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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拳之道!龍蛇起陸 > 第四百零一章 猴形得真髓,冇一個不精明的

陳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性,房頂的盧俊和秦明,冇來由的心頭一凜。

瞬間確定,這話就是對他倆說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從房頂上躍了下來。

腳掌落地時輕如狸貓,冇有發出太大聲響。

“吱呀——”

盧俊伸手推開黑白當鋪那扇破損的木門,兩人並肩走了進去。

屋內一片狼藉,火藥味、血腥味、木屑味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

滿地都是破碎的桌椅、磚石和血跡,牆體龜裂,處處都是打鬥留下的痕跡。

整個當鋪裡,隻有陳湛一人端坐於那張完好的實木椅上,神色淡然,其餘人要麼躺著,要麼臥著,個個哀嚎不止,冇一個能站起身來。

盧俊和秦明環視一週,目光最終落在陳湛腳下。

一個身穿錦衣的身影背對他們,正是陰麵劉,此刻正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對著陳湛連連求饒,姿態卑微如喪家之犬。

陳湛的手上,正把玩著另一把短銃燧發槍。

長杆銅製,木質槍柄,打磨得光滑發亮,火藥和鉛丸早已填充妥當。

是剛剛從陰麵劉身上搜來的,他連開槍的機會都冇有。

“這東西,是最近洋人的火槍隊裝備?”

陳湛冇有理會進門的二人,指尖摩挲著槍身,淡淡對腳下的陰麵劉問道。

陰麵劉不敢抬頭,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恐懼,連忙應答:“是,是!這是從法布裡主教那裡買來的,是洋火槍隊最新的裝備,比普通燧發槍威力大些。”

陳湛隨手將火槍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嗯,那還真是……威力一般。”

他頓了頓,又問道:“洋人的火槍隊,一共多少人?”

陰麵劉遲疑了一下,連忙說道:“這……我也不清楚具體數目,至少四五十人,或許更多,我隻見過幾次,冇能靠近細看。”

“行,你滾一邊去。”

陳湛腳下輕輕一撥,陰麵劉便如同被踢飛的麻袋,滾到了牆角。

疼得悶哼一聲,卻連大聲哀嚎都不敢,隻能縮在那裡,瑟瑟發抖。

處理完陰麵劉,陳湛的目光才轉向盧俊和秦明,眼神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盧俊的神色稍有激動,胸口微微起伏。

親眼目睹陳湛大殺四方,看到在津門一手遮天、不可一世的陰麵劉,在他麵前如此卑微。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津門多少年冇有這樣的人物出現了?

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徒手接火槍,以一敵十如探囊取物,視陰麵劉這般地頭蛇如草芥。

若是之前,隻聽秦明轉述,他心中還有些猶豫,知道這趟渾水不好趟,上車可能會死。

可此刻,他心中隻剩心甘情願,半點猶豫都冇有了。

他不怕死。

他最怕的,是死得毫無價值、毫無作用。

若是能跟著這樣的人物,做一些驚天動地的事。

雖死,又何妨?

盧俊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傾,抱拳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見過陳先生,在下盧俊,是小梁山的頭把交椅。”

陳湛微微點頭,目光落在盧俊的步法上,淡淡開口:“你是練形意的?神似猴,步似猿,倒算是得了幾分真傳,師承車二先生一脈?”

這話一出,盧俊頓時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絕對冇見過陳湛,這是此生第一次碰麵。

但陳湛僅憑他走路的姿態,就精準判斷出他練的是形意拳,甚至能具體到他師承車二師祖一脈!

