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府門前不見值守侍衛,三人心中同時一沉,跳下馬車,快步走到門前。
巫姒伸手推開府門,但見院內屍體橫陳,幾十名侍衛身中弩箭,橫七豎八地躺在院中各處角落。
陳會當倒抽一口涼氣。
付蓁月衝到一名丫鬟身前,伸手探其頸動脈,卻是半分搏動也無。
“老陳,找活口。”
陳會當不敢遲疑,跟著付蓁月在一眾屍體裡搜尋倖存之人。
巫姒則快步奔向後院,剛穿過院牆,便見昂緹麗麵色蒼白地趴在地上,緩緩向著院門挪移,她的後背和大腿各插著好幾支短箭,身後的地磚上已拖出長長一道血痕。
巫姒疾步上前扶起她,麵沉如水:“誰做的?”
“……黑衣人…他們…帶…帶走了阿伊坤……快救……”
昂緹麗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已是強弩之末,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在說完這句話後,徹底癱軟在巫姒懷中。
巫姒伸出手,為昂緹麗合上眼簾,雙手因內心的怒火燃燒,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
她強壓下腦海中翻騰的萬千思緒,將此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黑衣人特意挑選她不在府上時擄走阿伊坤,顯然對自己的行蹤瞭如指掌,必是極其瞭解自己的身邊人。
且黑衣人已然發現阿伊坤與常人的不同之處,故而是擄走阿伊坤而不是當場將其射殺。
付蓁月二人遍尋不到活口,便命陳會當前往內苑檢視情況。
他如疾風般掠進內苑,隻是不到片刻,再從內苑出來時,已是滿手鮮血。
陳會當聲音有些發顫:“婭吉早已嚥氣,婭薇…不知去了何處……”
付蓁月捏緊秀拳,將自己方纔點過的屍首數量一一報出。
“眼下除去……婭薇,府上四十八名侍衛、二十四家丁仆婢無一倖免,他們的致命傷大多在頭部,一擊致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短弩擊殺的。
師父,會是頃**的嗎?”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巫姒將昂緹麗散亂的髮絲捋到耳後,抽出懷中的錦帕擦去她嘴角血漬,輕輕將她放在地麵。
她隻是不曾料到,老匹夫竟敢無視西楚法紀,公然打進她祭司府上。
他又為何選擇今晚跟自己魚死網破?
付蓁月道:“那我先去伯克衙報案。”
巫姒卻喊住她:“伯克衙距此地僅兩條街的距離,府中死了這麼多人,府門也大開著,來往行人定然早已知曉府中變故。
可到現在伯克衙和西都護衙都未曾來過一人勘驗現場,說明他們提前收到風聲,卻仍然假裝不知情。
我曾找關係打點過邏盧城戶曹參軍,查證過阿伊坤在西楚並無戶籍,屬於黑戶。呈報黑戶失蹤,官府不但會置之不理,反而還會藉機尋我的錯處。
既然他敢明目張膽在城內屠了我府上的人,我也無需再忍。
跟我來。”
巫姒帶著付蓁月二人進入她內苑東廂房,打開兩個大黑木箱,取出那件鬥篷,和裡麵諸多瓶瓶罐罐。
付蓁月看著這些毒藥罐,心裡有些冇底,就算是下毒,也需要近身方能做到。
而她們幾人中除了陳會當依靠蠍尾有些優勢,她和師父並不擅長近身搏鬥,且對方人數多半遠超我方,若是硬來,隻能得到以卵擊石的效果。
巫姒隨後將木箱最後一層打開,拿出三支刻有蓮花紋的精巧銅製袖箭,她將其中兩支遞給付蓁月和陳會當,又拿出一個黑色小瓷罐遞給付蓁月。
“將袖箭沾上這毒液,即便你射歪了,隻要能給對方造成擦傷,受傷之人就活不過一柱香的時間。”
付蓁月卻將小瓷罐遞給陳會當,走到巫姒身前,阻攔她出門。
“師父你冷靜些,就憑我們三人,能掀翻巫祝府?”
“我還冇有到昏頭轉向的地步。”
巫姒繫好鬥篷前的錦繩,神色已然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老匹夫顯然看上了阿伊坤身負異能這一點,一時半刻不會動他,我要趁著他性命無憂前進宮一趟。
所以,你二人前去巫祝府盯梢就足夠了。老匹夫有何動向,你二人第一時間回來告知於我,不可擅自做主。”
話落,巫姒疾步跨出房間。
付蓁月看著巫姒遠去的背影,高聲問道:“你要將此事奏報給大王,借調蠍衛嗎?”
付蓁月並未等到巫姒的迴應。
陳會當已將袖箭綁好藏於手腕間,走上前來,又催促付蓁月也戴上這防身的武器。
見她始終愣在原地不願戴上袖箭,陳會當二話不說,絮絮叨叨地將另一支袖箭拾起,為付蓁月綁在她的手腕上。
一邊勸解她道:“咱們聽命行事就行了,大祭司進宮,定然是去找達勒殿下搬救兵的。”
“……達勒……晚宴上的奇怪老者蠍衛中毒搬救兵。”
付蓁月口中不斷嘀咕著幾個毫不沾邊的詞語。
許多說不通的事,在一天時間內接踵而至,讓她腦中思緒如一團亂麻。
沉思許久後,她突然開口反問陳會當:“假如一個人七八歲時便有海納百川的胸襟,會在長大後變得小肚雞腸嗎?”
她冇頭冇尾地突然冒出這句話來,讓陳會當一時摸不著頭腦,但也將自己心中所想據實說出。
“民間有句俗話叫‘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大意是指一個人的脾性在兒時便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除非此人長大過程中遭受到極大的變故,纔會導致此人性格大變,否則長大後與兒時的性格是不會相差太遠的。”
說到此處,陳會當又覺得付蓁月的話有些匪夷所思:“長大後小肚雞腸的人,在幼時又能有幾分容人之量呢?按理說…七八歲的孩子才更容易小肚雞腸犯倔脾氣纔對。
就像我們村子裡的一家佃戶,他那兩個兒子經常為了誰的雞蛋圓一些,誰的雞蛋扁一些打得鼻青臉腫,他爹孃在路上撿到塊糞球都得給他們團成一個模樣,兩人纔不會打架哭鬨。
後來他們兄弟倆娶妻生子了,都經常會因為雙親多給了誰家一碗米,多為誰家做了半天活而大嚷不公,經常為此大打出手。
如你所說,既是同一個人,怎會長大了還不如兒時心胸寬廣呢?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付蓁月細細品味著陳會當所說的話,腦海中亂作一團的思路漸漸清晰,可浮現出來的猜測,卻讓她不寒而栗。
“不好,他們擄走阿伊坤恐怕是誘餌,師父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