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紓嫻聞了聞手帕上的黑色粉末,不禁嗆咳起來,將手帕拿遠了些,放在燭台旁。
“味道冇什麼奇特的,像是普通煙塵,聞著讓人鼻腔一陣嗆癢,也不像是毒藥,多半不是她落下的。”
寧紓嫻盯著芷露愈發紅腫的額頭道:
“去處理一下傷口吧~今日做得不錯,雖冇能抓到她的把柄,但她顯然心中有鬼,日後再去堵截她,不愁冇機會。”
說罷,側頭對芷蘭道:“將本宮閒置許久的那根金簪賞給芷露吧~”
芷蘭快走幾步,到寧紓嫻的妝奩前,取出那隻以素雅薔薇作點綴的金簪,送到芷露手上。
芷露滿眼歡喜:“奴婢謝過娘娘厚賞。”
行過禮後,芷露前腳剛離開殿內,後腳燭台上的火花便劈啪作響,一粒火星落下掉在手帕上。火星以紅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聚在一處的黑色粉末燎去大半,連帶手帕也燒出一個小洞來。
“娘娘小心!”
芷蘭瞧見手帕被點燃,衝上前來,將燃起來的手帕徒手掃到地上,提起裙角正要踩滅火光,卻被寧紓嫻出聲攔住:“彆動。”
她注意到那黑色粉末方纔明明燃燒了起來,如果是塵煙,它會因一點火星就燃起來嗎?
手帕火苗漸熄,寧紓嫻扒開地上的灰白色粉塵,瞳孔驟縮。
她想起了兒時過生辰,父親為她慶生買來煙火,再三警告她不許觸碰此物,說此物危險至極,隻要碰著火星,便會立時炸開,傷人性命,那煙火燃燒殆儘後,留下的便是此種灰白色粉末。
“這是煙火裡的……炭粉?”
思緒翻騰數息,寧紓嫻已然明瞭其中關係,震驚之餘,不禁失聲笑道:“好你個付婉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芷蘭將地上作廢的手帕清理乾淨,又被寧紓嫻一手奪過:“此物需得留著作為證據,彆扔。”
芷蘭不解地追問:“娘娘,付婉兮要這炭粉有何用?”
寧紓嫻催促她道:“你又不識幾個字,本宮同你說了你也一頭霧水,趕忙叫人來清掃一下此地。”
她按捺住內心的興奮和緊張,又對芷蘭道:“快!為本宮梳妝,本宮要將此事,第一時間告知太子殿下,今日就是她付婉兮的死期。”
寧紓嫻帶著芷蘭,匆匆趕去太子寢殿前,卻被夜值的侍衛長焦柞攔在門外:“娘娘還請留步,縱有急事也請明日再來,殿下已經歇息了。”
寧紓嫻無視眾人,不管不顧地闖到門前,焦柞作為侍衛長,終究不敢將太子妃得罪狠了,見阻攔不住,便放任寧紓嫻闖入屋中。
踏進房中,一股沖天酒氣直達天靈蓋,寧紓嫻捂鼻繞過屏風後,見夙昭左擁右抱兩名侍妾,正酣然安睡,頓覺火冒三丈,內省自己對他的擔憂是否有些多餘。
自己嫁入皇室已有數月,他卻連洞房花燭夜都不願碰自己一下,此後更是從不曾來自己殿中瞧上一眼。他對自己這位正房娘子漠不關心,自己卻還擔心他有性命之憂。
寧紓嫻走到床邊,伸手輕晃宿醉的三人,確信他們不會輕易醒來後,撩起袖子掄圓手臂,對著兩名侍妾酡紅的臉蛋,一人一巴掌。
兩名侍妾身形一顫,微微睜了睜眼,嘴上咕噥幾句,又合上了眼簾。
寧紓嫻抬手,對準夙昭的臉龐,想要再扇他一巴掌時,抬頭瞧見趕來的焦柞,隻得打消這個念頭,撣了撣衣袖,昂首闊步地走出屋外。
候在廊下的芷蘭快步跟上:“娘娘莫要生氣,等明日天明,殿下醒了酒,咱們再來就是。”
“太子殿下日夜操勞,就不麻煩殿下了。”
寧紓嫻昂首傲然道:“她付婉兮身上的這宗大罪,除了太子能動她,還有一個人能讓她更快消失在本宮麵前。
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本宮嫁入皇宮丟的麵子,今晚必須找回來。隨我去養元殿,我要告她的禦狀!”
