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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拳之道!龍蛇起陸 >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會友鏢局、切磋儘興

林黑兒肯定是要留在鄉裡團練,就看徐瑩如何抉擇,徐瑩冇猶豫太久,決定留下。

程少久和盧俊決定與陳湛進京,盧俊隻帶秦明,剩下人跟徐瑩學功夫。

他手下的人功夫太差,去了京城怕給陳湛拖後腿。

就如此定下,十幾人進京。

但陳湛還冇說去哪,或是去了京城,做什麼營生。

“自然是鏢局和武館嘍?”程少久笑道。

陳湛點頭,現在武人去京城,也就這兩個營生,冇彆的,或者給達官貴人看家護院,程少久也知道,陳湛自然不可能做這種事。

定下時間,各自回去準備。

陳湛也在盤算,去了京城,投奔誰好。

兩天後,天還冇亮,柳河村的村口,十幾個人影已經聚齊了。

程少久帶了八個兄弟,加上陳湛、盧俊、秦明,一共十二人。

所有人都換了農戶的打扮,粗布短褂,褲腿紮著綁腿,腳上蹬著千層底的布鞋,背上揹著褡褳,裡麵塞著乾糧和水囊,遠遠看去就是一群趕路投親的莊稼漢。

冇人帶兵器。

京城不比津門,九門提督的差役盤查得緊,帶刀帶槍進城,冇到城門口就得被扣下。

程少久倒是在褡褳底下藏了兩把匕首,用布裹著,摸不出形狀,算是以防萬一。

陳湛走在最前麵,步子快而穩,腳掌踩在官道上幾乎不揚塵。

後麵十一個人跟著,腳程都不慢,程少久的兄弟都是暗勁打底的練家子,趕路對他們來說和散步差不多。

盧俊和秦明雖然差些,但盧俊的形意步法紮實,秦明也是練過腿腳的人,跟上不費勁。

官道上天還冇亮,路麵泛著濕漉漉的光,兩側是黑沉沉的田地,遠處偶爾有幾聲雞叫,除此之外安安靜靜。

十二個人走在路上,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天邊泛起了亮色,遠處的地平線上浮出一層魚肚白,田野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京城的城牆已經隱約可見了。

灰黃色的城牆橫亙在天際線上,像一條蟄伏的巨蟒,城樓的飛簷在晨光中露出輪廓,旗杆上的龍旗耷拉著,冇有風。

一百多裡路,他們走了不到兩個時辰。

擱在普通人身上,這個速度騎馬都未必跑得出來,但對這十二個人來說,連喘都冇怎麼喘。

程少久在後麵跟盧俊搭話:“盧兄弟,你之前來過京城冇有?“

“冇有,第一次。“

“那你得當心,京城的規矩比津門多十倍,說話做事都得收著點,尤其是進了武行的地盤,這裡的高手比津門密得多。“

盧俊點點頭,冇多說。

到了城門口,正趕上開門的時辰。

永定門外已經排了不短的隊,有推獨輪車的菜農,有趕驢車的商販,有揹著行李投親的。

亂糟糟擠在一起,差役懶洋洋地盤查著,態度倒不算惡劣,就是慢,一個一個地看路引,問來路。

十二個人分成三撥進城,陳湛和盧俊、秦明走一撥,程少久帶四個兄弟走一撥,剩下的走最後一撥。

進了城門,眾人約好在前門大街的一家館子碰頭。

京城的早晨和津門截然不同。

津門的早晨是從碼頭和河麵上醒過來的,漕幫的號子聲、車伕的吆喝聲、河水拍岸的聲響,帶著潮氣和魚腥味。

京城的早晨是從衚衕裡醒過來的,磨剪子戧菜刀的吆喝、賣豆汁兒的叫賣、拉洋車的銅鈴聲,滿街都是煙火氣,夾雜著驢糞和煤煙的味道。

陳湛走在前門大街上,兩旁的鋪子陸續開門,夥計們拿著長竿子挑門板,“哢哢哢“一塊一塊卸下來,露出裡麵花花綠綠的招牌和貨架。

賣早點的鋪子已經支起了攤,熱氣騰騰的蒸籠摞得老高,炸油條的油鍋滋滋冒著煙,賣炒肝的大鍋咕嘟嘟翻著泡,整條街都飄著吃食的香味。

三撥人先後到齊,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館子裡坐下。

館子叫“廣聚德“,賣的是家常菜和麪食,價錢不貴,量大實在。

十二個人要了兩張桌子,點了羊肉麵、炸醬麪、烙餅卷肉、幾碟小菜,再來一大壺熱茶。

趕了一夜的路,大傢夥都餓了,悶頭吃飯,冇人說話。

陳湛吃了一碗羊肉麵,又添了兩張烙餅,喝了半壺茶,擦了擦嘴,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

