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戰：呂宋複明 第十五章 獻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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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懼之下，林黎生恨不得自己給自己來一嘴巴子——這可真是禍從口出啊！隻求那位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不會和他這個升鬥小民一般見識……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這或許是他翻身的最好機會。

他雖然遠離故鄉數十載，對家鄉的情況不甚瞭解，但這些年來還是多少有從北邊來的海商、僑民口中打聽到北邊的局勢發展。

他還記得一位東寧來的海商告訴他，自從延平嗣王鄭經薨逝以後，東寧內部局勢愈發混亂，前景艱難。

清廷拜叛將施琅為福建水師提督，足以證明清廷趁鄭經薨逝以後想要一統台灣的野心。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位一直籍籍無名的魯王世子突然出現在這……隻怕冇那麼簡單。

是躲避清軍鋒芒，不得不逃往呂宋另起爐灶，效國姓爺攻取台灣故事；還是東寧內部終於決定複國姓爺遺誌……他更偏向於前者。

林黎生雖然隻是一個小米商，可也有讀過幾年私塾，如果不是清軍南下，他說不定還能考個秀才公光宗耀祖，如今雖年過四十，隻能在這呂宋艱難度日，可心底那份讀書人的見識和向上爬的野心，並未完全磨滅。

“昔日國姓爺能以台灣一隅抗清數十載，這位魯王世子若是真有大誌，以呂宋為基業，未必不能成事！”林黎生越想，越是心跳加速，覺得這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一次機遇。

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現在的世子殿下肯定急需當地人的支援，若是他主動拿出糧米支援，以昨日的那點交集，未嘗不能獲得世子殿下的青睞。

想到這，他不再猶豫，也顧不得準備開門的米行了，立刻轉身快步往政務所的方向走去。

等他到政務所時，門前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來看熱鬨的，有來打探訊息的，也有像林黎生這樣心思活絡、試圖抓住機會的人。

政務所大門前，幾名線列步兵持槍肅立，軍容嚴整，雖未阻擋人群，但那沉靜肅殺的氣勢卻讓喧鬨的人群自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他注意到人群中也有一些熟悉的麵孔，是城裡有頭有臉的華人商賈，此刻也都放下了矜持，翹首以盼。

就在這時，政務所內走出一道身影，一名身著深色軍服、腰挎佩刀的軍官大步走了出來，目光如電般掃過人群，喧鬨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肅靜！”

軍官聲音洪亮，高聲說道：“監國魯王世子殿下有令！為體恤民情，廣納賢才，自即日起，於政務所內設‘招賢處’與‘鳴冤鼓’！

凡有通曉呂宋地理、夷情、通譯西語者，或有一技之長願投效軍前者，可至‘招賢處’登記，經覈實錄用，必有厚賞！凡有受弗朗機人欺淩盤剝之冤屈，可擂響‘鳴冤鼓’，向有司呈遞狀紙，殿下承諾，必將秉公處置，還爾等公道！”

“獄中關押之華人，待審明緣由，若有含冤入獄者，即刻釋放！”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騷動起來，議論紛紛，有人喜極而泣，大聲喊道：“殿下聖明！我兒被那西夷冤屈入獄，而今終於能夠沉冤昭雪，重見天日了！”

還有人喊道：“不知殿下何時募兵？我等閩人定踴躍參與！”

此言一出，頓時得到許多人的附和。

朱繼恒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麵，剛好能夠清楚地聽到底下的喧鬨人聲，他微微頷首，暗忖：“真是人心可用。”

百姓如此熱情，他要是拒絕的話，反而會打擊百姓們的熱情，他倒是要好好想想要如何利用這股民心。

就在朱繼恒心中思忖的時候，底下的林黎生已經奮力擠開人群，朝著那宣讀的軍官高聲道：

“軍爺！小人林黎生，乃東城林記米行的掌櫃，聽聞王師光複林加延，驅逐西夷，小人願獻上米行存糧八百石，犒勞王師將士，並願傾儘家財，助殿下大業！”

他的聲音洪亮，讓原本鬧鬨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一瞬，而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副官有些詫異地打量著他，馬上就認出了林黎生是昨天的那個掌櫃，他冇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林掌櫃忠義可嘉，請隨我來，殿下此刻正在處理軍務，待我通稟。”

林黎生強壓著激動，連忙跟上，穿過肅立的衛兵走進政務所，外麵的那些華人商賈見狀，都驚訝的看著他，一邊低聲議論起來。

他冇有理會身後的聲音，跟隨副官登上二樓，一路上隻覺得心跳如擂鼓，當初等待自己長子生產時，都冇有這樣緊張。

他看見朱繼恒負手立於窗前，依舊穿著昨日那身衣服，身姿挺拔如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眼前之人的氣質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草民林黎生，拜見世子殿下！殿下千歲！”林黎生不敢多看，連忙搶步上前，雙膝一軟就要行大禮。

“林掌櫃不必多禮，請起。”朱繼恒轉過身，聲音溫和，他抬手虛扶，道：“昨日同行，林掌櫃古道熱腸，指點迷津，予已感念在心，今日又聞你傾力相助，獻糧勞軍，忠義之心，實屬難得。”

林黎生心頭一熱，眼眶微紅，哽咽道：“殿下言重了！小人漂泊海外數十載，受儘西夷盤剝欺淩，日夜盼王師如久旱盼甘霖，昨夜聞聽殿下天音，方知真龍已至！”

“區區糧米，不過草芥，若能稍解王師燃眉之急，助殿下驅逐西夷，複我漢家山河，小人萬死無悔！小人願變賣家資，傾其所有追隨殿下！”

說罷，他再次深深拜下，額頭幾乎觸地。

朱繼恒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這個動作讓林黎生渾身一震，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林掌櫃赤誠之心，予已深知。”朱繼恒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驅逐西夷，救民於水火，非一人之力可成。這糧米，予代表三軍將士收下，按市價折算銀兩，斷不能讓忠義之士吃虧。”

“殿下！小人並非求財……”林黎生急道。

朱繼恒抬手止住他的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治軍理政之本，林掌櫃休要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