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的諾森蘭 第4章

第4章 情書------------------------------------------，軍靴碾過門縫下流出的暗紅液體，那是摻了硃砂的塗料，在秋陽下凝結，滲入石子路的縫隙裡，形成血痂般的紋路。，背後便傳來馬車輪轂碾碎礫石的脆響。“公爵今日不在府中。”衛兵的聲音從窺視孔飄出來，語調輕快熟練，彷彿在重複演練過千百次的台詞。，準備離開。，凱瑟琳夫人撩開車簾，踏著仆人們放下的階梯，金線刺繡的喪服袖口掠過凋謝的紫薊花。她蒼白的麵容像教堂彩窗上剝落的聖母像，唯有顴骨泛著病態的緋紅。，上麵本該戴著的那枚綠寶石婚戒卻不翼而飛。“格爾默看守長？”她的聲音裹著牛奶般的柔膩，卻難掩深處被酒精侵蝕出的沙啞，烏木扇骨卻早已挑上維克托胸前的銀徽。“我來拜訪羅德裡克公爵。”維克托急忙行禮，“有些事情想告訴他。”“哦？”公爵夫人的臉上轉過狐疑的微笑。她的目光落在維克托臉上，那把烏木扇依舊慢悠悠地開合著。“我丈夫行蹤不定，你若有要事，不妨先與我說說。”“事關重大，還需與公爵大人麵議，就不勞駕夫人了。”維克托告辭離去，身影冇入街道的喧囂。，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她隻覺得這個看守長突然造訪，定有蹊蹺。，在長廊的大理石地麵上投射出複雜的光影，恰似凱瑟琳此刻紛亂的心緒。她心煩意亂地走著，手中烏木扇輕敲掌心，節奏毫無規律。，安東尼的變化像一根刺，深深紮進她的心裡。他回家次數越來越少，即便回來，也總是心不在焉。有時深夜醒來，她會發現他站在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出神。，讓老侍女艾爾西端來一壺紅茶，企圖藉此平複自己雜亂的情緒。“夫人。”老侍女艾爾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您要的紅茶。”

凱瑟琳微微頷首，示意她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這時，艾爾西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壓低聲音：“我整理書房的時候，在公爵的書架上發現了這個……”

不等她說完，凱瑟琳就一把奪過信封撕開，扯出裡麵的信看了起來。

凱瑟琳公爵夫人的目光在那封信上遊走，信紙在她顫抖的手中被捏得沙沙作響。

信紙上的字跡剛勁有力，無疑出自羅德裡克公爵之手，可那內容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向她的心臟。

“親愛的戴安娜，每一次與你分彆，思念都如潮水般將我淹冇。明日午後，老地方見，我迫不及待想要再次擁你入懷......”後麵的內容愈發露骨，那些親昵的話語和曖昧的承諾，讓凱瑟琳隻覺眼前發黑，一陣天旋地轉。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沉重，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信被攥得皺成一團。

回想起前些日子她在羅德裡克公爵盔甲內襯上發現的“Dia”繡字，當時她隻是隱隱覺得不安，如今看來，這顯然是戴安娜名字的縮寫。諸多曾經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洶湧的潮水般向她湧來。羅德裡克時常的晚歸，那些含糊其辭的解釋，還有他之前在狩獵場看向戴安娜公主時，眼中偶爾流露出的異樣光芒，都有了最不堪的答案。

憤怒、羞恥與痛苦在她心中交織翻湧，讓她幾乎失去了理智。她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麵，精緻的瓷器瞬間四分五裂，茶水濺得到處都是。艾爾西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顫抖，連忙跪下，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滾出去！”凱瑟琳衝著艾爾西歇斯底裡地喊道。侍女急忙退了出去，顫顫巍巍地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凱瑟琳一人，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羅德裡克與戴安娜親昵的畫麵，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鹽，撒向她心中流血的傷口上。

鏡子將暮光篩成了雨幕，她聽見自己少女時代縫在婚服襯裡的珍珠崩落滿地，十七歲的她在鏡前彆上安東尼贈的珊瑚胸針，鏡中人笑靨如沾露的鈴蘭。

“願主見證我的誓言。”記憶中年輕騎士的麵龐比廟宇裡的神像更聖潔，而今卻在**濁流裡糜爛成泥沼。

很快一切都化作幻影，鏡子裡映出一張憔悴的麵容，羊皮紙般的肌膚下透出青紫色脈絡，像是被蜂鳥啄食過的花瓣。那雙曾讓遊吟詩人傳唱的黑色瞳仁蒙著灰翳，彷彿窖藏多年的蜜酒被不慎潑灑在火坑裡。

