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半年後。
塞外傳來訊息,阿雪公主身中奇蠱,命在旦夕。
裴景淮瘋了。
他召集了天下名醫,研製解蠱的藥。
但那藥藥性極烈,稍有不慎就會死人。
他需要一個藥人。
他選中了我。
我被兩個太監按在地上。
裴景淮親手捏著我的下巴,將那一碗黑漆漆的毒汁灌進我的嘴裡。
五臟六腑像被烈火焚燒。
我痛得在地上瘋狂打滾,指甲在青磚上摳出鮮血。
我哭著求他救救我。
裴景淮隻是站在一旁。
他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冷冷地看著我。
“能替阿雪試藥,是你的福氣。”
去你爹的福氣。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那一次,我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我對裴景淮徹底死心了。
我不再要他的保護。
我隻要錢。
我跟他談好了條件。
試一次藥,三倍月例。
劇毒,十倍。
這五年來,我吐出的黑血能染紅整個東宮的池塘。
但我袖子裡的金葉子也越來越厚。
如今,他體內的餘毒清了。
我也攢夠了錢。
我們兩清了。
“明日孤要出宮祭天。”
裴景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你留在東宮,把藥爐清理乾淨。”
我低著頭,聲音很平靜:
“奴婢遵命。”
清理藥爐是不可能的。
明天一早,我就會拿著放良的恩典,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再也不見。
除了在東宮當差。
我其實還接私活。
畢竟試藥的錢雖然多,但不是每天都有得賺。
我的目標是搞很多很多錢,出宮買個大宅子。
所以我把目光投向了冷宮。
那裡住著遭人暗算、雙目失明的九皇子裴淵。
裴淵的仇家很多。
有個貴妃身邊的老太監塞給我一袋碎銀子。
讓我在夜裡去冷宮給他送餿飯,順便監視他死了冇有。
我收了錢,辦事很利索。
第一次去冷宮的時候,是冬天。
屋子裡連盆炭火都冇有。
裴淵穿得很單薄,縮在角落裡,渾身發紫。
他像一隻防備心極重的刺蝟。
聽見我的腳步聲,他猛地抓起手邊的碎瓷片,胡亂地揮舞。
“滾!”
他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暴戾。
我冇理他。
我把餿飯放在地上,轉身準備走。
但他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連碎瓷片都握不住了。
快凍死了。
如果他死了,我那份監視的長期飯票就冇了。
我歎了口氣。
走過去,強行掰開他的手,把碎瓷片扔掉。
然後把我從東宮偷偷順出來的一塊炭火點燃。
火光亮起。
屋子裡有了一絲暖意。
裴淵似乎感受到了溫度。
他不再掙紮,而是循著熱源,一點點靠過來。
最後,他將頭死死埋進我的頸窩。
雙手緊緊抱住我的腰。
他在汲取我的體溫。
我也冇推開他。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抱了個冰塊。
後來的很多個黑夜。
我都會去冷宮。
我替他趕走那些趁機欺辱他的小太監。
把乾淨的飯菜混在餿飯底下帶給他。
甚至在最冷的幾個月,用自己的體溫去捂熱他冰冷的手腳。
他看不見。
但他能記住我的氣味。
每次我起身要走的時候。
他都會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像抓著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看不見的眼睛裡滿是惶恐,嗓音喑啞地喚我:
“彆走。”
“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