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蒼白的手遞來一本泛黃書籍,伸到付婉兮麵前,讓專心致誌埋頭啃書的她嚇了一激靈。
站在書架後隻露出雙眼的龐濯,也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
含蓄的兩人就這麼隔著書架互相抖了一下,當做見麵的問候。
付婉兮認出那雙眼睛的主人後,四處張望一番,才小心接過他遞來的那本書冊仔細檢視。
書籍泛黃,隻剩下一半,裝訂的蠟線成色卻很新,顯然是書籍毀壞後重新裝訂過的。
書封頁上的字跡模糊不堪,完全辨認不出書名,書頁大部分也已經殘缺。
但好在龐濯翻出的那一頁清晰地描畫著一串字元,字元整體以一條橫線貫穿,橫線下有幾個小人手拉著手,唯有三人直立,剩餘幾人或抬腿作單腳站立狀,或弓背俯身,或攀在其他同伴身上作懸掛狀,擺出的姿勢各不相同。
付婉兮連忙取出自己放在錢袋中的鐵片,一經比對,發現這書上的符文,與這鐵片上的符文大體能夠對得上。
而下麵註解的一行小篆為“咒力回射、反噬。”
除此外,其他都是和那符文一模一樣的註解文字。
付婉兮一知半解,但結合著唯一能看懂的幾個字,和鐵片上傳來的溫度,突然有些反感。出於謹慎,她將這鐵片用懷中錦帕裹了好幾層,才放進錢袋中。
龐濯繞過阻擋二人的書架,走到付婉兮身邊,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份寂靜,主動開口道:“那日回府後,我記起曾在藏書閣中見過這麼一本書,冇想到......付姑娘也來了。”
付婉兮回以淺淺一笑,二人突然間生澀得如同初次見麵。
“我也冇想到……龐公子會來。這書冊上麵的符文,龐公子可知是何含義?”
龐濯接過殘缺的古籍,解釋道:“這像是...天竺國常用來記錄佛經、咒術的梵文,底下的一行字,龐某隻知其大意為:兩把鑰匙丟失,咒術失效,困住妖物的牢籠散落各地、成千上百隻妖爭搶此物,汲取力量......”
龐濯頓了頓:“至於後麵的,龐某就不認得了。”
“多謝龐公子掛心,為此事跑這一趟,若冇有你,我隻能望洋興歎。”
付婉兮心潮澎湃,向他匆匆辭彆,放下那殘破的古籍後,便出了藏書閣,直奔寧園。
回到自己房中後,她將早上冇吃完的那半碗粥架在火爐上,熬得更粘稠了些,將此物背麵塗上半乾的米糊,沾到了床底下的床板側麵。
又坐到了書案前,研墨提筆,準備將此事告知長姐付清漪。
信中提及此物的重要性,讓她多關注些這玄色鐵片,此物說不定能成為製衡血魃的關鍵。
擔心走漏風聲,她用長姐當初在王府逗她說話的法子,隻寫下了幾味藥材名做暗喻,裝好信筒綁在信鴿腿上後,將其放出。
與此同時,西楚皇宮內,眉頭緊鎖的付蓁月,臉上畫好了溫婉貴氣的珍珠妝,頭戴瑪瑙金冠、琉璃耳墜,身穿繡金團窠聯珠紋婚服,她卻如大漢候場般,岔腿坐在鋪滿桂圓、紅棗等乾果的婚床上。
雙眼直直盯著房門,似在等待著什麼,許久都不曾挪開眼。
身旁垂首的兩名侍女對視一眼,最終打消了提醒儲王妃坐姿有失皇家體麵的念頭。
房門被推開,一名侍女手捧銀盤進入房中,付蓁月的雙眸頓時閃亮如星河。
師父曾許諾,會在她大婚時送她一件新婚禮物,說這樣對她來說纔算得上公平,她已將這禮物視為逃脫大婚夜的救命稻草。
等了一整日,這禮物才姍姍來遲。
進門的侍女躬身行禮:“婢子問王妃安,這是大祭司差婢子送來......”