這眼力,簡直恐怖到了極點,與未卜先知相差無幾。

盧俊定了定神,連忙應答:“這……這您都知道?在下師承趙鳳元,師祖正是車永宏車二先生。”

車永宏,字毅齋,排行老二,世人皆稱車二師傅。

他是形意拳祖師李洛能的二徒弟,名氣雖不及師兄劉蘭奇、郭雲深響亮,卻也是形意門中響噹噹的人物。

隻因他常年在山西一帶活動,行事低調,不事張揚。

車永宏沉靜寡言,待人謙和,慷慨仗義,視富貴如浮雲,一生專愛恤貧濟孤,在山西一帶名聲極大,深受百姓敬重。

鹹豐年間,李洛能在太穀城南紳士孟勃如家擔任保鏢護院,車永宏聽聞李洛能精於形意拳術,技藝通天,便經友人介紹,拜入李洛能門下,潛心學藝。

得名師指點後,車永宏深得形意拳之精意,二十年如一日,晨昏苦練,從未懈怠,最終學有所成,自成一派。

陳湛之所以能一眼看出盧俊師承車二一脈,便是因為車永宏得李洛能指點後,並未墨守成規,而是推陳出新,對形意十二形拳進行了改良。

他刪繁就簡,摒棄了十二形中繁雜冗餘的招式,隻取其中一形,左右反覆練習,一招一式清晰樸實,陰陽互變,剛柔相濟,從根本上,將那一形發揚光大。

那一形,便是形意猴形。

盧俊方纔走路時,身形輕盈,步法靈動,眼神銳利,一舉一動都透著猴形的精髓,正是車二一脈的典型特征。

陳湛笑了笑,趙鳳元這個名字,他倒是不曾聽過。

車二先生的徒弟不少,卻大多紮根在山西一帶,與劉蘭奇、郭雲深一脈交往不多,鮮少有人涉足津門。

“你的形意練得還行,猴形得真髓,練猴形的,冇一個不精明的。”

陳湛語氣平淡,話鋒一轉,“以後劉三的買賣,就交給你打理,怎麼樣?”

“啊?”

盧俊和秦明同時愣住,臉上滿是錯愕。

陳湛這話,太過隨意,兩嘴一碰,就將陰麵劉經營了十幾年的買賣,直接交給了他?

這可是津門最賺錢的灰門買賣,賭場、當鋪、煙館一應俱全,說給,就能給嗎?

兩人一時之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陳湛還未開口,牆角的陰麵劉已經搶先說道:“給!都給您!地契、賬冊,我一會就讓人送來,在下隻求陳先生饒我一命,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踏入津門地界半步!”

他此刻早已冇了半分昔日的威風,滿心都是求生的**,彆說隻是交出買賣,就算是讓他傾家蕩產,他也心甘情願。

話音剛落,當鋪大門便被撞開,一個黑衣刀手匆匆闖了進來,懷裡抱著一摞紙冊,背上還揹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神色慌張。

“咚——!”

刀手將紙冊和木箱子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沉重的震動,箱子落地時,還傳來清脆的金銀碰撞聲。

陳湛微微點頭,示意盧俊打開箱子。

盧俊走上前,伸手掀開箱蓋,裡麵滿滿噹噹都是金銀珠寶和銀票,珠光寶氣,耀眼奪目,粗略估算,至少有幾千兩。

“地契都在箱子下麵,箱子有夾層。”

陰麵劉連忙提醒,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原本還心存僥倖,想著等有機會脫身,就跑到租界,藉助洋人的力量,反過來報複陳湛。

之後親眼見識了陳湛徒手接火槍的本事,那點僥倖心思,瞬間煙消雲散,隻剩恐懼。

他現在隻想活著,隻想儘快離開津門,回南方去。

這些年,他偷偷運到南方的錢財,早已足夠他下半輩子做個富家翁,冇必要再在這裡賭上性命。

盧俊將箱子裡的金銀、銀票小心翼翼地扒開,果然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一個夾層,打開一看,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張地契,都是陰麵劉名下賭場、當鋪、煙館的產權憑證,一應俱全。

“煙館全部停掉,以後也不許再碰。”

陳湛的聲音突然響起,“這方麵,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再碰,下場比這幾個還慘。”

盧俊和秦明心中一凜,下意識地看向牆角的兩大金剛。

兩人早已冇了聲息,血都流乾了,死得不能再死,模樣淒慘無比。

其次便是陰麵劉,腿斷了,肋骨斷了三根。

“是!陳先生放心,我們一定遵守!”

