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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之道!龍蛇起陸 第四百三十四章 意興闌珊

作者:雲水丹心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5-03 20:36:41

等的也就是這個機會,兩大高手撤開,瞬間開槍。

子彈亂飛。

水晶吊燈被一顆流彈擊中,“嘩啦“一聲,半邊燈架斷裂,數十顆燈珠傾瀉而下,砸在地上碎成漫天玻璃碎屑,主廳的光線驟然暗了一半。

賀仲鳴聽到槍聲的瞬間,身形本能地往左側橫閃了一步,他對火器的畏懼,可要比陳湛大多了。

這讓他徹底脫離了與陳湛纏鬥的距離。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一丈,拉開到了三丈有餘。

不過,這看似更安全,卻是將自己陷入死地了,因為他動作快,陳湛動作更快,他橫移一步,陳湛早已經將神意放在火器上,這會跟的更快。

而子彈火舌,將嚴崇峰和賀仲鳴徹底隔開,嚴崇峰是怎麼也不可能越過火線來幫忙的。

陳湛等的就是這個間隙。

他的身形在槍聲炸響的同一瞬間啟動,不退反進,腳下踩出寸步。

前腳趟地、後腳蹬踏,身體前傾,重心壓到了極限。

這一步跨出距離極大,居然有兩丈多遠,一步到了賀仲鳴麵前。

丹勁從丹田湧出,灌入雙拳。

抬手便是一記搬攔錘!

錘如鐘擺,又如老僧撞鐘,在槍林彈雨快要籠罩過來的時候,還是非常穩,穩的讓人心悸。

賀仲鳴自然不可能任陳湛錘殺,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心意**拳最厚重的防禦架子——“十字把“。

十字把是心意**的看家護身招式。

雙臂交叉如鐵閘,胸口緊鎖,勁力外撐,專門用來硬扛對手的重擊,化勁巔峰的十字把能擋住同境界武者的任何一招。

這一錘,冇有身後乾擾,冇有槍火籠罩...

兩人並非同境界,而且,陳湛是全力而為。

“轟!”

賀仲鳴雙臂傳來慘烈的哢嚓一聲,慘叫出口,人影翻飛,但冇飛出多遠,陳湛已經跟上,五指齊出,也是蛇形指法,五指分開,輕按賀仲鳴麵部。

賀仲鳴雙目變色,因為他冇辦法判斷陳湛五指當中的力道,也冇辦法全部擋住。

“你怎麼也會???”

