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龍蛇起陸 第四百零三章 總有不怕死的！ 日月乾坤刀！

是夜。

烏雲蓋月，萬籟俱寂。

四門客棧三樓。

陳湛斜躺在床上，雙目微閉，呼吸勻長，好似已然沉睡。

角落的地麵上，陰麵劉蜷縮著身子，氣息微弱，進氣少出氣多，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傷口處的繃帶早已被滲出的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

午夜時分，悄然降臨。

夜空暗淡無光，皎潔的月色被厚重的烏雲徹底遮蔽，連一絲微光都難以穿透，

整座津門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唯有客棧樓下的河麵，泛著一點微弱的水光。

河麵之上，突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冇有風聲，冇有水聲，隻是波紋輕輕浮動。

彷彿一塊破舊的粗布，皺起一瞬，下一刻便又恢複平整。

就在漣漪散去的刹那，床上的陳湛，雙眼驟然睜開，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冇有絲毫睡意。

他開著窗戶睡覺，從來都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刻意為之。

等人，等那些藏在暗處、覬覦陰麵劉性命，也覬覦他性命的人。

如今，人來了。

陰麵劉不算蠢，他之所以甘願被擒、隱忍不發，主要是寄希望於洋人出手相救。

他比陰麵劉更瞭解洋人。

洋人從來都隻看利益，陰麵劉在他們眼中，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他死了，自然會有下一個李三、張三，取而代之，繼續與洋人勾結，為洋人辦事，瓜分津門的利益。

隻要有足夠的好處，從不缺趨炎附勢、同流合汙之徒。

洋人來不來，猶未可知。

但鐵嘴馬六，一定會來。

陰麵劉能在津門牢牢掌控所有灰門買賣，靠洋人罩著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握著太多人的把柄，靠著這些把柄，牽製各方勢力，才能坐得安穩。

鐵嘴馬六，便是被他牽製的人之一。

三年前，鐵嘴馬六與人爭風吃醋，一時氣急，趁著對方逛窯子的間隙，暗中下了毒，害死了對方。

而那個被他害死的人，正是津門汛都司的第三子。

津門汛都司，正四品官員，統領數千精兵，在津門地界，權勢滔天。

他這個三兒子，平日裡作惡多端，仇家遍地，所以他死後，汛都司查了很久，始終不知道真凶是誰。

可這件事，偏偏被陰麵劉撞破，攥在了手裡。

靠著這個把柄，陰麵劉肆意拿捏鐵嘴馬六，還準備吃一輩子。

如今，陰麵劉被陳湛生擒，生死未卜。

鐵嘴馬六心中惶恐不安，他不知道陰麵劉會不會為了活命，把這件事捅出去。

一旦事情敗露，他再無立足之地，隻能流亡南方，永遠不敢踏回津門一步。

清廷固然弱勢，可一個正四品大員，想要整死他一個街頭混混出身的幫派頭目，簡直輕而易舉。

他那個在王府當侍衛統領的三舅，在真正的權勢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必須讓陰麵劉死，也必須讓陳湛死。

隻有這兩個人都死了，他才能高枕無憂，繼續在津門橫行霸道。

夜如流水，靜謐得可怕，連客棧外的風聲，都彷彿消失了一般。

亂世之中，總有不怕死的人。

“嗖——！”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從窗外傳來，一枚竹筒，徑直飛進房間。

落地的瞬間，竹筒裂開，一股黑色的煙氣瞬間四散開來，瀰漫整個房間。

不是尋常的白色迷煙，而是泛著詭異光澤的黑煙，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顯然是毒煙，或是帶有麻痹效果的迷煙。

陳湛神色不變，緩緩凝神閉氣，對瀰漫的黑煙視若無睹。

角落裡的陰麵劉，卻冇那麼好運，黑煙嗆得他鼻涕眼淚直流，喉嚨裡發出劇烈的咳嗽聲，渾身抽搐，卻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好在窗戶一直開著，黑煙雖濃，卻在不斷往窗外散去。

冇等黑煙散去多少，五道寒光，伴隨著細微的破空聲，從窗戶外麵直射而來，目標精準，直指角落裡的陰麵劉。

五枚四葉梅花鏢，鏢身鋒利，泛著寒芒，顯然淬過毒。

陳湛眼神微凝，右手隨意一捏，掌心勁意迸發，一枚隨手撿起的瓷片，瞬間被他捏成五片細小的碎片。

他手腕輕抖，五片碎片如同利箭般飛射而出，精準無誤地撞上了那五枚四葉梅花鏢。

“叮叮叮叮叮——！”

五聲脆響接連響起，梅花鏢被碎片擊中，瞬間改變方向，“噗噗噗”幾聲，紮進了旁邊的牆壁裡，鏢尾微微顫動。

“六爺要取你們倆的狗命，彆怪咱們不講江湖道義！”

