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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出發前的夜晚
第105章 出發前的夜晚
出發前的那天晚上，李牧雲一個人坐在溪邊。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溪水嘩嘩地流，像在唱歌，又像在說話。
他摸了摸懷裡的日記本。
那本子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都磨破了，但裡麵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張衛國、劉班長、老貓、雷公、小四川、火藥、錢旺……一百四十三個名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十幾頁。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把這段時間犧牲的戰友名字寫上。老鄭，被流彈打中的時候還在喊著讓大家撤。小胡，踩到地雷炸沒了，連屍體都沒找到。還有三個新兵，剛來不到一個月，名字他都還沒記熟。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看著那些名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兄弟們，咱們又要搬家了。”他輕聲說，聲音很低，像是怕打擾到誰，“這次去的地方，很遠，要走半個月。但應該安全。到了那兒，就能躲過基金會的探測器。”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你們放心，我會帶著他們活下去的。”他繼續說，“一個都不少。等到了新地方，我給你們立個碑，把你們的名字都刻上。”
溪水嘩嘩地流，像是在回應他。
他抬起頭，望著月亮。
月亮很圓，像母親做的那盞燈。
“媽，你還好嗎？”他輕聲問，“那盞燈，還亮著嗎？”
沒人回答。
隻有風聲和水聲。
阿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又在跟他們說話？”
李牧雲點頭。
阿香靠在他肩上。
“他們會聽到的。”
李牧雲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阿香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覺得。我每次跟我姐說話，也覺得她能聽到。”
李牧雲沉默了一會兒。
“你姐……你夢到過她嗎？”
阿香點頭。
“夢到過。她還是在做飯，還是在笑，還是那個樣子。我問她，你不是死了嗎？她說，傻丫頭，誰死了？”
她的聲音有點抖。
李牧雲握住她的手。
阿香深吸一口氣。
“沒事。就是有點想她。”
兩人就這麼坐著，靠著，望著月亮。
過了很久，阿香突然說。
“李牧雲。”
“嗯？”
“等打完仗，你想去哪兒？”
李牧雲愣了一下。
“沒想過。”
阿香說：“我想去海邊。”
李牧雲轉頭看她。
“海邊？”
“嗯。”阿香說，“我從小在內陸長大，沒見過海。書上說海是藍色的，很大很大，看不到邊。我想看看，海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李牧雲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藍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金色的沙灘，還有海鳥在天上飛。
“好。”他說，“等打完仗，我陪你去海邊。咱們在那兒蓋個小房子，天天看海。”
阿香笑了。
“你會蓋房子？”
“不會。可以學。”
“那學會了再蓋。”
“行。”
阿香靠在他肩上。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遠處，趙鐵的聲音傳來。
“哥！阿香姐！回來睡覺了！明天還要趕路呢！”
老許的聲音也跟著傳來。
“讓他們待著！你管那麼多？”
“我就是喊一聲！”
“喊什麼喊？他們又不是聽不見！”
“萬一沒聽見呢？”
“沒聽見就是不想理你！”
“你……”
兩人又吵起來。
阿香笑了。
“他們倆，一天不吵就難受。”
李牧雲也笑了。
“習慣了。”
兩人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洞口，李牧雲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山穀，安靜而祥和。溪水還在流，嘩嘩地響。遠處的山影黑漆漆的，像沉睡的巨獸。
這是他們待了幾個月的家。
明天，就要離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洞裡。
阿香已經在火堆旁邊躺下，給他留了位置。
他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裡。
阿香靠在他胸口，閉上眼睛。
李牧雲也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她的呼吸聲，還有趙鐵和老許隱約的爭吵聲。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摸了摸懷裡的晶石，摸了摸那本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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