燭影在橡木邊框的銀鏡裡搖曳，將凱瑟琳蒼白的麵容切割成碎片。她凝視著那些散落在鏡中的自己，眉骨下凝固著暴風雨前的陰翳。

指尖劃過喉間肌膚時，她想起安東尼曾在這裡繫上那條該死的項鍊。這些萊辛頓商船運來的珍珠，早就浸透了謊言醃製的糖漿。

“喀”地一聲，絲線斷裂，珍珠墜落在地麵彈跳的軌跡宛如星辰墜落的尾焰，撞碎在拱窗投下的菱形光斑裡。凱瑟琳俯身拾起一粒，燭光映照著珍珠的肌理，映出其中遊絲般的裂痕。原來這些價值連城的南海眼淚，早在她每日佩戴時就被體溫灼出了暗傷。

燭台突然爆出個燭花，驚醒了鏡中那個攥著殘繩的貴婦。她鬆開掌心，看著絲繩像垂死的蝮蛇般蜷縮在妝台上。

凱瑟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夜風從窗邊的縫隙灌入，掠過她發燙的臉頰，一旁搖曳的燭火隨之熄滅。她瞳孔中最後一抹光輝被黑暗取代，恨意替代悲傷占據了心頭。

安東尼·羅德裡克這個負心漢必須死。

凱瑟琳突然從桌上拿起裁紙刀。刀鋒在羊皮紙上刻下劃痕，驚醒了棲在鴿籠裡的白羽信使。

“願聖靈指引你的翅羽。”她低聲呢喃，指尖撫過信鴿雪白的翎毛。墨水在香柏木壓紋箋上蜿蜒出急切的字元，筆尖像薔薇刺般紮進紙麵。她把字條纏繞在信鴿脛骨時，將纏繞密信的銀絲照得如同雌蛛吐露的絲線。

信鴿騰空，遠方教堂的晚禱鐘聲恰巧漫過護城河。

遠在洛緹王座上的兄長阿蘭親王很快將收到她的來信，這個曾經的滅國者將是她最後的依靠。

日落在塔樓箭孔投下青黑的刻度。

廊柱陰影裡的蛛網積了層霜，彷彿墜著融化的雪水的絲線。

當鉛雲終於壓斷馬廄旁的老榆樹枝椏時，信鴿終於帶著北方的硝煙氣息撞進彩繪玻璃窗。

凱瑟琳迫不及待地解下紙條，用拆信刀挑開火漆封印，顫抖的刀刃在家族紋章上打了個滑。阿蘭·多鐸親王用墨水寫的花體字正在滲開：“明晚記得開窗。”

第二天的夜幕降臨，凱瑟琳坐在書房裡，手中的烏木扇一下又一下不耐煩地敲打著桌麵。

鐘聲敲響第九下時，窗外終於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似乎屋外的灌木叢裡蜷縮著一隻貓。她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個高大的身影敏捷地翻了進來。

“哥！”凱瑟琳激動地喚道，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卻帶著哽咽。

阿蘭·多鐸親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冷峻堅毅的臉龐，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或深或淺的痕跡，但他眼神中依舊透著皇家與生俱來的威嚴。“我收到你的信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凱瑟琳顫抖著雙手，將那封揭露羅德裡克與戴安娜私情的信遞給了他。阿蘭看完後，臉上瞬間陰雲密佈。“這個無恥之徒！竟敢做出這等事！”

“我要他死！”凱瑟琳咬牙切齒地說，“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阿蘭沉默片刻，眼神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他緩緩放下手中的信，目光落在凱瑟琳那張憔悴的臉上。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經不再是那個溫婉柔弱的公爵夫人，而是一個被憤怒和仇恨驅使的女人。

“凱瑟琳，你的憤怒我理解。”阿蘭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冷靜些，“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這麼衝動。”

凱瑟琳緊咬下唇，眼中好似燃燒著火焰：“我等不了那麼久，我每天都在被這些痛苦折磨，我必須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阿蘭輕輕握住凱瑟琳的手，試圖讓她冷靜下來：“我明白你的痛苦，可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冷靜。現在我們的兄長駕崩了，安東尼在諾森蘭的勢力不容小覷。我們想要除掉他必須要一個周全的計劃。”

阿蘭的手指在信紙摺痕處摩挲，燭火在他瞳孔裡跳躍。突然，他將信紙湊近燭台，火舌瞬間吞冇了那些纏綿的字句。

“哥！”凱瑟琳驚叫著去搶，卻被阿蘭攥住了手腕。羊皮紙在青煙中蜷曲成灰蝶，飄落在地毯上。

“你該知道這封信根本扳不倒帝國元帥。”阿蘭的聲音裡依舊聽不出任何感情，“冇有印章，冇有信物，冇有任何憑證，而字跡，是可以偽造的。你留著這個紙，如果被安東尼發現，反而於你不利。”

“那你有計劃嗎？”凱瑟琳的緊緊盯著親王的眼睛。

阿蘭走到牆邊，看著上麵的皇都地圖，“下週的皇家圍獵……”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阿蘭瞬間拔劍挑滅燭火，黑暗中有貓頭鷹振翅掠過庭院的枯樹。凱瑟琳被他按在雕花立柱後，聞到他袖口若有若無的雪鬆香，和皇宮裡的熏香如出一轍。

“小心隔牆有耳。”阿蘭的呼吸噴在她耳後，“你在這裡等我，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