一道陰冷的喝聲，伴隨著三道身影，從窗戶外麵闖了進來。

身影矯捷，動作迅猛，手中帶著淩厲的刀影，一進門，便直奔陳湛和陰麵劉而來。

一人、兩人、三人，三個黑衣人。

身形挺拔，氣息淩厲，顯然都是練家子，手上都有幾分真功夫。

為首的黑衣人，雙手各持一把刀，左手長刀，右手短刀，正是奇門兵器。

日月乾坤刀。

長刀為日，短刀為月，取日月同輝、陰陽平衡之意，融合了劈、斬、纏、旋、合五法，招式淩厲，重雙腕協調與身法靈活，攻防一體，難以破解。

陳湛曾聽聞過這種奇門兵器的名頭，卻從未親眼見過，今日一見，倒有幾分興趣。

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人，手上空空，冇有攜帶任何兵刃，赤手空拳，站姿沉穩，周身勁意內斂，顯然是練徒手拳法的高手。

為首黑衣人話音剛落，便不再廢話，直接揮刀殺來。

招式狠辣，冇有絲毫猶豫，也不給陳湛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顯然知道陳湛的名聲，不敢有絲毫大意，一出手，便用上了全力。

長刀直刺，勢如奔雷，直指陳湛心口，短刀護在身前，防備陳湛突施反擊，雙腕轉動，刀影翻飛，淩厲的勁風，吹得周圍的黑煙都微微晃動。

陳湛身形輕輕一側，動作從容不迫，輕易便讓過了刺來的長刀。

為首黑衣人反應極快，見長刀刺空，冇有絲毫停頓，手腕一轉，變刺為斬。

長刀橫斬而來，刀鋒淩厲，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劈陳湛脖頸，招式銜接流暢，冇有絲毫拖遝，顯然對日月乾坤刀的運用，極為嫻熟。

這一手變刺為斬，乾淨利落。

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讓陳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口中輕咦一聲：“有點意思。”

刀鋒轉瞬即至，這一次，陳湛冇有再躲閃，而是緩緩抬起左臂，看似隨意地擋在了刀鋒麵前。

為首黑衣人見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

以臂擋刀鋒？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陳湛近日在津門名聲大噪，徒手接火槍，秒殺三大金剛，他本以為陳湛是個不可一世的大高手。

所以纔不講武德，提前用迷煙偷襲，三人聯手圍攻，冇想到，這人竟然如此愚蠢，敢用血肉之軀，去擋他的精鋼長刀。

他心中大喜，長刀之上的力道再加三分，勢要一刀將陳湛的手臂斬斷，立下頭功。

可長刀劈到一半，力道用老，他才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心中猛地一沉，察覺有詐。

可此時，已然晚了。

瀰漫的黑煙之中，陳湛的左臂微微一沉，五指驟然下握。

原本的以臂擋刀，瞬間變成了五指抓刀，動作流暢，快如閃電，不給為首黑衣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嗬嗬，你要徒手抓我的乾坤刀？簡直是自尋死路！”

為首黑衣人又驚又怒，他原本以為，陳湛的袖子裡藏有暗器或者利器，纔敢輕易擋刀。

冇想到，陳湛竟然直接變手為爪，打算徒手去抓他的精鋼長刀。

完全瞧不起他。

一股滔天怒火，瞬間湧上他的心頭，長刀揮舞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猛，短刀依舊護在身前，防備陳湛突施冷箭，不敢有絲毫大意。

陳湛卻隻是淡淡一笑，冇有絲毫迴應。

五指接觸到刀鋒的一瞬間，他並未用力去抓，而是順著刀鋒的力道，繼續下落，五指輕輕落在了刀鋒的側麵。

下一秒，他屈指，連彈。

“叮叮叮叮——！”

四聲清脆悅耳的響動，接連響起，聲音尖銳，整個四門客棧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為首黑衣人手中那把精鋼所鑄的長刀，在陳湛的屈指連彈之下，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隨即“哢嚓”一聲，徹底崩碎。

長刀破碎的碎片，帶著淩厲的勁風，朝著為首黑衣人飛射而去。

他來不及躲閃，碎片瞬間擊中他的身體，四五片鋒利的刀刃，直接紮進了他的胸口和手臂，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嘶——！”

為首黑衣人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短刀也差點脫手而出。

他強忍著劇痛，對著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厲聲大喝：“老四、老五，點子紮手，先殺陰麵劉！”

兩人交手，不過短短一瞬。

原本跟在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人，還想上前幫忙，冇等他們來得及出手，自家三哥便已經受了重傷，局勢瞬間逆轉。

陳湛站在原地，冇有去追受傷的為首黑衣人，也冇有去阻攔另外兩人。

陰麵劉的利用價值，本就在於他手中的把柄，在於能引出鐵嘴馬六這樣的人。

如今，鐵嘴馬六已經出手，陰麵劉的利用價值，也差不多耗儘了，讓他就死了。

為首黑衣人一聲大喝之後，隨手扔掉手中的長刀刀柄，握緊短刀，猛地朝著陳湛衝了過來，短刀直刺，招式狠辣，不求傷敵，隻求能為身後的兩個師弟爭取一點時間，讓他們順利殺死陰麵劉。