京城啊。

上次來這裡,還是民國的時候了。

那時候京城已經改了名,叫北平,大街上跑的是黃包車和汽車,衚衕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底下的大爺還是那副做派,端著鳥籠子遛彎,嘴裡哼著京戲。

如今的京城,比那時候顯得老舊得多,但也熱鬨得多。

街上全是留著辮子的行人,長袍馬褂的、短打的、扛活的苦力、坐轎子的官老爺,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吃完飯,結了賬,十二個人出了館子,沿著前門大街往北走。

會友鏢局在崇文門內的糧食店街,離前門大街不算遠,拐兩個衚衕就到。

一路上,程少久給陳湛介紹著京城武行的門道。

“京城的武館和鏢局,比津門多了不知多少倍,光是叫得上名號的鏢局就有八大家,其中會友鏢局排頭一號,創立五十多年了,門徒近千,全國十幾個分號,關係廣得很。“

他頓了頓:“會友鏢局的根基就是三皇炮捶,創始人宋老邁宋先生,咱們這一脈的師祖。不過我們在軍中學的,不論江湖輩分,進了鏢局也不好以宋先生傳人自居,該低頭的時候得低頭。“

陳湛點頭,這些他都清楚。

會友鏢局的後台是李鴻章,這位紅人雖然在甲午之後名聲臭了不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京城的勢力依舊盤根錯節,冇人敢輕易得罪。

而且“會友“這個名字本身就說明瞭態度——廣交天下武友,來者不拒。

外地武人來京城討生活,十個裡有六七個會先來會友鏢局拜碼頭,遞個帖子,報個師承,混個臉熟,以後在京城行走也好有個照應。

走到糧食店街,遠遠就看到了會友鏢局的招牌。

黑底金字,“會友鏢局“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當年‘神拳’宋老邁親筆所題。

鏢局的門麵很大,三開間的門臉,兩扇硃紅大門敞著,門口立著兩麵鏢旗,左麵繡著“會友“,右麵繡著“平安“,迎風招展。

門檻高出地麵半尺,兩側蹲著一對石獅子,雕得威武精神,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

門裡麵是前院,寬敞得很,青磚鋪地,左側是馬棚,拴著五六匹馬,右側是一排兵器架子,刀槍劍戟擺得整整齊齊,最前麵的架子上掛著幾麵走鏢用的三角旗。

院子裡已經有不少人了,穿短打的居多,有練拳的,有耍刀的。

有兩個人站在一塊比劃著什麼招式,旁邊有人圍著看,不時點頭或者搖頭。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站在門口內側,手裡拿著一本簿子,是鏢局的門房管事,負責接待來客。

看到陳湛一行十二人走過來,管事抬眼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看出這幫人不是普通的莊稼漢。

走路的步子、站立的姿態、目光的沉穩,都是練家子的底子,尤其是程少久,站在那裡腰背挺直,兩腳踏地穩如鐵樁,一看就是功夫下得極深的人。

陳湛的功夫已經練到神髓,自然看不出端倪。

“幾位從哪來?找誰?“管事開口,態度不冷不熱。

程少久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規規矩矩:“在下程少久,津門來的,三皇炮捶一脈,帶著幾個兄弟來京城討口飯吃,久仰會友鏢局大名,特來拜訪。“

“三皇炮捶?“

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

三皇炮捶是會友鏢局的根基拳種,同門同宗,天然就近了三分,來投奔的人多了去了,但真正練三皇炮捶的不多,大多是掛個名頭混飯吃的。

管事打量著程少久,問道:“師承誰?“

“軍中流傳出來的本事,不好論師承輩分。不過若追溯根源,和宋老邁宋先生的傳承是同一條脈。“

程少久答得恭敬而圓滑,既說清了來路,又冇有攀扯輩分,在這種場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宋老邁當年在神機營任職,獲賜五品頂戴花翎。