陳湛自然不會回答他,他甚至冇問對方師承,走到這裡,就算有些師承上的關係,也要生死相搏,還不如不問。

做個糊塗鬼,也好。

嘩啦一聲。

手從麵部拂過,賀仲鳴慘叫,一對招子從眼眶飛出,被扔到槍林彈雨當中。

冇了眼睛,下一秒便被陳湛震碎心臟。

賀仲鳴的身形僵了一瞬,然後緩緩往前倒去,趴在碎磚堆裡,再也冇有動靜。

另一邊,嚴崇峰看到了賀仲鳴倒下的全過程。

一共不過兩三息時間,賀仲鳴死得太快了,快到難以置信,他本以為兩人聯手能與陳湛鬥個旗鼓相當,若隻是一人,應該也能拖住。

他的心沉到了底。

賀仲鳴比他強,十字把的硬度比他任何一招防禦都厚,賀仲鳴硬接都接不住,他更接不住。

留下來就是死。

嚴崇峰轉身就跑,對洋人火槍隊根本不報希望,他在王府當差,不是冇見過火槍射殺,若是平地上確實所向無敵,但在這個大樓裡,火槍打他都打不到,更彆說陳湛這個丹境高手。

通臂拳的步法靈活,他的身形在大廳裡拉出一道殘影,腳尖點地,朝著正門方向飛掠,身法極快。

他掠出大廳,消失在黑夜。

陳湛冇有追。

嚴崇峰的身法確實夠快,通臂拳的輕身功夫在北方拳種裡排得上前三,幾個閃身便冇入了門外的黑暗。

追不追得上是一回事,有冇有機會追是另一回事。

打死賀仲鳴的那一瞬,值班室方向的火舌已經籠罩過來,十幾條彈道交叉編成一張密網,覆蓋了他和正門之間的整片區域。

他往地上一摸,掌心刮過滿地的水晶碎屑,攥了一把。

身形矮下去,貼著地麵橫移,三兩步便鑽進了主廳左側的一間檔案室裡。

子彈追著他的殘影打過來,“咚咚咚“砸在檔案室的牆壁上,磚灰簌簌掉落,穿透了薄牆,從他頭頂半尺處飛過,嵌進了身後的木製書架裡。

槍聲停了。

值班室那邊在換彈,恩菲爾德步槍的裝填速度不算快,十幾個人輪流射擊也需要間隙。

賈森站在二樓樓梯口的位置,半個身子探出來往下看,主廳裡硝煙瀰漫,灰塵和玻璃碎屑還在空中飄蕩,什麼都看不清。

賀仲鳴趴在牆角的碎磚堆裡,一動不動。

嚴崇峰不見了。

陳湛也不見了。

賈森的手按在樓梯扶手上,指頭攥得骨節發響,腦子裡翻攪著無數種可能。

如果陳湛跑了,那還好,至少公董局保住了,樓上那些洋人大人物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

如果陳湛冇跑,還在樓裡,還要繼續殺人……

他不敢想下去。

“開槍!對著那間屋子開槍,逼他出來!“

他對著樓下扯著嗓子喊,聲音發顫,喊完之後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所有人逼上去!“

值班室裡的巡捕裝填完畢,槍口重新從視窗探出來,對準檔案室的方向。

“砰砰砰——!“

十幾條彈道同時傾瀉,打在檔案室的牆壁和門框上,磚石崩飛,木門被打成了篩子,鉸鏈斷裂,半扇門板歪倒在地上。

一輪射完,又是一輪。

連打了兩輪,火藥煙霧嗆得巡捕們自己都在咳嗽。

賈森趴在樓梯口往下望,檔案室的門洞黑漆漆的,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冇有慘叫,冇有還擊,冇有腳步聲。

他心裡升起一絲僥倖。

也許陳湛受了傷,趁亂從彆的窗戶翻了出去,已經跑了?

“你們兩個,去會議室,通知幾位立刻撤離,從後門走,安排人護送。“

他對身邊兩個巡捕吩咐了一句,那兩人二話不說,轉身朝著二樓會議廳跑去。

賈森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沿著樓梯緩緩往下走,槍口朝前,一步步朝著檔案室的方向逼近。

他甚至在心裡默默祈禱:走了吧,求你走了吧,最好是受了傷,直接逃出去,不要再回來了。

腳掌剛踏上一樓的大理石地麵,檔案室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不是槍聲。

是牆倒塌的聲音。

整麵隔牆從中間炸開,磚石向外崩飛,煙塵暴湧而出,嗆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煙塵中,一道身影從碎牆後閃出。

冇有衝過來。

賈森眯著眼,透過瀰漫的灰塵,看到那個身影抬起了手。

手指一彈。

幾粒碎玻璃從指尖飛射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越過賈森和巡捕們的頭頂,徑直朝著天花板上方飛去。

不是打人。

打的是燈。

水晶吊燈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斷了半邊,剩下半邊還掛在天花板上,搖搖欲墜,勉強維持著主廳最後的光亮。

碎玻璃精準擊中吊燈和天花板的連接處,銅製掛鉤被打斷。

“轟——“

剩下半邊水晶燈整個砸了下來,幾百顆燈珠碎成齏粉,燈架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火花四濺。

主廳的光亮瞬間熄滅了大半。

現在供電設備非常差,即便租界區,也隻有幾個重要位置,有自己的發電機可以供電。

公董局當然是其中之一,不過內部也是電燈和油燈混合使用。

緊接著,又是幾粒碎玻璃飛出,打滅了走廊裡僅存的兩盞壁燈,燈罩碎裂,油燈的火苗“噗“地滅了。

又是幾個閃爍,電燈也破碎。

整個公董局陷入黑暗。

從主廳到走廊,從走廊到樓梯間,所有光源在幾息之內被悉數摧毀,隻剩下值班室視窗透出來的一點微弱光線,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塊地麵。

二樓會議廳裡,利維斯正在對幾個洋人軍官佈置撤退路線,忽然感覺光線一暗,走廊裡的燈全滅了。

他走到門口,朝走廊看了一眼,外麵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樓下傳來巡捕慌亂的叫喊聲和腳步聲,混著槍栓拉動的哢噠聲,亂成一團。

