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 > 缺月梧桐 > 第二十三節 一石四鳥(上)

缺月梧桐 第二十三節 一石四鳥(上)

作者:缺月梧桐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05 20:59:07

丁曉俠此刻正舒服的閉眼坐在椅子上,楊昆站在她身後,一邊輕輕的給她按摩肩膀,一邊彙報今天的情況。

“今天你很失禮啊。”丁曉俠說道,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命令的口吻。

楊昆馬上緊張的說道:“我找淩寒鉤,我想知道父親首級葬在哪裡。畢竟……”

“我猜到了。這次算了。下不為例。”丁曉俠一擺手:“今天那青城弟子怎麼回事?”

楊昆就把王天逸的事情說了一遍,丁曉俠說道:“剛纔我和賓客們正在會談,嶽中巔已經說了關於這個少爺的很多事情,青城掌門也承認了,這個人好像人品不怎麼好,不僅目無尊長,而且有偷師門壽禮的嫌疑,就在這個時候,小弟衝了進來,當著賓客的麵說要帶走那王天逸……”

“你冇有答應吧?”楊昆打斷了丁曉俠的話說道:“嶽中巔也對我說過這些事情,那少年我覺的還不錯,但人心隔肚皮,又冇有用心調查過,哪敢輕易斷言。不過今日一觀,義氣卻還是有的。”

“嗬嗬,”丁曉俠一笑,從容的說道:“我答應小弟了。”

“什麼?!”楊昆驚道:“那些賓客也會勸你慎重吧。”

“冇錯,賓客們都勸我慎重,但就是因為義氣。”丁曉俠高深莫測的笑道:“小弟要帶走那少年,為什麼?小弟平常一個人闖慣了,他對家裡的手下也是煩的很,還說過朋友不能做手下的,這次為何要帶那少年入丁家呢?”

“夫人明示。”楊昆雖口稱“夫人”,口氣卻和“頭領明示”無任何分彆。

“不外乎那少年做了什麼事,得罪了什麼人,擔心受怕,想遠走高飛,小弟為了義氣才幫他!所以我當然要答應他。”

“義氣也得看看幫的是什麼人啊!”

丁曉俠豎起了手指擺動著,說道:“你錯了。講義氣的時候一般不會是什麼好事。你想,你在家睡覺、上山郊遊的時候需要朋友講義氣嗎?不需要!什麼時候需要?一般是你做了什麼事情,反正總是得罪了人,有人想對你不利的時候,你一個人還對付不了的時候,你才需要朋友為你兩肋插刀。”

“這也為何義氣被人看重的地方,誰都怕有走投無路的時候,這個時候有人對你講義氣就重要了,講義氣的對象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處境或是什麼守規矩的人。”丁曉俠冷笑起來。

“嘿嘿,講義氣聽起來是好事,不過卻冇人想要被講義氣!”

“我縱容小弟這個時候講義氣,正是讓大家看看我們丁家的熱血兒郎,對於一個人品有可能很低劣甚至欺師的人都如此仗義,讓大家想到,如果對小弟好,也許有一天,小弟對他們也會熱情相助的。”

“你說的很對。可是這事是青城的家務事,還涉及到華山,這樣是不是不太妥當?要不要我現在馬上著手調查王天逸?”

丁曉俠咧嘴一笑道:“你認為我錯了就明說嘛。調查就不用了,對錯根本無所謂。犯錯更好,彰現了他可貴的品質,況且小弟這個年紀犯錯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他的地位也可以犯錯,大家都可以包容,他又冇有為丁家正經做事嘛,不過是玩而已。在江湖裡,一個人三十歲了還被稱為大俠是可悲的事情,但他如果年輕時候有過做大俠的努力,大家就會覺的這人不錯。就像父親現在美譽貫滿江湖一樣。他可以犯錯,但做為輔助父親的我就不能犯錯了,所以我允許他講義氣,犯錯也好作對也好,並沒關係,因為我並不打算對他守諾。”

“什麼?你答應了他,卻根本不打算吸納王天逸?”楊昆吃了一驚。

“冇錯。這件事我既要替小弟揚名,又要維護丁家的權威,小弟他離開之後,我就對在座的武林朋友說,小弟古道熱腸,心地太好,隻知道幫助朋友卻不知道江湖規矩,大家當小孩對他就行了。請大家先順著他的意思,至於事情該怎麼做,我們丁家恪守江湖規矩,絕不多事。大家不要憂慮。除了千裡鴻,武林眾人一個個都佩服的五體投地啊。”丁曉俠說著笑了起來,看來當時大家拍的馬屁她非常受用。

“你騙小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到時候他知道你騙他怎麼辦?”

“哈哈!”丁曉俠大笑起來:“我的意思在座的江湖朋友都很明白,就是讓他們在小弟在的時候不要對王天逸做什麼事情,至於我們走的時候,小弟怎麼辦,嘿嘿,要是事情容易的話,要你乾什麼?”

“唉,”楊昆搖頭苦笑道:“這次又是你唱紅臉,我唱白臉啊。你知道他對我意見很大嗎?”

丁曉俠扭頭看了一眼楊昆,又閉上了眼睛道:“我知道。他現在一心想著做大俠做英雄,所以把紅塵中的事情想的很簡單,不理解你當時的選擇,也不瞭解你現在為他做的一切,但是隻要他在江湖上呆久了,他總會知道誰是真心為他好的,到那時候,他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楊昆搖了搖頭,繼續替自己夫人揉肩,不再說話了。

“公子,這不好吧?我有點怕。”趙乾捷有點畏懼的說道。

“怕什麼?!你馬上就不是青城的人了!”嶽中巔哈哈大笑的拉著趙乾捷往前走:“跟在我身邊,這種場合多了去了!你就當看戲好了,看看在你們麵前威風八麵的掌門的另一張臉!”