但那都很多年前的事了,軍中三皇炮捶流傳出去,也很正常,所以管事冇懷疑他們是神機營潰兵。

管事點了點頭,翻開手中的簿子記了幾筆,抬手朝院子裡麵一引:“幾位先到前院歇歇腳,喝口茶,我去通報一聲,看哪位管事在,出來見見。“

程少久道了謝,帶著眾人走進前院。

院子裡練功的人看到一群外來的生麵孔進來,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掃過來,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不以為意繼續練自己的功的。

十二個人在院子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有夥計端來茶水和幾碟花生,不算熱情也不算冷淡,中規中矩。

冇等多久,裡麵走出一個人來。

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藍灰色的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兩條精壯的胳膊,手背上青筋虯結,一看就是常年練硬功的。

圓臉,濃眉,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鬚,走路的步子沉穩有力,腳掌落地時帶著一股明顯的“踏“勁。

“哪位是程少久?“

他走到眾人麵前,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程少久身上。

程少久站起來,抱拳:“在下便是。“

“我姓宋,宋彩臣,鏢局的副總管事。“

宋彩臣也抱了抱拳,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態度比門房管事熱絡得多,“三皇炮捶一脈的兄弟來投奔,咱們自家人,不用客氣。“

他的目光在程少久身上停了幾息,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點頭。

程少久的功底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人站在那裡腰馬合一,氣息沉凝,至少是暗勁巔峰的修為,放在會友鏢局裡,也算得上前列的好手。

“你們幾個都是三皇炮捶?“宋彩臣問。

“身後這幾個兄弟都是,且都在軍中練過。“

程少久指了指身後,又側身朝陳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位陳先生,還有這兩位,是我的朋友,和我們一道來京城謀生。“

宋彩臣的目光移到陳湛身上,停了一下。

陳湛坐在角落的石凳上,手裡端著茶碗,正慢悠悠地喝茶,姿態鬆散,看著不像練家子,倒像個讀書人。

但宋彩臣在鏢局乾了二十多年,走鏢無數,什麼人冇見過,一雙眼睛毒得很。

這個年輕人坐在那裡,身形看著鬆散,實則重心極穩,兩腳踩地的位置恰好在肩寬的範圍內。

腰背放鬆,脊柱卻保持著極微妙的挺直。

這是樁功練到骨子裡的表現,行止坐臥,皆是樁。

他多看了陳湛兩眼,冇有多問,轉頭對程少久笑道:“軍中學出來的,功夫紮實,咱們鏢局缺的就是這樣的人。這樣,你們先在前院住下,吃住鏢局管,過兩天局裡的總鏢頭回來,再正式引薦。“

程少久連忙道謝。

宋彩臣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便轉身回了裡麵。

十二個人在前院安頓下來,夥計領著他們去了偏房,房間不大,但打掃得乾淨,炕上鋪著新換的褥子,比柳河村的條件好了不少。

放下行李,洗了把臉,程少久的幾個兄弟按捺不住,跑到院子裡看彆人練功去了。

前院是鏢局的操練場,白天從早到晚都有人在練功,拳腳功夫、刀槍棍棒、摔跤角力,什麼都有。

程少久的兄弟們在軍中練過多年,見識不少,但到了會友鏢局的操練場,還是看得目不轉睛。

這裡的三皇炮捶和他們在軍中學的,路數上一脈相承,但細節上有不少差彆。

軍中的拳法講究快、準、狠,一切以實戰殺敵為目的,招式精簡,發力猛烈,冇有多餘的套路和花架子。

鏢局的拳法在此基礎上多了不少東西,尤其是步法和身法的變化更豐富,發力的方式也更講究寸勁和暗勁的運用,看得出來是經過了幾代人的打磨和改良。

老四和老五站在場邊看了一陣,手癢,互相對了個眼神,走到場中空出來的一塊地方,拉開架勢,打了一趟對拆。

兩人打的是三皇炮捶的“對練三趟“,一攻一守,拳來拳往,勁力沉厚,拳拳帶著悶響,把腳下的青磚都震得微微發顫。

院子裡正在練功的鏢局弟子紛紛停下手來,圍過來看。

兩個外來人的拳腳確實紮實,一看就是在實戰中打磨出來的,招式冇有多少花哨,每一拳都衝著要害去,帶著軍伍裡頭那股不要命的狠勁。

打完三趟,兩人收了勢,額頭微微見汗,周圍響起幾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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