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龍蛇起陸 第四百一十三章 萬事俱備

武青山的餛飩店後院，燈火通明。

煤油燈懸在屋簷下，昏黃的光線灑在院子裡，映出一群忙碌的身影。

盧俊、秦明，還有武青山的十幾個兄弟，手裡都握著鐵鍬，彎腰奮力挖坑，動作飛快卻又刻意放輕，生怕驚動附近的街坊。

四十多箱銀元，體積龐大，每箱浸過水後重達四百多斤，根本冇法藏在屋內。

餛飩店本就狹小，一旦洋人上門搜捕，翻箱倒櫃之下，根本無處遁形。

埋在地下，纔是最安全的選擇。

眾人挖的坑極深，足足有一人多高，長寬足夠容納所有樟木箱。

樟木本身防潮防蟲，即便埋在地下，也不用擔心銀元受潮生鏽，是眼下最優的藏匿方式。

分工十分明確，幾個練過外家拳的精壯漢子負責挖坑，短短半個時辰，便挖好了深坑。

另有幾人負責搬運箱子，兩人一組，丹田勁意灌注雙臂，穩穩托起沉重的樟木箱，一步步挪到坑邊，小心翼翼地放下去，避免發出碰撞聲。

剩下的人則負責填土，將挖出來的泥土重新填回坑裡，夯實踩平。

盧俊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平靜地看著眾人忙碌。

他根本不怕武青山等人獨吞這些銀元。

這麼多銀元，足足四十多箱，總重上萬斤，僅憑武青山手下這十幾號人，根本冇法悄無聲息地運出津門。

更何況，天一亮，洋人必定會封鎖全城，展開瘋狂搜捕，彆說運走銀元，能不能順利出城，都是個未知數。

武青山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直起身子，看著漸漸被填平的土坑，心裡五味雜陳。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從撈起第一箱銀元開始，他和他的兄弟們，就已經跟陳湛綁在了一條船上，再也冇有回頭路。

往前，是對抗洋人和清廷的死路。

往後，是被洋人追責的絕路，唯有跟著陳湛，纔有一線生機。

武青山走到盧俊身邊，語氣鄭重，聲音壓得很低：“盧兄弟，陳先生接下來要怎麼做？昨夜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洋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總不能一直躲著。”

陳湛絕不止盜走這些銀元這麼簡單。

盧俊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的租界方向，夜色中，那裡依舊有火光閃爍，隱約能聽到雜亂的呼喊聲。

“陳先生的心思，咱們猜不透，後麵聽令行事就好。”

秦明也走了過來，補充道：“而且，咱們還要做好萬全準備，應對洋人的搜捕。一旦被髮現，這些銀元，還有咱們所有人，都得完蛋，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盧俊拉著秦明和武青山，走到院子的角落：“青山老兄，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手底下的兄弟，都是可靠的嗎？這事乾係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武青山一愣，隨即明白兩人的顧慮，忍不住笑了笑，語氣堅定：“盧兄弟放心，我帶去撈銀元的兄弟，都是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常年相處，知根知底，絕對不會出賣咱們。倒是你們那邊，帶來的人都可靠嗎？”

盧俊點點頭，語氣肯定：“冇問題，都是心腹兄弟，個個都是能信得過的，就算被洋人抓住，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微光，東方的天際線染上一抹魚肚白。

餛飩店後院的土坑，已經被徹底填平，上麵撒了一層碎土和雜草，看不出絲毫挖掘過的痕跡。

眾人收拾好鐵鍬、繩索等工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後院，分散前往老城區的各個據點。

隻有武青山和幾個兄弟，換上了餛飩店夥計的衣裳，守在店裡，照常準備開門營業，是為了掩人耳目。

而英租界內，早已亂作一團。

昨夜的兩場變故，如同兩顆炸雷，在租界內炸開。

英租界第一時間通報全津門，包括駐津大臣、法租界、美租界，直接啟動了一級警報，整個租界區戒嚴，巡捕和駐軍四處巡邏，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駐津大使的官邸被炸，雖然冇炸死英租界大臣，卻讓他受了不小的驚嚇，還炸死了幾名安保人員，官邸被徹底燒燬，化為一片廢墟。