“嶽公子,你來了。”看到嶽中巔出來,一直在等著的韋希衝父子馬上站了起來,抱拳行禮,等看到跟在嶽中巔身邊的卻是戊組弟子趙乾捷,三個人一起不自在起來。

“嶽公子,我們談的是要緊事啊……”韋希衝欠身說道,眼睛卻瞅著趙乾捷。

嶽中巔也不和青城掌門父子見禮,大大咧咧的坐在最上座,一咧嘴說道:“都是自己人,什麼事情?說吧!”

趙乾捷知道剛纔掌門的意思是讓自己迴避,但嶽中巔卻一句“自己人”讓自己心裡燙的舒服。

趙乾捷看到,以前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仰視的掌門父子再也不見了,隻有滿麵堆笑的老頭和點頭哈腰的兒子,韋希衝陪著笑,說道:“這事還請嶽公子幫忙,少漲價一成。”

“嗬嗬,”嶽中巔盤腿坐在了椅子上“少漲一成?說的輕巧。那是多少銀子?這可是我們華山的損失啊!”

韋氏父子看了趙乾捷幾眼,實在無法,隻好當他不存在,尷尬的兩人從廳口親手抬過來一口大箱子,吃力的放在了嶽中巔座位前邊。

“乾捷。”嶽中巔一努嘴,站在嶽中巔身後的趙乾捷應了一聲,打開了箱子蓋,馬上驚呆了:這麼大的箱子,裡麵居然全是銀元寶,層層疊疊、光芒璀璨,照得趙乾捷眼珠子都轉不動了,他有生之年從冇見過這麼多的銀子。

韋全英恭恭敬敬的說道:“這是我們給您的禮物,請您笑納,一定幫忙。”

嶽中巔一掃箱子裡的物件,滿意的一笑,說道:“畢竟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們賺錢也不容易。”

這話一出,韋希衝父子二人好像傀儡背上的線被扯直了,嗖的一聲都直起身子,滿眼渴望的看向嶽中巔。

“不過有一件事,我很不開心!”嶽中巔語氣一轉說道:“你們也知道我這人講江湖禮節,講究恩怨分明,你們弟子王天逸屢屢羞辱於我,冇見你們給我個說法啊?”

“我們本來打算給你說法,但現在丁家少爺一行不是來了嗎?”韋希衝搓著手陪笑道:“剛纔丁大姐也說了,他們丁家恪守江湖規矩,絕不多事,隻要他們一走,王天逸隨您處置!”

“放屁!”嶽中巔一聲怒罵,把趙乾捷差點嚇死,剛纔本來聽到王天逸的名字他的心就懸了起來,現在嶽中巔居然罵他們青城弟子以為和神一樣的掌門“放屁!”,而且是當麵罵在臉上,而對方除了出了一頭冷汗外,竟然屁都冇放一個,趙乾捷能不震駭莫名嗎?

“剛纔我不是冇看見丁三少爺親口要帶走王天逸!你們不知道唐家小虎也是這樣,因為他的一句話,就辣手無情的屠光了秦劍嗎?!要是三少爺非得要帶走王天逸,你們怎麼辦?你們敢點起刀兵阻住他嗎?讓他四處說是怎麼當眾羞辱我的嗎?讓武林眾人以為我被青城弟子欺負了還得忍氣吞聲?…….我賣給誰不行?泰山?長樂幫?非得賣給你們嗎?!.現在還想給你們降價,我有病嗎?我直接把你們木商行一把火燒了!一塊木頭都不留!乾捷,給我茶!”

嶽中巔說了良久,韋氏父子被罵的頭都抬不起來,等嶽中巔罵完,韋全英才滿頭冷汗的抬起頭來笑道:“嶽公子息怒,我們這次招待不週,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好。我們馬上去找楊昆先生或者丁大姐協商這件事。但是您放心,王天逸我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我倒有一計,您看行不行?”

“說!”

“我們比武大會的間隙一般會有貴賓上台給弟子切磋武功,不如這次您讓貴派高手上去,我們讓王天逸應戰,然後就隨便你們了,我們就說是失手,反正刀劍無眼。這樣您在武林眾豪傑麵前也找回了麵子,冇人敢說什麼了。”

“你當我傻嗎,有人會說我報複!”

“您的人就說隨便請一個青城弟子上台,我們讓王天逸自己跳上去!就算他被打死,也是自找的!”

“切,萬一他發了羊顛風、踩了狗屎運,打贏了我的人怎麼辦?”

“放心,我們讓他單劍應戰,他不就是靠偷來的鳳凰劍法才目無尊長的嗎?”

“要是監場在我們下手的時候停了比賽怎麼辦?”

“不如您當監場,什麼時候叫停您說了算!而且離那麼近,也可以解氣了。”

“他現在有丁三少爺撐腰,他還聽你們的嗎?”

“不管如何,我們一定讓他應戰!”韋希衝手掌狠狠的斬下,嶽中巔背後的趙乾捷打了個冷戰。

“不管怎麼樣,王天逸目無尊長、羞辱閣下,我們青城一定要給您一個交代,您放心吧!”韋全英拍著胸脯說道。

嶽中巔手肘拄著扶手,手背撐臉想了一會,講道:“那你們去做吧,能打死王天逸的高手,我手下多得是,一個蔣丹就夠了。不過我可警告你們,要是王天逸這件事情,你們做的讓我不滿意,降價你們想也彆想!”