主仆二人行色匆匆地提著燈籠,足足走了一刻鐘,才抵達鉞帝安寢的養元殿外。
殿前內侍遠遠瞧見有火光接近,迎上前去,不等寧紓嫻開口,便垂首行禮道:“更深露重,還請太子妃娘娘回吧~陛下覺淺,好不容易睡下,再吵醒他,怕是後半夜怎麼也睡不著了。”
付婉兮俯身回禮:“公公也不問問我為何深夜到訪,便一口回絕。我要奏報陛下之事萬分緊急,片刻耽誤不得,還請公公代為傳達。”
內侍回過頭,神色緊張地看了一眼身後養元殿,低聲道:“太子妃請回吧,彆吵醒陛下,陛下最為厭惡他人打擾他歇……”
“何人在此吵嚷?!”
一陣略帶怒意的低沉嗓音,自殿中傳出。
寧紓嫻神色一喜,跪拜在地:“陛下,臣婦有要事稟報陛下,此事關乎皇宮所有人的安危,還請陛下容臣婦進殿詳稟!”
殿中沉默數息後,傳來鉞帝略帶嘶啞的聲音:“進來吧。”
“謝陛下。”
芷蘭將寧紓嫻扶起,走到殿門前時,卻見屋內一片漆黑,無人掌燈,寧紓嫻略顯踟躕,轉頭詢問內侍:“公公,我能提著燈籠進去嗎?”
“陛下近日眼疾發作,見不得半點亮光,太子妃藉著月光避開屋內陳設,小心些即可。”
寧紓嫻隻得將手中燈籠交給門外的芷蘭,隻身進入漆黑的養元殿中……
翌日清晨,一聲驚叫,響徹東宮西苑。
太子妃的貼身侍婢芷露,從西苑內跑出,連滾帶爬地跑到太子寢殿外,腿一軟,跌倒在地。
“來人!快來人,太子妃薨逝了……”
侍衛長焦柞麵容沉凝,上前將腿軟發抖的芷露攙扶起來,沉聲問道:“何時發現的?”
“就在剛剛。”
芷露淚流滿麵,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說話也語無倫次。
焦柞喝令:“留下四人守著殿下,其餘人跟我來。”
身披鐵甲的侍衛們踏著鏗鏘步伐,烏泱泱奔往西苑,焦柞領著侍衛,在推開虛掩大門時,頭臉撞上一雙月白色繡花鞋,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連連倒退。
梁上的白綾掛著一名婢女,正是芷蘭,她此刻雙目暴突,一雙眼珠似乎即將奪眶而出;麵色青紫如妖物,口中吐出的舌頭,伸長至下頜。
此等可怖情景,饒是見慣了屍首的一眾侍衛見了,也不禁頭皮發麻,緩了許久,都不敢與之對視。
焦柞垂著眼簾,命兩名膽大些的侍衛將芷蘭從白綾上取下,放在門口停著,又轉頭去問躲在門外的芷露:“你不是說太子妃……”
芷露連連點頭,眼中更顯驚恐,淚珠隨著她點頭的動作滾落眼眶:“娘娘她……在裡屋。”
焦柞帶著四人,疾步進到內屋,卻見王妃和衣側臥在榻上,頭上的釵環首飾都未曾取下,背對著眾人,瞧著著實奇怪。
焦柞上前,仍試探著輕喚一聲:“娘娘?”
如他所想,未能得到太子妃的迴應,他上前撥動寧紓嫻的肩膀,隻覺觸感僵硬細瘦,待太子妃轉過臉來,焦柞和在場侍衛皆驚得後退半步。
太子妃那張原本飽滿充盈的臉蛋,如今已成了一具乾瘦的枯屍,如同一層老皺的樹皮,繃在骨頭上,瞧不出半分曾經的秀麗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