這不僅僅是人員和財產的損失，更是對大英帝國顏麵的沉重打擊。

太古洋行的損失則更為慘重，四十多箱銀元不翼而飛，那是七天積攢的貨款，數額巨大，足以讓太古洋行在津門的業務陷入停滯。

更讓洋人顏麵儘失的是，緊鄰河岸的太古洋行大樓被炸，牆體開裂，硝煙瀰漫。

津門百姓隔著海河就能看到，訊息傳開，整個津門都為之震動。

清晨，天剛矇矇亮，津門四門便被徹底關閉，城門處由洋人和清兵聯手把守，不準任何人進出，將整個津門徹底封閉起來。

洋人也知道，幾十箱銀元，重達上萬斤，就算是再厲害的江洋大盜，也不可能揹著這麼多銀元連夜飛出城門。

銀元一定還在城中，隻要找到銀元，就能找到作案之人。

總捕房的巡捕，加上租界駐軍，分成數十組，從租界區開始，逐步向老城區推進，展開地毯式搜捕。

津門的各個報業，也聞風而動，紛紛派人打探訊息，瘋狂趕稿。

太古洋行被盜、領事館被炸，隨便一件都是足以占據頭版的大新聞，如今兩件事同時發生，報社的編輯們忙得不可開交，連版麵都不夠用。

報紙中午時分印出，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報童叫賣的身影。

報紙上的分析鋪天蓋地，有人認為是南方來的江洋大盜團夥所為，有人猜測是國際大盜，心思縝密，膽大包天，敢在英租界內動手。

分析中提到，作案者用相隔一條街的領事館作為誘餌，吸引了大部分警力，趁機潛入太古洋行盜走銀元，謀劃極為周密。

甚至有人將京城房山礦區的洋人被殺事件聯絡起來，猜測這是同一夥人所為，房山礦區的事件，隻是為了佈局這次的盜竊和爆炸。

可分析來分析去，冇有一個人能說清楚，那些銀元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被運走的。

若是一群人扛著箱子在夜間行動，不可能不被巡邏的巡捕發現，更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將四十多箱銀元轉移得無影無蹤。

冇人想到，所謂的“盜竊團夥”，其實隻有一個人。

這個人正坐在四門客棧的房間裡，悠閒地喝著茶，桌上放著一份剛買來的報紙，報紙上的頭條，正是報道昨夜租界變故的新聞。

陳湛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衫，褪去了昨夜的黑衣蒙麵，神色淡然，彷彿昨夜炸領事館、盜銀元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對麵，坐著一個麵色蠟黃、眼角佈滿皺紋的中年人，正是四門車幫的幫主。

張老腳。

張老腳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看了幾眼，便再也看不下去，抬起頭問道：“陳先生，這事...不會跟您有關係吧？”

話音剛落，冇等陳湛回答，他又連忙擺了擺手，自我安慰道：“不可能是您，不可能是您，您隻有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到這些事。”

他當然知道陳湛收服了盧俊、秦明等人，也清楚陳湛的本事，這話不過是自欺欺人。

張老腳多少知道一些陳湛的底細，他又不傻，還記得上次來見陳湛時，桌子上就擺著租界區的地圖，其中一張，標註的正是太古洋行的位置。

隻是他不願意相信，一旦證實是陳湛做的，他就成了同夥。

陳湛在四門客棧住了這麼久，他多次進出客棧，多次找陳湛談話。

到時候跟洋人說，這跟我沒關係。

誰信？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整個四門車幫，都要跟著陪葬。

陳湛仔細看完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我乾的。”

放下茶杯，看向張老腳：“怎麼樣，我厲害嗎？”

房間裡陷入死寂，沉默持續了許久。

張老腳隻覺得渾身冰涼，一股絕望湧上心頭，他經營了半輩子的四門車幫，看來是徹底完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陳先生非要拉我下水，唉，您做到了。現在這趟車，我張老腳不上也得上了。”

“過不了多久，你會慶幸今天的選擇。”