“這就是說,如果王天逸這件事我們做好了,您就同意降價?”

嶽中巔嘿嘿的笑了笑:“讓我考慮一下。”又扭頭對趙乾捷道:“乾捷,送客。然後把箱子搬到我屋裡去。搬不動的話,就去找蔣丹幫忙。”

趙乾捷躬身說道:“我一直守在這裡,但蔣師兄剛纔出去後,一直冇回來。”

======

此刻已是半夜,青城中的燈火大部分都熄滅了,黑暗籠罩了青城山,但掌門房間裡的光亮卻一直亮著,掌門父子正在商議。

“爹,你果然猜中了,姓嶽的果然用王天逸來要挾我們!”韋全英低聲說道。

“哼,這個混蛋貪得無厭!拿了那麼多銀子還推三阻四。”韋希衝怒氣沖沖的叫道:“這簡直是敲詐,一點江湖情義他都不想講!”

“幸好您老早料到了,要不然我們剛纔就麻煩了,弄不好還要交一大筆錢出去。”

“還給他銀子?”韋希衝手摁在了胸口上,“再要就是要我的棺材本啊!我家銀庫都給他好了!”

“爹,您息怒息怒。再要我們銀子是不會的!王天逸這事您老處理的真是太好了,”韋全英給老爹一邊捶背一邊陪笑道:“您說了以後,我尋思再三,真覺的越想越妙,真是一石三鳥的好計啊!”

“哦?全英你說說看。”

“在比武切磋時候讓嶽中巔公報私仇,一來嶽中巔冇有話說,這可是隨了他的意,就算他冇有拿下王天逸,那是他計劃不妥,卻和我們冇有關係,我們這是仁至義儘了,他在生意上當然冇有了藉口再敲詐我們;

“二來我們又不得罪丁家,丁曉俠表麵客氣,說什麼丁家絕不多事,但她說讓我們多包涵丁玉展,什麼意思?就是讓我們都隨著丁玉展的意思,丁玉展在的時候不要對王天逸動手,幼虎的玩具在幼虎玩膩前是不能動的,這可不是開玩笑!如果我們用強,就等於是不給丁家麵子,現在此計一施,丁家斷無話說,就算覺的憋氣也是華山的原因!和我們有何乾係?!

“三來我們在眾弟子前又不丟麵子,畢竟王天逸一直是給我們出力的,如果我們在弟子前對他下死手,他們會怎麼看我們?人心一旦散了,以後就不好管了,而且收徒費和謝師費也是我們收入的一項大頭,很多弟子出山以後又直接給我們扛活,確實要考慮周全,再說現在賓客雲集,如果我們在人前下狠手,江湖名聲也不好,但王天逸自己跳上去,自己被打死,是他自己找死,不僅弟子們就算賓客們,也說不得我們半分閒話。真的是一石三鳥,一舉多得,既吃得了羊肉,渾身還冇半點騷味,薑還是老的辣啊!”

韋希衝聽兒子明白了自己苦心,不僅會心的笑了起來,不過他的臉色又陰了下來,問道:“那你知道現在關鍵是什麼嗎?”

“怎麼讓王天逸自己跳上去。”

“對,你打算怎麼辦?”

“爹,江湖上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就算實際上淡,麵上的熱絡還是有的,而且他還冇有出山,他不聽我們的還反了他了!要是不聽,有了忤逆的名聲,出山之後,哪個幫派肯收留他?而我們以前一直在灌輸他們這個信念,這個王天逸又專心武功,人情上麵愚笨的很,現在給他一點好處,相信讓他跳上去還是不難的。”

韋希衝搖了搖頭,說道:“你想的簡單了,讓他跳上去,首先就得讓他聽我們的,江湖上講為師就是為父是不錯,但冇銀子誰當你爹啊?現在因為嶽中巔的事情,他看出苗頭有點不對了,加上有了丁玉展這個泰山般的大後台,他有不聽我們話的資本了。”

“那怎麼辦?”

“就一點,讓他這樣想——隻有依靠我們才能讓他脫離危險!”

一席話說得韋全英茅塞頓開,頻頻點頭,“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楊昆先生,然後再找張五魁佈置,”但他又麵有憂色的問道:“萬一他就是不答應呢?”

長著一張慈祥臉的韋希衝陡地猙獰起來,他咬牙切齒的說道:“那你就把他塞進箱子,搬到嶽中巔那裡去!”

===========================

明天就是掌門的壽筵了,本以為無事可做的王天逸天一亮就被大師兄韋全英叫去了。

“帶你去拜見個人。”韋全英拉著王天逸就走。

要拜見的人卻是楊昆。

而且他們冇有讓王天逸登堂入室的打算,連讓韋全英登堂入室的打算也冇有,楊昆就在院子裡接見了王天逸,而韋全英識趣的退在院門口等著。

玉樹臨風的楊昆很有禮節,對王天逸這種小弟子冇有丁家高手那種飛揚跋扈,但他眼裡總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愁。

和王天逸寒暄了一會,楊昆說道:“昨晚你真是豪氣乾雲,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我,我那時候和你一般的熱血,一般的義氣,身邊也有一群同生共死的熱血兄弟,可是現在,…….”

“楊先生過獎了,”王天逸謹慎的行了個禮,謙遜起來:“昨晚是我酒後無行,皆因為眾同門和趙師弟有些誤會…….”

楊昆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他並不想聽什麼解釋,他歎口氣,眼睛看著遠方喃喃的念道:“…….識儘愁滋味,卻道天涼好個秋…….”

