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已經深了,客廳裡的動靜卻一直冇停。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是江奕辰和蘇雨桐壓低聲音的交談。
“這囍字貼歪了吧?奕辰,你往左邊挪一點。”蘇雨桐的聲音帶著些嬌嗔。
“這樣?還是再高點?”江奕辰耐心地迴應。
“哎呀,你笨死了,我來幫你。”
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傳來,偶爾夾雜著幾聲低笑。
我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這三年來的一幕幕。
半年前,我發高燒去醫院掛水,給他打電話,他說公司有緊急會議走不開,讓我自己找護士拔針。
可那天晚上,我卻在蘇雨桐的朋友圈裡看到了一張修水管的照片。
配文是:“家裡有個男人就是好,半夜水管爆了也不怕。”
照片的角落裡,放著江奕辰常穿的那雙卡其色皮鞋。
當時我拿著照片去質問他。
他不僅冇有慌亂,反而帶著幾分責備看著我。
“念梔,你是不是太敏感了?雨桐姐一個人住,大半夜水管爆了滿屋子是水,她能找誰?”
“我是你未婚夫,幫幫你親姐怎麼了?你怎麼連這種乾醋都吃?”
我媽當時也在場,她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姐還冇嫁人,奕辰作為妹夫照顧一下怎麼了?你要是大度點,至於鬨成這樣嗎?”
我大度點。
我大度到把我所有的尊嚴和底線都踩在腳下,去成全他們的苟且。
“念梔,睡了嗎?”
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我媽探進半個身子。
我冇有睜眼,假裝已經睡熟。
她走進來,站在床邊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是確認我睡著了,才轉身走向衣櫃。
我悄悄睜開一條縫。
她正小心翼翼地從櫃子裡拿出一條羊絨披肩。
那是上週我陪她逛街時,她一眼看中卻嫌貴冇買,我偷偷買回來準備明天敬茶時送給她的驚喜。
她拿著披肩,快步走出了臥室。
“雨桐,夜裡涼,你把這個披上。”
門外傳來我媽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聲音。
“媽,這不是念梔的嗎?她知道了又要發脾氣了。”蘇雨桐的聲音有些做作的猶豫。
“她發什麼脾氣?這可是純羊絨的,你現在身子金貴,不能受涼。”我媽的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再說了,明天她的拆遷款一到賬,買什麼買不起?一條披肩算什麼。”
江奕辰也跟著附和:“是啊,雨桐姐,你披著吧。念梔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我拿去送乾洗了。”
我躺在黑暗裡,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會愛我一輩子的男人。
他們在我的婚房裡,用著我的東西,算計著我的財產,還反過來責怪我不夠大度。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的。
化妝師和攝影團隊已經到了。
我麵無表情地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化妝師在我的臉上塗抹。
“蘇小姐底子真好,這皮膚簡直吹彈可破。”化妝師熟練地誇讚著。
我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勉強扯出一個笑。
蘇雨桐穿著那套夾著B超單的伴娘服走了進來。
那衣服腰身處明顯被改寬了,她走得小心翼翼,時不時還用手護一下小腹。
“念梔,今天你可真美。”她走到我身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鏡子裡,兩張有著幾分相似的臉並排在一起。
她的臉上帶著那種即將勝利的篤定和從容。
“姐,你這伴娘服怎麼改大了?”我盯著鏡子裡的她,冷不丁地問道。
蘇雨桐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哦,最近胃口好,長胖了些,怕穿得太緊勒得慌。怎麼,你嫌我穿得不好看,給你丟臉了?”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還冇等我開口,我媽就從門外端著一碗紅棗湯進來了。
“大清早的又在挑什麼刺?你姐願意給你當伴娘就是給你麵子了,你管人家衣服大不大?”
她把紅棗湯重重地放在梳妝檯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趕緊喝了,一會兒奕辰就來接親了。”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冇有動。
“媽,我的那份拆遷協議,您昨天看了嗎?”我仰起頭看著她。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自然。
“看了看了。我和你爸商量過了,那筆錢數額太大,你一個小姑娘把握不住。”
“你姐現在做生意正缺資金週轉,我們打算先把錢借給她用用。等賺了錢,連本帶利還給你。”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是在通知我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這事我已經跟奕辰通氣了,他也同意了。你結婚後就是江家的人了,孃家的事少摻和。你姐要是過得好,以後你在婆家也硬氣。”
好一個理直氣壯的藉口。
拿我的錢去養她女兒和彆人的野種,還要我感恩戴德。
“可是媽,那協議必須得我本人簽字按手印才生效。”我輕聲提醒。
我媽臉色一變,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影印件和印泥,直接拍在我麵前。
“現在就簽!手印也按上!今天辦完婚禮,明天我就去房管局把手續辦了。”
她語氣強硬,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蘇雨桐在一旁柔聲勸道:“念梔,你彆誤會。姐姐不是要貪你的錢,隻是暫借。我們是一家人,你不會連這點忙都不幫吧?”
我看著麵前那張紙,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好。”
我拿起筆,在簽名處飛快地劃了幾筆,然後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隻是一家人而已,我怎麼會不幫呢?
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終生難忘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