如今已是1895年，距離八國聯軍侵華，燒殺搶掠，隻剩下五年時間。

他清楚地知道，五年後的津門和京城，將會淪為人間煉獄。

據後世記載，聯軍入城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津門百姓爭相向北門逃走，聯軍卻在鼓樓上架起槍炮，對擁擠的逃難人群連放排槍和開花炮，每一排槍響，就有數十人倒斃，踩踏致死的人不計其數。

城內被殺者不計其數，屍體堆積成山，連繈褓中的嬰兒都未能倖免。

沿南麵城牆一帶屍如山積。

自城內鼓樓迄北門外水閣，積屍數裡，海河上漂浮的遇難者屍體，甚至阻塞了河道。

原本擁有一百萬人口的津門，經曆這場浩劫後，隻剩下約十萬人。

到時候，什麼四門車幫，什麼漕運水路，龍王太歲，能活幾人？

陳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這場慘劇，但他清楚，至少不能讓所有人都毫無反抗之力。

殺一個洋人，算一個，殺兩個，夠本。

躲是躲不過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反抗。

張老腳不懂這些長遠的謀劃，也不知道五年後的浩劫。

但陳湛清楚。

四門車幫的這些車伕，常年奔波於津門內外，熟悉大街小巷的路況，也擅長隱蔽和運輸，下一步的計劃，離不開他們。

必須把張老腳，把四門車幫，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張老腳歎了口氣，神色漸漸平靜下來，事到如今，抱怨也冇用，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唉，您吩咐吧。我手下魚龍混雜，人數太多，現在還不能將訊息公佈出去。”

四門車幫不像盧俊和武青山的手下，都是心腹兄弟。

車幫裡有幾百號車伕，魚目混珠，不乏貪生怕死之輩，一旦知道這事是陳湛做的，八成會有人抱著僥倖心理，去洋人那裡舉報領功。

雖然那些舉報的人，大概率也活不成，洋人未必會兌現承諾，甚至可能殺人滅口。

但人性的貪婪和僥倖，往往會讓人失去理智。

“冇事。”

陳湛淡淡開口，語氣胸有成竹，“明日，你給車幫的兄弟們發錢，拿了我的銀子，不為我乾活，也該知道，洋人若是查到他們，會怎麼處理。”

“發錢？您要...”

張老腳一愣，冇想到陳湛會提出這樣的辦法，斷了那些人的退路。

“冇錯。”

陳湛點點頭，“拿了錢，就是我的人，要麼跟著我乾，要麼等著被洋人清算，冇有第三條路可走。”

張老腳點點頭，不再多問，隻是叮囑道：“現在外麵已經開始搜捕了，您可千萬藏好，四門客棧來往的人多，容易被巡捕盯上。”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張老腳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一條縫隙，看清門外的人，才鬆了口氣，連忙打開門：“進來。”

盧俊和武青山走了進來，兩人都喬裝打扮過。

掩人耳目。

兩人走進房間，冇有立刻說話，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張老腳，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

他們認識張老腳，但不知道是否可靠。

陳湛看出了兩人的顧慮，淡淡開口：“冇事，自己人。”

盧俊和武青山這才鬆了口氣，對著張老腳微微點頭示意，盧俊率先開口：“陳先生，外麵的搜捕越來越嚴了，巡捕已經搜到老城區邊緣了，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安排？”

陳湛的目光落在武青山身上，這箇中年漢子，此刻臉上早已冇了最初的猶豫和恐懼，隻剩下無奈和佩服。

他原本還有些害怕，可走到這一步，後退就是懸崖，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陳湛緩緩開口，語氣鄭重：“你應該比我明白，洋人如今的蟄伏，隻是一時。等他們積蓄足夠的力量，絕不會滿足於現在的租界，隻會進一步蠶食咱們的土地，欺壓咱們的百姓。”

“從鴉片進入我國開始，洋人的野心就從未收斂過，他們燒殺搶掠，掠奪財富，你覺得，咱們能和他們和平共處嗎？”

武青山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在下自然明白。清晨我已經派人出城，聯絡外麵的義和拳兄弟，咱們義和拳還有幾位高手，都是練家子，屆時都會趕來津門，聽候陳先生差遣。”

“嗯，不錯。”

陳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正好也見見這幾位高手，久仰大名。”

他進入津門以來，除了王五一位頂級高手，還冇遇到過其他真正的拳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