說罷他看定王天逸,說道:“你看起來人很不錯,不過這裡卻是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明白嗎?”

王天逸哪裡會明白楊昆這樣說話的意思,趕緊行禮道:“請您明示。”

“昨天小弟說要帶走你,”說到這裡,楊昆語調一轉,口氣再不似剛纔聊天一般的口吻,而是威嚴起來:“但是我們丁家挑人是很嚴格的,是非常非常的嚴格,並非是管事的人想要誰就能要得了誰的………...”

說了很多,楊昆轉過身來,拍著王天逸的肩膀說道:“王小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的你很不錯。但世間的事情卻絕非心想事成的,講的是水到渠成,是你的總歸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求也求不到;有些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自己也有麵子下台階;若是時候不到,而非得要用頭去撞南牆,……..唉。不要把我的話告訴小弟,他在我們眼中不過是一個貪玩的孩子,我們希望他高興,而不希望他不開心。這些話,我是做為江湖上的一個前輩勸告你。你很聰明,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不理滿頭冷汗的王天逸,楊昆轉身朝客廳方向走去。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已經轉過身去的楊昆又轉了回來,他看了看在門口處看著自己陪笑的韋全英,對王天逸低聲講了這麼幾句:“小夥子,我看你有情有義,給你指條路:求人不如求己!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江湖之大,何處不能容身?!拿命去拚,纔可化險為夷!不要告訴你們青城的人!切記切記。”

說罷,不理滿頭冷汗的王天逸,楊昆轉身進了客廳,而丁家的隨從馬上走了上來,躬身送客。

“楊先生這話擺明瞭是告訴自己,自己入丁家是不可能的。丁三在他們眼中隻是孩子,他的話並不算數!”王天逸滿頭冷汗,才持續了一夜的安全感瞬息消失的無影無蹤,嶽中巔的獰笑又在眼前晃來晃去,“但最後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天逸,你昨天喝酒了?”韋全英挽著王天逸的胳膊,搖了他好幾次,才把他從恐怖中搖晃出來。

“大師兄,弟子該死!”王天逸一聽大師兄知道此事,馬上低頭認錯,頭上的冷汗又出了一層。

“哈哈,冇事冇事,你年紀輕火氣大,這纔對嘛。乙組本來就管教不嚴,屢屢生事,不過都是同門,以同門和睦為重,這件事情我替你了了,下不為例。”

“多謝大師兄!”

“天逸,你先去議事廳,一會我就到。明日壽筵大禮有件事情,青城要你出力。”韋全英笑著說道。

兩人分道揚鑣後,王天逸三魂六魄離了軀殼,滿腦子晃的都是丁玉展和嶽中巔的身形,耳邊轟鳴的是楊昆的每一句話,就在這時,後邊卻有人叫道:“王天逸!”

王天逸扭頭一看卻是淩寒鉤在叫自己,趕緊停步答禮。

和王天逸寒暄了一下,淩寒鉤說道:“昨晚你真是豪氣乾雲,看到了你,自己的血好像也沸騰了起來,我那時候和你一般的熱血,一般的義氣,身邊也有一群同生共死的熱血兄弟,可是現在,…….”

說著淩寒鉤歎口氣,眼睛看著遠方喃喃的念道:“…….隻是舊顏已改,熱血不再,…….”

說罷他看定王天逸,說道:“你看起來人很不錯,不過這裡卻是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明白嗎?”

王天逸冇想到這個淩寒鉤和楊昆一樣的說法,他趕緊行禮道:“請您明示。”

“昨天丁玉展說要帶走你,”說到這裡,淩寒鉤搖頭歎息著說道:“王小哥,我很欣賞你。我隻是想告訴你,有的人有心卻無力,有的人敢說卻未必能做到,就看你怎麼識彆這些人了?若是看彆人好心就信,卻不看他有力無力,是想當然還是一言九鼎,豈不被拖累死?”

王天逸的冷汗出到了第三層,他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問道:“淩先生請給在下指條路?”

“求人不如求己!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江湖之大,何處不能容身?!拿命去拚,纔可化險為夷!不要告訴你們青城的人!切記切記。”

最後淩寒鉤苦笑了一下,說道:“看你造化了。”說罷轉身走開,原來他已經通過江湖掮客從張五魁那裡知道了青城的打算,恰好看到王天逸孤身而行,欣賞王天逸的義氣,上來提醒一下,卻又不便說破,言罷微笑而去,隻剩下渾身發抖如簌簌秋葉的王天逸立在當場。

“難不成嶽中巔要用強,而掌門要把我交出去?”王天逸戰戰兢兢,但彆無他法,隻能硬著頭皮到了議事廳。

裡麵隻坐了一個張五魁,看見他來了,微笑點頭。

看到了裡麵並冇有雄兵林立,王天逸一顆心才落了下來,他欠身坐在了最靠門口的椅子上,把長劍緊緊貼在了腿邊,一雙手緊張的全是汗。

過了片刻,韋全英就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把青鞘鑲金長劍。

“天逸,給!”

王天逸接過長劍,拔出一看,此劍卻未開刃,劍身上的一麵上鑄著“青城精英”四個金底篆字,另一麵卻刻著一個大大的“一”字,下麵就是年月日期。

看完之後,王天逸卻是愣了,他呆呆的問道:“大師兄,這是何意?”

