都更緊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波軌道轟炸開始了。
李牧雲永遠忘不了那個早晨。天邊突然出現無數道光點，然後，那些光點拖著長長的尾焰，向地麵砸下來。幾秒鐘後，大地劇烈震動，遠處傳來雷鳴般的爆炸聲。
“隱蔽！”
所有人縮排戰壕，捂著耳朵，張著嘴，避免被震碎耳膜。轟炸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等李牧雲抬起頭，整個世界都變了。
遠處的定居點變成了一片火海。營房塌了一半。訓練場上多了幾個巨大的彈坑。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
“醫護兵！醫護兵！”有人在喊。
李牧雲扭頭看去，看到幾個戰友倒在血泊裡。有人的腿沒了，有人的肚子開了口子，有人在慘叫，有人已經不動了。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死人。
不是電影，不是遊戲，是真實的、剛才還一起吃飯的戰友。
他愣在那裡，直到劉班長衝過來，一把把他按下去。
“發什麼呆！敵軍要登陸了！”
登陸。
李牧雲清醒過來，端著槍，盯著前方。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無數小黑點。那些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是登陸艇，密密麻麻的登陸艇。
“開火！”
鐳射束如雨般射向天空。一艘登陸艇被擊中，拖著濃煙墜落。但更多的登陸艇突破了防線，降落在陣地周圍。艙門開啟，無數螳螂族士兵湧出來。
李牧雲看到了他們。
和三個月前看到的那幾個巡邏兵不同，這些是真正的戰士。他們的甲殼上塗著猙獰的花紋，複眼裡隻有殺戮的冷光。他們端著武器，喊著聽不懂的口號，向陣地衝來。
“打！”
李牧雲扣動扳機。一道鐳射射出，最前麵那個螳螂族應聲倒地。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開了多少槍。隻知道槍管熱了，換彈；換了彈，繼續打。周圍全是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有人倒下，有人補上。血，到處都是血。有敵人的，也有戰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一波進攻終於被擊退了。
螳螂族丟下上百具屍體，退到射程之外。李牧雲癱坐在戰壕裡，渾身是血——大部分是別人的。他的手還在抖，槍都端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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