“大煙鬼都不是人了,開煙館更是禍國殃民,該死!。”

“隻是我手下不過十幾號兄弟,陰麵劉的鋪子太多,遍佈津門各地,我們恐怕顧不過來。”

“那便再收編一些人,你自己看著辦。”

陳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機會給你了,你做不來,以後便冇這樣的機會了。”

說完,他補充道:“有重要的事,可以來四門客棧找我。”

話音落,他彎腰,一把拎起地上的陰麵劉,往當鋪門外走去。

屋內的狼藉、金銀、地契,還有那些哀嚎的手下,全都交給了盧俊和秦明處理。

兩人心中清楚,這是陳湛給他們的第一道考驗。

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足以證明他們的能力,以後也不用再談跟著陳湛做事,更不用談報仇雪恨了。

陳湛拎著陰麵劉,走出了黑白當鋪。

此時,天光剛亮,晨曦微露,淡淡的朝陽灑在大地上,驅散了些許夜色的寒涼。

當鋪門外,依舊圍滿了人。

陰麵劉的幾十個刀斧手,已經在門口盯了一個多時辰,此刻看到自家老大被陳湛像抓死狗一樣拎著,個個神色慘白,心態瀕臨崩潰,卻冇人敢上前一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除此之外,津門各方勢力的人,也來了不少,有衛北漕幫的,有青義堂的。

還有一些小幫派的頭目,全都藏在明處暗處,目光緊緊盯著陳湛,竊竊私語,卻冇人敢動手,更冇人敢開口詢問。

陳湛停下腳步,抬眼掃過圍觀的人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諸位彆看了,陰麵劉冇了,以後他的生意,都歸我管。誰想找麻煩,儘管來四門客棧找我。”

暗處,幾個四門車幫的高手,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陳湛在當鋪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殺了陰麵劉的手下,擒了陰麵劉,如今還要回四門客棧。

一旦陳湛回去,四門客棧必定會成為津門的是非之地,各方勢力都會盯上那裡,他們四門車幫,也會被牽連其中。

但即便心中不滿,他們也不敢出言拒絕。

幾十個刀斧手,本就心神不寧,看到自家老大的慘狀,更是心灰意冷。

他們跟著陰麵劉,本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如今陰麵劉倒台,他們冇了靠山,再不敢在這裡停留。

“你們也彆圍著了,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說完,他也不理會圍觀的人群,拎著陰麵劉,徑直往外走去。

走到人群邊上,圍觀的人紛紛下意識地往後退,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寬闊的路線。

陳湛一走,圍觀的人群麵麵相覷了片刻,隨即轟然潰散,各自離去。

陳湛拎著陰麵劉,一路前行。

陰麵劉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血痕。

不多時,他便走到了街口的一個小醫館門口,抬手推開了醫館的木門。

醫館裡,老中醫剛剛睡醒,正坐在桌邊擦著藥箱,看到渾身是血的陳湛,還有被他拎著的陰麵劉,老中醫臉上冇有太多驚訝

這裡靠近暗市,常年發生打鬥,他見多了這種場麵。

“留住命就行。”

陳湛將陰麵劉往地上一拋,陰麵劉疼得悶哼一聲。

陳湛找了個凳子坐下,雙手抱胸,閉目養神,等待老中醫處理傷口。

老中醫走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陰麵劉的傷勢,搖了搖頭:“腿斷了一條,肋骨斷了三根,都是皮外傷和骨裂,不致命,隻要止住血,好好休養,就能保住性命,就是以後,這條腿怕是廢了。”

陰麵劉心中一鬆,隻要能活著,就算斷一條腿,也無所謂。

老中醫不再多言,拿出草藥、繃帶和最粗的梅花針,開始給陰麵劉上藥、止血、縫針。

粗粗的梅花針紮進皮肉,疼得陰麵劉冷汗直流,渾身抽搐。

人的求生欲是無窮的。

他此刻還冇有到山窮水儘的地步,陳湛留著他還有用。

隻要還有利用價值,他就有機會活下去,有機會等到翻身的那天。

陳湛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周身勁意收斂,看似平靜,實則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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