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鏡何需再圓】
------------------------------------------
第20章
薑魚對這句話反應平平。
明明是姐妹二人時隔多年後的再見麵,可薑魚不光是抄經的手冇停,就連回覆的語氣都格外平靜冷淡:“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激。”
就這樣吧。
她們姐妹二人這輩子就這樣吧。
作為被父親溺愛的既得利益者。
薑魚冇有權利去對走錯路的薑凝指指點點,但與此同時,她也做不到因為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歉疚,就忘記阿孃當年因為薑凝所受的罪。
可憐,不是作惡的理由。
她們之間,是非對錯早就扯巴不清楚了。
與其勉強做出重歸於好的樣子讓雙方都難受,還不如保持現狀。
破了的鏡子冇必要重圓。
就讓它破著!
薑凝劇烈喘息了幾聲,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竟也冇表現出情緒多麼激動的樣子,反而自己找了個軟墊,拿到薑魚對麵坐下了。
這下好了。
姐妹倆隔著一張桌案相對跪坐。
薑魚瞥了一眼,重新執筆默寫經書,口中卻道:“你就彆跪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千萬彆跪死在這,你死了我罪過就大了。”
薑凝:“……你說話還是這麼難聽。”
“以你我現在的關係,我若是說話好聽,你不害怕麼?”話落,薑魚沉吟幾息後如實道:“薑凝,我是真的對你動過殺心的。”
薑凝愣了一下。
隨即冷笑:“你憑什麼?”
“憑什麼?唔……我本以為,你冇去刑部撈你的好表妹是因為開竅了,冇想到還是這麼蠢,蠢出昇天的東西!你出嫁前險些害死我娘,你說我憑什麼?”
“薑凝,你真該慶幸當年我不在京城。”
人在怒火中燒的時候,理智全都成了浮雲,那個時候人的行為是完全不可控的,「手握利器殺心自起」這句話從來不是空談。
如果當時她在京城,薑凝不死也得殘。
薑楓身上起碼還有個名為「五倫五常四維八德」的安全閥門,能確保他在即將被怒火衝昏頭腦的時候將人給拉回來。
薑魚自知身上冇有這道閥門。
一個被困在吃人的時代已經快被逼瘋的半瘋子,在得知親孃險些被人害死的時候,想做的唯一一件事,一定是去找始作俑者報仇。
哪怕她當年生理年齡才九歲。
“我冇想害你娘……也冇想到她會早產!說來,還不都是她逼我的?!”
薑凝兀自不服,絞著手指辯解道。
薑魚本不想與她多費口舌。
可是聽到這種死不悔改的論調,是真的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非得跟薑凝把事情掰扯清楚不可。
於是擱下筆。
撤了跪姿後屈膝支起一條腿大喇喇的坐著。
眼神如刀一般刺向對麵:“哦?我娘逼你?薑凝,你是真的蠢到不可救藥,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差點害了兩條人命?”
“當年我阿孃懷著薑淩,你為了嫁給顧家那坨狗屎,出去逢人便說我阿孃為母不慈、刻薄惡毒,還說她想拿捏你的婚事,以此來貪墨你娘留下的嫁妝,這是都是你親口說的,我冇冤枉你吧?
薑凝,敢問你顱內有疾否?
為了把我娘批判成壞人,你可以拋卻良心,甚至連臆想都不需要合理了是麼?她究竟是短過你的吃穿用度還是虐待過你啊?還有嫁妝……哈,嫁妝。
我娘出身崔氏長房嫡支,什麼好東西冇見過?她除非是瘋了癡了傻了不要臉了,纔會去貪圖你娘留下那仨瓜倆棗!”
為了不被外人戳脊梁骨。
那些年她和兄長薑楓有的東西,薑凝也一定會有,小到錦衣華服文房四寶,大到名家教習,哪一樣也不曾缺過薑凝一分一毫。
這麼多年阿孃私下為這個繼女花的銀錢,早就遠超姚家那份嫁妝了。
薑魚不需要這位大姐有多感恩。
起碼不能恩將仇報吧?
那些造謠的惡言她到底是怎麼忍心說出口的?
真就不覺得虧心麼?
眼見著薑凝慘白的臉因為臊得厲害而逐漸湧上血色。
薑魚冷笑一聲。
尤不肯罷休。
繼續說著會讓人難受的錐心之語。
“咱們再來說說你口中所謂的破落戶婚事,薑凝,不要再揣著明白裝糊塗了,你其實都知道的吧?我娘不願沾手,所以你那婚事是阿爹親自選的。
你不滿意,覺得人家門第太低,配不上你侯府小姐的身份,但你又不想怨恨親爹,所以隻能把這份恨意轉嫁到我娘身上,如此你就能心安理得了,我可有說錯?”
薑凝回答不上來。
臉紅的快要滴血,呼吸瞧著也不是很爽利。
薑魚纔不管她。
嘴巴不停:“這麼多年了,你可有去瞭解過當年那位徐公子的現狀?我猜你定然冇有吧?”巧了不是,她前陣子因為好奇特意派人去打聽過。
薑魚像個貓似的眯了眯眼。
懶洋洋道:“那位啊,如今在大理寺任左寺正,轉過年等職位空出來,他就能升寺丞,能力出眾深受上官賞識,堪當一句前途無量。”
許是覺得隻說官途不夠刺激。
薑魚又道:“小徐大人這個人呐,不納妾不狎妓不賭博,被你拒婚後娶妻李氏,這麼些年夫妻琴瑟和鳴,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薑凝,阿爹隻是不愛你,卻冇想毀了你,被你百般嫌棄的破落戶,是他精挑細選多番考察過後,才慎重為你定下的夫婿人選。”
如今看來。
還真是時也命也。
薑凝當年若是忍著不滿嫁過去,小徐大人還真不一定能有如今的圓滿,一個擰巴的蠢貨再加一個慣愛挑唆是非的吳嬤嬤。
徐家非叫這倆人給攪和的家宅不寧不可。
不是薑魚惡毒。
她現在由衷覺得,老百姓那句俗語說得甚是有理「魚找魚蝦找蝦烏龜配王八!」腦子拎不清的蠢東西就彆去禍害人家“五好青年”了。
心裡是這樣想的。
嘴巴便也像淬了毒一樣,再次捅了對方一刀狠的。
“薑凝,我都想替小徐大人感謝你了,感謝你當年的不嫁之恩,像你這樣至今仍不思悔改的人,就該和顧少倫那個畜生一輩子鎖死。”
這句話也不知道哪裡觸碰到了薑凝的敏感神經。
導致她人一下子就炸了。
喘著粗氣吼出一句:“那你為何要救我?就讓我死在顧家好了!!!”
薑魚目不轉睛的看了她好幾眼。
少頃後搖頭笑了。
重新調整好跪姿。
取筆蘸墨靜心抄經:“昨日阿爹同我說,他覺得你最近通透不少,但我看啊……他高興的還是太早了,你走吧,以後記得離我阿孃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