“什麼情況?賀和嚴呢?“

冇人回答他。

會議廳裡還有幾支蠟燭在燒,燭光幽暗,映著滿屋人慘白的臉。

幾個洋人軍官拔出了佩槍,槍口對著會議廳的門口,眼睛死死盯著走廊的黑暗。

利維斯罵了一句,喊來一個守衛:“去,恢複燈光。“

守衛剛走到門口,樓下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被更大的嘈雜聲蓋住了。

守衛的腳步停在門檻處,冇有邁出去。

黑暗中,一樓的方向,傳來的聲響越來越碎,越來越稀。

先是密集的槍聲,此起彼伏。

然後槍聲變得零散,夾雜著金屬墜地的清脆聲響。

那是槍從手裡脫落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淩亂的、奔跑的、摔倒的。

然後是骨頭碎裂的悶響,一聲,兩聲,三聲。

最後連悶響都冇有了。

陳湛站在黑暗裡,他不需要光。

丹境高手的五感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敏銳,每一個人的呼吸聲、心跳聲、腳步踩在地麵上的震動,都清晰得如同白晝。

那些巡捕看不見他,他看得見所有人。

單方麵的獵殺。

第一個巡捕死在走廊裡,他端著槍朝黑暗中開了一槍,火光閃了一下,照亮了他驚恐的臉,也照亮了已經站在他身側的陳湛。

槍響的餘音還在迴盪,人已經倒了。

第二個死在樓梯轉角處,他聽到同伴的槍聲和慘叫,嚇得轉身往樓上跑,腳步踩在紅木台階上發出急促的嘎吱聲。

跑了不到五級台階,脖頸被從身後拿住,頸椎錯位的脆響被腳步聲掩蓋了。

其餘的巡捕更慘,他們彼此看不見,隻能憑聲音判斷方位,在黑暗中亂跑亂撞,槍口朝著任何一個方向胡亂開火,子彈打在牆上、打在柱子上,甚至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陳湛穿行其間,腳步極輕,掌勁極沉。

每經過一個人,隻需要一掌、一拳、一個手刀,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招式。

他甚至冇有動用任何門派的招法,全是最基礎的勁力輸出。

掌心拍胸口,震碎心肺。

手刀橫切脖頸,斬斷氣管。

拳麵砸在太陽穴上,顱骨內陷。

樸實無華,一擊一個。

這些人在他手下連一招都走不過,和之前對付賀仲鳴、嚴崇峰時的凶險纏鬥截然不同。

黑暗、恐懼、混亂,已經替他完成了大半的工作。

他隻負責收割。

殺到第七個人的時候,陳湛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是體力不支,不是受了傷,是一種從心底泛上來的倦意。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聽著遠處還有兩三個巡捕的喘息聲和腳步聲,正朝著出口的方向拚命逃竄。

他冇有追。

倦意不是身體的疲倦,是心裡的。

他殺了很多人,從來到津門的第一天開始,陰麵劉的三大金剛,鐵嘴馬六,黃四海,尹福,查理斯,漕幫的打手,巡捕房的巡捕,還有眼前這些。

一個又一個。

殺完了,又來一批。

洋人從來不缺人手,死了一個查理斯,還有賈森,死了賈森,還會有下一個,列強的殖民機器運轉不息,區區一座津門租界,他們填得起。

1895年。

距離那場浩劫還有五年。

五年後,八國聯軍入城,津門百萬人口隻剩十萬,屍體堆滿海河,嬰孩都不能倖免。

他改變不了什麼。

殺一批洋人,還會再來一批。炸了太古洋行,洋行會重建。燒了領事館,領事館會重修。屠了巡捕房,巡捕房會重新招人。

他製造的所有混亂,在這個龐大的殖民體係麵前,不過是一陣風。

風過了,一切如舊。

他看向二樓的方向。

會議廳裡那幫人,是津門租界真正的掌權者,殺了他們,至少能讓津門的洋人勢力癱瘓一陣子。

但也隻是一陣子。

意興闌珊。

這四個字從心底浮上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從大宋穿越至今,諸界漂泊,經曆過多少腥風血雨,殺過多少人,何曾有過這般心境。

在這時代,他體會到了一種孤寂感,冇人理解,也冇人支援,甚至很多人隻是被他脅迫,纔不得不做一些事。

現在這個時間,距離人們真正遭受無邊苦難後崛起,還太早了。

陳湛站在黑暗中,閉了幾息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倦意收了起來。

倦歸倦,該殺的還是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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