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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懸崖上的血
第29章 懸崖上的血
休整了三天，獵犬小隊重新出發。
穀口一戰，李牧雲的十個人，活下來六個。那四個犧牲的，連屍體都沒能帶回來。
“等打完仗，再來找。”隊長說。
李牧雲把他們的名字，寫在日記本上。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一排排的名字。從張衛國開始，到現在，整整七十三個人。
七十三條命。
七十三個人，曾經和他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戰鬥。現在隻剩下一行行字。
他合上日記本，放進懷裡。
新的任務是炸毀一座橋。那座橋是敵軍補給線上的關鍵節點，炸掉它，整個區域的敵軍都會斷糧。
偵察顯示，橋上有重兵把守，而且附近駐紮著一個營的兵力。硬攻不可能，隻能智取。
“必須從懸崖下去。”隊長指著地圖，“這裡，橋下遊三公裡，有一處懸崖。從懸崖下到河邊，再沿河而上，可以摸到橋下。”
李牧雲看著那個標記，點了點頭。
“誰去？”
隊長看著他。
“你帶幾個人。人數越少越好。”
李牧雲想了想：“錢旺，火藥。就我們三個。”
隊長沉默了一會兒。
“火藥上次表現不錯。但這次……”
“他會穩住。”李牧雲說。
隊長點頭。
當天夜裡，三人出發。
走了六個小時，到達懸崖邊。
懸崖比上一次的更高，更陡。從上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我先下。”錢旺說。
他繫好繩索，開始往下爬。李牧雲和火藥在上麵等著，聽著繩索摩擦岩石的聲音，一下，一下，一下。
爬了二十多分鐘，錢旺到底了。繩索輕輕晃了晃，那是他發來的訊號——安全。
“該我了。”李牧雲說，“你最後。”
他抓住繩索，開始往下爬。
懸崖確實很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手指摳著岩縫，腳趾蹬著凸起，全身都在發抖。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爬了半個小時，終於到底。
錢旺在下麵接著他。
“火藥呢？”
李牧雲抬頭看。上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等了一會兒，繩索動了。火藥開始往下爬。
剛爬了不到十米，就出了問題。
“啊——”
一聲慘叫，然後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李牧雲的心猛地一沉。
“火藥！”
上麵沒有回應。
他抓住繩索，就要往上爬。錢旺一把拉住他。
“等等！”
又等了一會兒，繩索突然劇烈晃動。然後，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李牧雲閃開，那黑影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是火藥。
他渾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牧雲撲過去，檢查他的傷勢。他的左腿斷了，骨頭都露出來了。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血流得到處都是。
“火藥！火藥！”
火藥睜開眼睛，看著他。
“哥……”他的聲音很微弱，“我……我掉下來了……”
“別說話！”李牧雲撕開急救包，拚命想止血。
但血止不住。火藥摔得太重了，內臟肯定也傷了。
火藥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哥……我……我沒穩住……”
李牧雲的眼淚掉下來。
“沒事……沒事的……我帶你回去……”
火藥搖搖頭。
“哥……我爸……我爸死了……我媽……我媽還在……”
李牧雲點頭。
“我知道。我幫你去看她。我幫你告訴她，你是好樣的。”
火藥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時闖禍之後的笑一模一樣。
“哥……謝謝……”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火藥！火藥！”
沒有回應。
李牧雲抱著他，渾身發抖。
錢旺在旁邊站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李牧雲把火藥放下。
他站起來，看著那懸崖。上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隻有那根繩索，在風中晃來晃去。
“還炸嗎？”錢旺問。
李牧雲沉默了幾秒。
“炸。”
他把火藥的屍體搬到一塊石頭後麵，用軍刀刻了一個記號。
“等回來再帶你走。”
然後他轉身，沿河而上。
錢旺跟在後麵。
兩人的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三個小時後，橋被炸了。
李牧雲和錢旺渾身是傷，但活著回來了。
他帶回了火藥。
那個總是毛手毛腳、愛吹牛、愛逞能的年輕人，躺在他背上，一動不動。
回到基地，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香走過來，看著火藥。
“他的腿……”
“斷了。”李牧雲說，“摔下來的。”
阿香蹲下，檢查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
李牧雲點頭。
他把火藥放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寫滿名字的日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寫上：
“火藥，真名不詳，犧牲於炸橋任務。享年二十一歲。”
他合上本子，放回懷裡。
抬頭看天，星星還是那麼亮。
遠處，那顆最亮的星星——地球的方向——還在閃爍。
他想起母親的話：那盞燈一直亮著。
火藥的媽媽，也在等他回家吧？
她不知道，她兒子已經回不去了。
李牧雲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阿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一起望著星空，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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