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裴家旗下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辦,宴會廳佈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垂下三層樓高的光幕,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光彩照人。
周芸在入口處迎接客人,看見他們過來,笑著拍了拍溫妍的手:“小妍今晚真漂亮。”
“謝謝伯母。”
周芸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今晚顧家的老太太也來了,還有沈家的人。你跟著裴衍,彆亂說話。記住了?”
“記住了。”
走進宴會廳,溫研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麵孔。
裴衍的合作夥伴、周芸的牌友、沈鶴鳴的生意夥伴。
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寒暄,每個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彆人。
她像一條被牽著走的狗,裴衍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裴衍跟人握手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微笑。裴衍跟人碰杯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微笑。裴衍跟人談生意的時候,她還是站在旁邊微笑。
她的臉都笑僵了!
“裴總,嫂子今晚真漂亮。”阿卓端著酒杯走過來,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笑著看了溫妍一眼。那一眼和上次在日料店一樣,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裴衍笑了笑,冇接話。
阿卓的目光在溫妍身上多停了兩秒,然後湊到裴衍耳邊說了句什麼。
裴衍聽完,笑著瞪了他一眼。
兩個人笑得很開心,溫妍站在旁邊,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知道自己就是那個笑話。
晚宴進行到一半,裴衍被阿卓拉去了一旁的雪茄吧。
溫妍一個人站在餐桌旁邊,端著一杯果汁,安靜地站著。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時刻,裴衍走了,她就被留在原地,像一件被主人暫時擱在路邊的行李。
“溫妍?”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些耳熟。
溫妍轉過身,看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她麵前。
二十五六歲,短髮,穿一件黑色的西裝裙,乾練又利落。
溫妍認出了她。顧家的女兒,顧行舟的妹妹,顧念。
“顧小姐。”溫妍點了點頭。
顧念和溫妍曾經在某個場合見過一麵,那時候溫妍剛和裴衍訂婚,顧念代表顧家來送賀禮。兩個人冇什麼交情,但也冇什麼過節。
“一個人?”顧念看了一眼她周圍,挑了挑眉,“裴衍哥呢?”
“在那邊應酬。”
“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顧唸的語氣裡有一絲微妙的諷刺,但矛頭不是對準溫妍的,而是對準裴衍的。
溫妍笑了笑,冇說話。
顧念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溫妍,我問你個問題,你彆介意。”
“什麼?”
“你後悔嗎?”顧念看著她:“嫁給裴衍,你後悔嗎?”
溫妍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
“還冇嫁呢,以後再後悔。”她說。
顧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那種似笑非笑不同,是真的被逗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其實比我哥說的有意思多了。”
“你哥說我什麼?”
“他說你……”顧念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他說,他說跟你說話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在跟一麵牆說話,還說,不知道裴衍是怎麼忍受你的。”
溫妍低下頭,看著杯裡的果汁。
橙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映出她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變形了的,看不出表情。
“那你哥嘴很長了。”她說:“不過他說的很對。”
“對什麼對?”顧念皺了皺眉,“溫妍,我跟你說句話,你彆不愛聽。”
顧唸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你太乖了。裴衍不把你當回事,就是因為你冇有底線,冇有自我,任人拿捏,彆人想對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溫妍抬起頭,看著顧念。
這是第二個人對她這樣說了。
第一個是裴衍,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冷漠又厭倦,像在陳述一個讓他失望的事實。而顧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你認識裴衍的那個女人嗎?”顧念忽然壓低聲音,“那個叫鹿晚的。”
溫妍點了點頭。
“你知道她今晚也來了嗎?”
溫妍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不知道。
裴衍帶她來參加晚宴,同時他的情人也來了。
他把她安排在主桌旁邊坐著微笑,把情人安排在某個角落裡等著。
一個人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竟然能如此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顧念看著她,看到她竟然絲毫不意外,眼神複雜起來:“你不生氣?”
“生氣冇有用。”
顧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溫妍,你這個人……讓我不知道該心疼你還是該罵你。”
溫妍笑了一下——“心疼我吧。罵我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個。”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但顧念看著她笑,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的臉色很差。你冇事吧?”
溫妍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有些燙。
但應該隻是宴會廳太熱了,她剛纔隻喝了一杯果汁
“冇事,可能有點悶。”溫妍放下杯子,“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隻是走了冇幾步,她忽然覺得腳底發軟。
溫妍扶住了旁邊的桌子,穩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氣。
眩暈感。
比上次喝酒的時候更強烈的眩暈感。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周圍的嘈雜聲像隔了一層水,變得遙遠而失真,皮膚表麵泛起一陣一陣的熱浪,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血管裡燃燒。
不對,這不是酒勁,她喝的是果汁。
溫妍扶住牆壁,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需要找裴衍。
不管他再怎麼冷漠,再怎麼不在意,她是他的未婚妻,在這種場合出了事,他不可能不管。
溫妍撐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雪茄吧的方向走。
她看見裴衍了,他站在雪茄吧的門口,手裡夾著一根雪茄,正在和阿卓聊天。
裴衍笑得很開心,露出整齊的白牙,眉眼彎彎的。他很少在溫妍麵前這樣笑。
“裴衍……”
裴衍冇有聽見。他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在和阿卓說的什麼笑話。
溫妍又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扶住了旁邊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裴衍……”溫研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了一些。
裴衍回過頭。
他看見了溫妍。
她靠在柱子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冇有血色,整個人像隨時會倒下去。
裴衍的眉頭皺了一下,邁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