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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重返地球
運輸船在太空中航行了十二天。
這十二天裡，李牧雲大部分時間都趴在舷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星辰。那些星星從陌生變得熟悉，又從熟悉變得陌生。偶爾能看到其他飛船的航跡——有些是巨大的貨輪，拖著長長的離子尾焰；有些是 sleek 的客運船，像銀色的魚一樣在星海中穿梭；還有一次，他看到一艘地聯的巡洋艦，渾身披掛著厚重的裝甲，炮口指向虛無的深空，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盯著那艘巡洋艦看了很久。
那纔是真正的戰艦。他手裡的狙擊槍，和那玩意兒比起來，就像玩具一樣。
第十二天的早晨，廣播響起：“全體注意，即將抵達地球，請做好著陸準備。”
李牧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趴到舷窗上，看到了那顆藍色的星球。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蔚藍的海洋，潔白的雲層，熟悉的輪廓。但這一次，從太空看去，他看到了更多——環繞地球的軌道上，密密麻麻的太空站和船塢，像一串珍珠項鏈；月球基地的燈火，在灰色的表麵上連成一片光斑；還有那些往來穿梭的飛船，像忙碌的螞蟻，在星球和太空之間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運輸船緩緩穿過大氣層。雲層在窗外掠過，李牧雲看到下麵的陸地——山川、河流、城市，像一幅巨大的地圖在眼前展開。那些城市比他離開時更大了，燈火通明，高樓林立，偶爾能看到懸浮列車在高架軌道上無聲地滑過。
然後，地麵越來越近。他看到了熟悉的陸地輪廓——亞洲大陸，他的故鄉。
降落很平穩。艙門開啟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地球的空氣，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工業氣息。李牧雲深吸一口氣，眼睛有些發酸。
兩年前離開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一年就能回來。
現在，兩年過去了。
他回來了。
“走吧。”旁邊的士兵催他。
李牧雲背起行囊，走出艙門。
停機坪上人來人往。有穿軍裝的，有穿便裝的，有來接人的，有來送人的。廣播裡播報著各種航班資訊，用通用語和地球主要語言輪流播報。遠處，城市的輪廓若隱若現，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李牧雲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兩年前，他從這裡離開，去了歐羅巴七號。那時候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列兵，背著行囊，和母親告別。
兩年後，他回來了。
帶著滿身的傷疤，帶著一百二十七個人的名字，帶著靈能覺醒的秘密，帶著那支老貓留下的狙擊槍。
“李牧雲？”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轉頭，看到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走過來，肩上扛著少校軍銜。那人身材魁梧，國字臉，眉宇間有一股軍人特有的英氣。
“我是地球聯合大學派遣處的。”那人說，“奉命來接你們。”
李牧雲點點頭，跟著他上了一輛軍車。
車子是懸浮式的，沒有輪子，離地麵幾十厘米，無聲地在道路上滑行。李牧雲第一次坐這種車，有些不適應，但更多的是新奇。
車子駛出太空港，駛向城市。
李牧雲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世界。兩年過去了，這裡好像什麼都沒變。還是那些街道，那些建築，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但一切又好像都變了——他看每一樣東西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路邊有賣小吃的攤販，熱氣騰騰的包子，滋滋作響的煎餅，香味飄進車窗。有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清脆。有情侶牽手走過，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有老人在樹下下棋，悠閑地搖著扇子。
這是和平的世界。
和他待了兩年的那個世界，完全不一樣。
路過一個社羣時，他看到一個公告屏上正播放著新聞：“前線戰事持續，我軍在天津四走廊取得重大勝利……”
他別過臉去。
勝利。他不知道什麼是勝利。他隻知道，每一場勝利背後，都有無數像老貓、雷公、小四川那樣的人死去。那些死去的人，不會出現在公告屏上。他們的名字，隻會出現在陣亡通知書上，出現在親人淚流滿麵的眼睛裡。
軍車在一棟大樓前停下。大樓很高，很新，門口掛著牌子：地球聯合大學。
“到了。”少校說，“你先去報到，然後會有專人安排住宿。”
李牧雲下了車，站在校門口。
來來往往的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穿著整潔的軍裝，臉上帶著朝氣和自信。他們笑著，聊著，討論著戰術課的內容，爭論著某場經典戰役的得失。有人手裡拿著厚厚的書本，有人抱著平板電腦，有人邊走邊用通訊器聊天。
李牧雲看著他們，突然覺得自己很老。
明明才二十一歲，卻好像已經活了幾輩子。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校門。
身後，那輛懸浮車無聲地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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