“我知道,師父同我說過了。”
付蓁月不等侍女說完,猛地從床沿起身,咕咕噥噥地踢開曳地的裙襬,上前接過銀盤,放在床榻前的案幾上。
付蓁月正要揭開銀盤上墜有流蘇的金色錦緞,又突然頓住手上動作,看向三名侍女:“你們先下去吧~”
三名侍女俯身應聲,恭敬退下。
容侍女帶上房門後,付蓁月便迫不及待地揭開了金色錦緞。
隻見錦緞下蓋著一個彌勒佛麵具,和一套長著尾巴的四足花豹皮套。
花豹連體服?!
付蓁月翻來覆去確認好幾遍,越看越覺心慌氣短,她還以為巫姒要送她什麼好東西。
這是要讓她穿上這衣服,笑死達勒嗎?還是醜暈自己?
付蓁月拿起那彌勒佛麵具看了一眼,隻覺觸手黏膩,還以為誰把鼻涕糊上麵了,嫌棄地咦了一聲,便要放下這滑稽的麵具。
定睛一看,麵具底下還放著一張小紙條和一個淺青色小圓罐。
付蓁月拾起紙條,隻見上麵寫著:為師絕不厚此薄彼,衣裳贈惡徒,麵具和複春膏轉贈達勒殿下,讓殿下務必戴上,上麵塗有恢複他容顏的藥膏。
付蓁月更加確定了巫姒所謂的‘公平’,是讓達勒擋住臉,不讓自己反感;而讓自己穿上這猛獸連體服,是為了引起達勒不適,從而離她遠些。
付蓁月都快被巫姒這聰明絕頂的法子氣笑了。
她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炭盆中,又一把扔掉這花豹衣裳:“莫名其妙成了王妃,還要穿這衣服丟人現眼,誰愛穿誰穿!”
一炷香後,當滿身酒氣的新郎推開房門,便見到了一隻豐潤肥美的花豹,橫臥在偌大的床榻上伸著懶腰。
達勒的酒意瞬間全無,下意識掉頭衝到房門邊,想喊來侍衛射殺這頭花豹。
他穩住心神,從花豹大張的喉嚨裡看到一張被擠成腐竹般的臉,這才認出這頭花豹產自儲王妃付蓁月的族係。
達勒心下稍安,這才按捺住叫來侍衛的衝動,但不得不懷疑這付蓁月,是不是有什麼瘋癲的癖好,看著她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圖案,隻覺頭暈眼花。
化身花豹的付蓁月,見到慈祥萬分的達勒王子進門,抬起前腿指了指桌上的彌勒佛麵具:“請殿下戴上吧~這是大祭司送來的新婚之禮,上麵塗有藥膏,有助於殿下恢複容貌。
但此種藥膏不可見光,故而塗抹藥膏時,麵具也要戴上。”
達勒緩緩走到桌邊,兩眼始終打量著付蓁月,露出疑惑而不解的眼神。
付蓁月看懂了他眼中的疑問,開口道:“達勒殿下勿怪,這是我家鄉的習俗,在新婚之夜伊始,連穿一月這種衣裳,寓意誕生的子嗣,會如猛獸般康健英武。”
她心道:還有十日便是出征天馬島的日子,她隻要捱過這段時日,待離開西楚,她就能正式擺脫這王妃身份。
達勒聽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後,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走到桌前將麵具戴在了臉上,又走到書案後,提筆蘸墨,在紙上寫著什麼。
不多時,他將毛筆擱置在筆山上,移開鎮紙,將那張紙取出,拿到付蓁月麵前遞給她,而後便走入了一旁的側殿,在櫃中取出一床被褥抱到榻上,和衣躺下。
付蓁月冇料到他是如此反應,一看紙張上的內容,更是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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