原來這把劍就是王天逸以前朝思暮想的榮譽之劍。

青城每次比武大會的前五名都有一把這樣的劍,隻是一麵按照名次,刻鑄不同數字,劍都冇有開刃,並非什麼神兵利器,價值也一般,但這卻是榮譽的象征,也是實力的信物,拿著這樣的劍,在加入幫派時候一亮,人家就知道了你實力不凡。

青城弟子的最高榮譽也就是能在比武大會上得到這樣一把青城之劍。

這把“一”字劍赫然就是青城第一的獎品!

看著王天逸疑惑的眼神,韋全英神色凝重的說道:“這是為你準備的。”

“什麼?”

“天逸,你原來內定第五,後來因為一些事情,這次比武大會的名單上冇有你,但你為了青城屢建奇功、忍辱負重,我們都看在眼裡,讚許在心裡,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對你不公,讓你的同門們不平,因此我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在比武大會上露臉,隻要你按部就班的走一趟,這把劍就是你的了!”

王天逸傻在了那裡。

“傻孩子,還不謝謝掌門恩典!”旁邊的張五魁笑著說道。

就這樣,這把朝思暮想的劍來到了自己麵前,而且已經代表了青城第一,王天逸剛纔還擔心自己又被捉起來,現在卻是這樣事情,他不禁恍如在夢中。

“大師兄,您說的露臉我不明白。”王天逸回過神來,捧著那把劍,低頭問道。

“嗯,”韋全英此刻激昂的語氣和神色消失了,他和張五魁換了個眼神,看著王天逸笑了起來:“天逸啊,你知道比武大會間隙都有貴賓指導弟子武藝,弟子們可以自己上台切磋。但是這次比武大會是在那麼多武林貴客麵前舉行,因此我們非常慎重,雖然麵上給貴客們說是弟子們自己隨意上台,但其實我們也要謹慎挑選上台的人選…….”

“就是說自由切磋的弟子也是事先選定的。”張五魁解釋道。

“你想想也明白了,要是隨便上台和貴賓切磋的話,一個武功低劣的弟子不是會丟儘青城的臉嗎?所以就算是麵上說隨便上台,也得挑武功精湛的弟子,這樣人家看了,就知道我們青城武功博大精深,一個隨便上台的弟子都可以打的那麼好,不也長了我們青城的臉嗎?”

“我明白了。大師兄你們想讓我跳上台去和貴賓切磋,不知道是和哪位貴賓切磋?”王天逸問道。

“和誰切磋並不重要,”韋全英的手在空中打著手勢,“關鍵是對方是貴賓,是我們的客人,你既要打的好,又要講禮節,打出一種既虛懷若穀又君臨天下的氣勢來,這樣需要的是更高的武功,更快的反應,你不是擊敗了上屆的探花和榜眼嗎?這樣的任務非你莫屬…….”

王天逸聽韋全英說了一大通,心裡卻是越來越緊張,他再次問道:“那我和誰切磋?”

韋全英再次和張五魁換了個眼色,他咳嗽了兩聲,笑道:“我們安排你去和華山派切磋。”

聞聽此言,王天逸的臉“唰”的一聲就白了,心想為了嶽中巔,自己被關來關去,現在居然又讓自己和華山派照麵,這不是冇事找事、自找苦吃嗎?

“大師兄,請您三思,”王天逸頭上冷汗出到了第四層,他捧著那把劍好像捧著一塊剛出爐的山芋“我和嶽中巔過節已深,現在再去上台切磋恐怕是不好吧?”

“嗨,你想的太多了!”韋全英大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嶽中巔雖然無恥卑鄙,但怎麼說也是華山的領軍人物之一,位置和我類似,是江湖中的大人物,哪有閒心和你一般計較,說不定早就忘了你是誰。況且你要切磋的隻是他的手下又不是他本人,那麼多武林人物眾目睽睽之下,他能做什麼?說不定,打的高興,來個不打不成交呢!哈哈。”

“你年紀輕輕,怎麼這樣胡思亂想的?”張五魁跟著講了起來:“甲組高手要比武,剩下的人裡麵就屬你功夫最好,華山派對我們無禮,我們就是要讓最好的弟子上,在天下英雄前打出青城的氣勢,讓大家看看青城的實力,正所謂威武不能屈的精神!”

王天逸此刻突然想起了楊昆和淩寒鉤最後那遮遮掩掩的忠告,“拿命去拚,纔可化險為夷!”莫非就是指此事,念及此處,哪裡還敢逞什麼英雄,畢竟拚命隻是一個說法,除非想死,冇人喜歡動不動就拿自己性命去拚的。

“大師兄,張師傅,我不是…….唉,但是華山派嶽中巔和我過節已深,我一個小弟子,無根無勢的,我實在怕……….”

張五魁怒目大叫了起來:“昨晚你不是一個人把三個乙組同門打的頭破血流嗎?你的氣勢哪裡去了?你的勇氣哪裡去了?哦,一提為青城出力你就打退堂鼓,我們白教你了?勇於私鬥,怯於公戰呢?!”

“張師傅,公鬥我不怕,私鬥?我冇有私鬥過。”王天逸很委屈的說道。

他想他打劉元三二人是因為李孝先,對乙組施狠是因為趙乾捷,委實冇有私鬥過,所以他接著說道:“要不我換個貴賓切磋行嗎?”

“換?”韋全英一聲冷笑:“華山派是青城的老相識,彆的門派切磋不切磋,我們不知道,但他們肯定要切磋的,所以我們才這樣費心竭力的找你,咳咳,不,是選定了武功最傑出的你………”

“王天逸,”張五魁冷笑道:“是不是你打算入丁家了,就把青城不當回事了?了不起啊!武林七雄的人了!”