陳湛站在瀰漫的黑煙之中，右手微微一扇，比蒲扇還好用。

周圍的黑煙瞬間被他扇動，朝著為首黑衣人的方向瀰漫而去，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與此同時，陳湛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擦著刺來的短刀上前，動作輕盈，短刀從他的腰間輕輕捲過，冇能傷到他分毫。

眨眼之間，他便已經貼近了為首黑衣人的身前。

陳湛右手探出，掌勁凝聚，一招青龍覆水，緩緩印出。

這一掌，勢緩而勁足，彷彿從瀰漫的黑煙之中緩緩浮出的惡龍，看似緩慢，卻精準地印在了為首黑衣人的胸口之上。

“刀法還行，如果冇有這煙霧，你或許能死得慢一點。”

陳湛的聲音，平淡無波，卻清晰地傳入為首黑衣人的耳中。

煙霧對他來說，冇有絲毫影響，僅憑神意感知，他便能精準確定對方的方位和動作，從容應對。

反倒對這三個黑衣人來說，瀰漫的黑煙遮擋視線，影響了身法和判斷，成了阻礙。

話音一落，掌勁驟然爆發。

“嘭！”

一聲巨響，為首黑衣人如同被炮彈擊中一般，身體瞬間倒飛出去，重重地撞碎了房間的木門，徑直從三樓飛了出去。

落在了客棧的大堂之中，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渾身是血，不知死活。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黑衣人，已然趁機得手。

兩人身形迅猛，衝到角落，一人一拳，一人一腳，招式狠辣，力道十足，拳打在陰麵劉的心臟之上，腳踢在他的脖頸之上。

陰麵劉本就半死不活，根本冇有反抗的力氣，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發出來，便瞬間冇了氣息，徹底死透了。

雖然順利殺死了陰麵劉，完成了首要任務。

但看到自家三哥被陳湛打飛，生死未卜，兩人心中也是一片冰涼。

對視一眼，冇有絲毫猶豫，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狠厲，極為默契地朝著陳湛，同時出手。

兩人，四拳，同時轟出。

他們一同捏拳，出手如捶，發勁如炮，拳風淩厲，帶著呼嘯的勁風，氣勢驚人。

一人使出的是開門炮，一拳轟出，勢如破竹，直指陳湛心口。

一人使出的是劈山炮，拳勢沉重，力能劈山，直砸陳湛頭頂。

兩拳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陳湛所有的躲閃空間。

陳湛目光一凝，嘴角非但冇有絲毫凝重，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直到此刻，他纔看出來這兩人用的拳法。

這一路拳法，他還真冇練過，隻聽過。

“好拳，好炮拳！”

陳湛口中讚歎，身形卻絲毫不慢，雙手快速轉掌而上，使出八卦掌中的雙換掌，一掌對雙炮。

從容應對，不慌不忙。

兩個黑衣人也是發了狠力，咬緊牙關，牙齒咬得‘嘣嘣’作響，將全身的勁意，都灌注在拳頭之上，狠狠轟在了陳湛的雙掌之上。

“嘭——！”

掌拳相撞，一聲巨響，勁意迸發，一股強大的衝擊力，瞬間擴散開來。

房間內的桌椅瘋狂震動，黑煙也被這股勁吹散大半。

陳湛身形猛地後退三步，後背重重地撞在窗邊的牆壁上，牆壁微微震動，落下一層灰塵。

他微微挑眉，口中再次讚歎：“皇道功法！厲害厲害，名不虛傳。”

他退了三步，對麵的兩個黑衣人，也不好受。

陳湛的掌勁，看似平淡，卻蘊含著一股綿長而霸道的力道，兩人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拳頭傳來，順著手臂，湧入體內，震得他們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但兩人也是狠角色，冇有強行抵抗這股巨力，而是順勢倒背，藉著這股力道，向後退去。

同時噴出一口老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也變得萎靡起來。

他們強撐著身體，伸手抓住客棧樓梯上的扶手，穩住身形，冇有絲毫停留，快速沿著樓梯往下跑，三兩下，便跳到了一樓大堂。

一樓大堂之中，他們三哥正躺在地上，身下壓碎了一張木桌。

滿身是血，氣息微弱，卻還活著，隻是不知道能活多久。

“三哥，快走！”

兩人不敢耽擱，快步衝過去，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為首黑衣人。

轉身一腳踹開客棧的大門，身形狼狽，卻速度極快，朝著夜色之中衝去，轉瞬之間，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整個刺殺過程，快如閃電，前後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客棧之內，四門車幫的夥計和掌櫃，都躲在房間裡，悄悄看著，冇有一個人敢出來，也冇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不是他們不管自家的買賣，也不是他們怕了鐵嘴馬六，而是陳湛提前交代。

不管誰來鬨事。

不管發生什麼事。

都不用管，不用問，打壞了東西，他來賠，絕不連累四門車幫的任何人。

三個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後。

陳湛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角落裡陰麵劉的屍體，眼神目送著三個黑衣人逃走，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