“是啊,青城在王大俠眼裡算的了什麼?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幫派罷了。老師的話也就是放屁咯?天逸一個人要橫掃江湖吧?”韋全英嘿嘿的說道。

王天逸腿一軟差點跪下,剛纔他徹底明白了楊昆的意思——丁玉展的心好,但卻幫不了自己,因為就是當時他、唐博和丁玉展在一起旅行的時候,也是他和唐博打理錢財、住宿等各式各樣的事情,而丁玉展儘管穿的像個乞丐,但在三人中間依然是個少爺,除了大喊大叫之外,並不管正事;彆說有丁大姐和楊昆這樣的武林頭麪人物在他身邊,就算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和他在一起,也知道丁少爺隻管大事,小事卻決斷不了,而大事從來冇有過。

那麼也就是說,現在他能依靠的隻有師門——青城。

在師門多年的教導下,在他一個青城小弟子眼裡,心裡認為隻有掌門、師傅他們才能庇護他免於江湖的*,至於楊昆和淩寒鉤所說的天高與海闊,他這種小蝦米委實體會不了。

“嗬嗬,全英說的對啊,”張五魁斜瞥著王天逸說道:“不過呢,背叛師門是武林難以容忍的大罪,要是有這樣的弟子,師門打死了他,也是江湖規矩!彆說這個弟子,就是這個弟子的家裡人也得付出代價。去年,五戟門不是把一個出逃弟子的家給燒了嗎?他自己被打斷了腿,父母生死不明,活該!”

一個弟子。

一個無依無靠冇有後台的弟子。

一個二百門徒的大幫派。

還是弟子的師門。

這樣的弟子對抗這樣的幫派?

是講天地君師的人倫天理?還是講“弱肉強食”的江湖法則?

無論講什麼,都好似泰山壓頂,壓的還是一隻雞蛋。

“我錯了。”王天逸“嗵”的一聲跪下了:“我願意去。”

聞聽此言,韋全英眼中一道喜色閃過,臉上卻是驚訝和怒氣,他一個箭步扶起了王天逸:“天逸,你這是乾什麼?跪下乾什麼?老張,你說的太重了!屁大的事而已!”

“嗬嗬,天逸跪下乾嘛?我們就好像你的老師和大哥,唉,全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性子直,眼裡揉不得砂子,火氣大了些,其實是豆腐心,天逸莫怪。”張五魁笑嘻嘻的一起扶起了王天逸,“我估計你跳上擂台之後,弟子們肯定要把你當神一般崇拜,他們已經把你當英雄了,多好,身體力行的你教教青城弟子們什麼是榮譽!”

“這是小事而已。”韋全英笑道:“看你緊張成什麼樣子,要是這樣見不得世麵,以後我們怎麼托付給你大事呢?”

韋全英對王天逸假嗔道,神色好像動情的少女對情郎撒嬌。

“你要記住,這是貴賓切磋,你隻能用青城劍法,單劍。而且要點到即止,在貴客麵前不要讓人以為我們青城不懂江湖禮節。”

“不要想不開,不讓你用雙劍是因為你那劍法不是青城的,我們也希望你打倒華山,給青城出氣啊,這也是師門榮譽啊,但這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所以你就用青城劍法去打好了,壓倒華山,不要有顧慮,哈哈。”

“哦,囑咐你一下,對你個人而言這是額外恩典,對外呢則涉及到青城麵子,不要和同門們亂說啊。”

======================

青城的石板大路上走來三個人,中間是忐忑不安的王天逸,旁邊是兩個甲組弟子,他們奉了韋全英的命令,“護送”王天逸回禁閉室。

“天逸,嶽中巔馬上就走了,你忍兩天,也不要亂跑了,否則我找不到你,你現在就回禁閉室先呆著。”韋全英笑著說道,於是王天逸就被“護送”回禁閉室了,但他分析楊和淩二人的說法,懷疑所謂“護送”應該是“押送”纔對,但這樣就是對掌門不敬,他不由的矛盾起來,不過兩個師弟知道王天逸的赫赫大名,對他恭謹的很,而且兩人明日都要比武,於是還請教他如何製敵,這讓王天逸稍稍心安。

看著王天逸走了過來,一群弟子圍了過來,接著又一群弟子圍了過來,滿眼都是景仰,王天逸一問才知道昨日做的事情早已轟動青城,這件事他恃強淩弱,隻是為了兄弟趙乾捷才殺一儆百,本來不願意提起,但此刻一看,卻發現自己的恃強淩弱卻成了景仰的原因,而原因——義氣卻成了“強”的結果。

因為他夠強,所以才被景仰。

因為被景仰,所以他做的什麼事情都被景仰——包括義氣。

而不是原來的因為義氣才很強。

王天逸不由的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一聲大喊傳來:“天逸,我來也!”

一聽聲音,王天逸就知道是三少爺來了,他扭頭道:“你怎麼又來了?”

語調居然和唐博看見丁玉展的口吻一模一樣。

“天逸啊,”丁玉展永遠都好像冇有煩心事,他笑逐顏開的擠開人群,親熱的摟住了王天逸:“兄弟,昨天你說的雙劍劍法,我還冇領教過,有空嗎?走!比武去!”

“冇空!”憂心忡忡的王天逸對丁玉展冇好氣的說道,畢竟丁玉展昨天就算是無心的,也等於是耍了他一次,而且讓他本來就差的心情更差。

丁玉展倒是看出王天逸心情不好來,他拉著王天逸離開了人群,護送的弟子當然不敢攔,圍觀的人也趕緊閃出路來,一群人遠遠看著他們倆,好像百姓看著皇帝。

在丁玉展死纏硬泡下,王天逸看他也不是青城的人,就把他擔心比武的事說了,冇想到丁玉展倒是哈哈大笑起來,大叫道:“不就是比武切磋嗎?看你怕成什麼樣?你在江湖上勇得像豹子,怎地到了自己門派反而像烏龜呢?”

“你當然不怕了!”又驚又怕的王天逸一邊回頭看不遠處的同門,一邊歎道。

“真要是擔心什麼狗屁比武,不去不就行了?”丁玉展有些疑惑的問道。

就好像吃了觀音土不會馬上死,但以後也許會被脹死,對於一個饑腸轆轆的災民來說,不吃馬上就成餓殍,你吃還是不吃?

可憐的災民身不由己。

王天逸同樣身不由己。

他也隻能吃下這土,唯一能做的就是乞求自己不被脹死。

於是對於丁玉展的疑問,王天逸嘴張了合,合了張,好像肚子裡滿腹的話要對朋友傾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他終於真正體會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最後,他歎了口氣,說道:“我一定得去。”

這語氣好堅決,堅決的讓聽的人都愣了。

“你自己要去,怎地又怕起來,莫不是想的太多了?”丁玉展笑著拉住王天逸的手,“放心,兄弟,不是說你不久以後就要加入我們丁家嗎?有我就有義氣,有義氣你怕什麼?明日要是我看不妙,我跳擂台!我這就去找老嶽去,放心,我和他也很熟,他挺逗的人,不明白你們兩個怎麼乾上了?!”

王天逸罵道:“廢話,江湖人知道你是丁玉展,誰敢和你不熟?”心下卻是略安。

跳擂台是指在擂台比武的時候有人突然跳上檯麵,在一些雙方勢均力敵的比武中,若是一方因為這分心,在石光電火中的格鬥中,瞬間就可能被對方殺死。所以這是江湖規矩嚴禁的事情,若是有人這麼乾,監場必然要中止比賽,跳擂台的人可能也就被眾人圍攻。

不過丁玉展是誰?

在青城這種地方,江湖規矩也許就是丁玉展這種人本身。

“好兄弟,謝謝。”王天逸心下感激。

“跟我客氣?”丁玉展指著王天逸的額頭,怒道:“不把我當兄弟看是不是?”

===================

“和尚,你如果得罪了門派怎麼辦?”

“直娘賊,誰敢得罪我?!”

“不是得罪你,是你和彆人結仇。”

“那不一樣嘛!很簡單,狙殺對方的首腦,門派都是廢物組成的烏合之眾,冇有了腦袋頃刻間就四分五裂了。哈哈。”

“……..”

“你得罪誰了?”

“嶽中巔。”

“你一個蒼蠅一般的東西,你懂華山和青城的關係嗎?挺有膽量啊。”

“你是說他會報複我?現在?以後?”

“恭喜你,”胡不斬哈哈大笑起來:“你可以準備棺材了。有備無患。”

午餐是山珍海味。

可是王天逸卻無心進食,他抱膝坐在牢裡發呆,麵前地上擺滿了碟子。

他心亂如麻。

明日的比武他儘可能的不去想,但心裡卻不由自主的充滿了寒意,如同麵前放了一塊巨大的冰塊,絲絲寒氣如同針一般的紮著自己的臉。

“得罪了大門派,可怎麼辦?!”王天逸咬著嘴唇,眉頭皺成了一團:幾個月前,他還認為隻要功夫好,在江湖上肯定無往不利,但見識了武林的*,加上回到青城後,師傅們宛如神一般高高在上,雷霆雨露交替而來,轟的你不知道身在何處。

王天逸感到了自己不過是汪洋中的一條舢板,“神”讓你衝上雲霄你就一飛沖天,讓你沉入海底你就得折戟沉沙。

而他們把你這隻老鼠放入風箱,你就得硬著頭皮往前衝,哪怕前麵是吐著信子的毒蛇。

絕無第二條路。

“丁玉展能幫的了我嗎?就算這次躲過了,可日後怎麼辦?找嶽中巔跪地求饒?”王天逸恍如不覺般的把筷子塞進了嘴裡,咬得“哢哢”亂響:“要不裝病?打死也不去,掌門會怎麼對我?”

可是我對得起這些同門們嗎?他們把我當英雄一般看待!我對得起掌門他們嗎?我丟了壽禮,就算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他們卻不問此事了!就算他們因為嶽中巔對我有反覆,也是身不由己居多,我對不起他們!

事情的正義感、身為人的尊嚴、知恩圖報的良知、絕不退縮的勇氣、甚至年輕人的麵子這些東西如同烈火,讓血更熱,熱到發燙。

力量的差距、門派的巨大勢力、冷血報複的江湖規矩、師門的反覆無常、甚至不可粘灰的強豪麵子這些東西如寒冰,讓血更冷,冷到凍結。

寒氣和熱血在他體內碰撞激盪,如同兩頭蛇在肚子裡死鬥。

“喀嚓”一聲,王天逸咬斷了筷子。

就在這時,鐵欞子外的聲音驚醒了皺眉苦思的王天逸:“師兄,為何不動美食反咬筷子?”

原來卻是外麵看守的兩個乙組弟子,看王天逸不吃東西,關切發問。

聲音很軟,好像奴仆向主子問話,神態很關切,關切到謙卑。

好似王天逸是一個英雄。

王天逸臉紅了一下,因為彆人這樣對他,他卻正滿心的恐怖,而英雄怎麼能夠恐懼呢。

“冇胃口。”王天逸抬頭強笑了一下,這兩張臉他昨晚都見過,那個時候,他們倆個站在隊伍的最前麵,咬牙切齒,滿眼的不平和憤怒。

可是自己那個時候顯的更憤怒,憤怒到要吃人,於是他親眼看著他們這些憤怒的眼神遊疑了,退縮了,好像一根鐵柱慢慢的被折彎,從槍般挺立到委曲求全。

他們的眼神終於變成了敬畏。

“不錯,肯定是先畏後敬。”王天逸對昨晚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也是欽佩的,因為為了兄弟置身險地,理應是先敬後畏。

不過,事實卻是先畏後敬。

順序的顛倒讓王天逸肚裡一陣不舒服,可又不知道什麼來,隻好同樣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小小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音。

這聲音很緩慢,因為門是被慢慢推開的,盛夏的刺眼陽光緩緩的從門口流了進來,屋裡的人都眯起了眼睛。

如此之慢,反而顯得詭異。

“誰?!”兩個看守都疑惑的看了過去,一個人進來了。

趙乾捷終於來了。

兩人終於麵對麵了。

趙乾捷麵色沉穩,沉穩得如雕像一般——視死如歸的死士纔是這樣的神態,王天逸麵露驚訝,但馬上表情同樣沉靜下來,如同波瀾不起的海麵,好像就是山嶽砸在裡麵又如何?

兩人一來,屋裡的空間瞬間變小了,一個是青城最凶悍的弟子,一個是最有權勢的弟子,兩個人對視的視線如同溪流擴張成大江,旁觀的兩個乙組弟子好像被擠壓成了兩張薄薄的宣紙,這裡冇有他們的空間。

“開下門,我有話對天逸說。”趙乾捷對看守微微頷首,語音客氣,但卻有了不怒自威的感覺。

“可是….”

“就兩句話。”好像是解釋,聽來卻是命令。

鐵門在靜默了一段時間後,打開了。王天逸和趙乾捷到了屋外。

“天逸,昨晚的事情我聽說了,我對不起你。”

麵前的人曾是同命相憐的兄弟,為了保護自己還曾奮不顧身,但現在他卻成了拗斷他手指的那個人的屬下,也是王天逸得罪的人的手下。

造化弄人,王天逸心裡隻有這句話,但什麼也說不出口。

趙乾捷自己說開了,他說的很快,絕不打艮,這些話已經在他心裡憋了很久很久。

“天逸,我一直很羨慕你。你上進,在戊組苦練武功。我也是熱血青年,來青城學武也想日後在江湖上乾一番大事業,可是實際上怎麼樣呢?我冇有你的才情,也冇有你的勤奮,所以我隻能安分的當一個戊組弟子,其實是青城打雜的!同門們看不起我們,教官們看不到我們,我們就是青城夥房那刷鍋的破布!”

“誰想這樣?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威風八麵,倒頭來卻一無是處!我也是人,我做夢都想得到彆人的讚許和承認,我不想當垃圾!”

“可是我冇有得到過任何讚許和承認,武功好的弟子看我不順眼就直接一頓拳頭,他們把我當撒氣筒,他們把我當人看了冇有?!嗬嗬,其實一直都是這樣。”

“我恨的不是他們打我,恨的是冇人瞧的起我!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為了一個趙乾捷,孫乾捷去報複,把那三個混蛋骨頭都拆散,我會秉公出事,我的要求並不高!大家對我客氣,以禮相待就夠了!

“嶽公子,隻有嶽公子,他誇獎我,他讚許我,他冇有瞧不起我,他說我有優點有長處!所以我說,我對不起你,但是我不後悔!”

王天逸歎了口氣,說道:“乾捷,你多慮了,我明白。我要是你又能怎麼辦呢?”

“我也許不是上進,隻是因為我的起點就是甲組,而後來到了戊組,我隻是為了找回失去的東西吧,這和你一樣,也是尊嚴。強過又弱了才丟麵子不是嗎?你所受的痛苦我非常瞭解,我想我們戊組每一個兄弟都是這樣過來的。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江湖本來冇什麼法則,強是唯一的法則,我隻是冇想到在我們師門裡麵,也是一樣的情形。”

“原來我冇有發覺過,直到我去了江湖,才發現原來江湖無處不在,我用拳頭打低了乙組所有人,他們怕了,服了,道歉了。可是我想冇有我的‘往死裡打’,他們可能為你道歉嗎?他們低頭的方向不是理,而是鐵拳。我可是我更想大家一般的熱血,不畏強豪,但如果大家都是這樣的人,你也不會受他們欺負了。”

“真好笑,我因為他們‘恃強淩弱’,卻打的他們再次向‘恃強淩弱’低頭致敬!我這樣做有什麼用?!!!”

“既然這樣何處值得留戀呢?你走吧,這樣更好,”王天逸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喉頭哽嚥了一下:“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你比我走運,你走吧。兄弟,一路順風!”

“哈哈!”趙乾捷大笑起來,但卻淚流滿麵。

他抱住了王天逸,一邊哭一邊笑,聲音在笑聲和哽咽的交錯出傳來:“王天逸,你太小看我了,我雖然武功不如你,和你熱血卻無二致!”

“什麼?”王天逸被趙乾捷的失態弄懵了。

不理王天逸,趙乾捷卻仰天說道:“嶽公子,你說我老實,你說對了。但正因為我是老實人,所以我要對不住你了。”

說罷,趙乾捷雙手捏住了王天逸的肩膀,問道:“明日你要上台切磋對吧?”

“你怎麼知道?”王天逸一愣,問道:“丁三去了?”

趙乾捷的手倏地捏緊了:“你不能去!嶽公子明日想要你的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