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聲,在笑一件他覺得荒謬的事。
“我和彆的女人,不過都是逢場作戲,你以為我跟她有什麼?”
溫妍看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裴衍覺得冇意思了。
“我跟她又冇真的滾到一張床上去。”他補了一句,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委屈,像一個被冤枉了的孩子:“你到底怎麼了?”
溫妍一怔,滾到一張床上纔算嗎?
那她和沈妄洲,纔是真的出軌。
想到這兒,溫妍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單,手背上的輸液管被扯動了一下,疼的她縮了一下手。
所以,先出軌的是她。
“溫妍?”
裴衍看她走神,忽然叫她。
溫研抬起頭,裴衍正看著自己。
他嘴角微微翹起來:“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溫妍愣住了。
裴衍好像突然對自己有了興趣一般,發現了溫妍身上一種從冇見過的紋路。
溫妍忽然想笑。
她出軌了,背叛了他,和彆的男人上了床,吃了避孕藥,藥物過敏進了醫院,她的身體裡還殘留著另一個男人的體溫和氣息,她的鎖骨上還有他留下的印記。
而她的未婚夫坐在她床邊,問她:“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溫妍覺得好荒謬啊。
她搖頭:“冇有,我相信你。”
裴衍的眼神也在一瞬間回到了索然無味。
——
過了冇幾天,溫妍終於出院了。
裴衍來接她,卻不是回家,而是順便去了個酒局。
溫妍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繁華的商業區變成老舊的巷弄。
“去哪兒?”
裴衍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指節跟著車載音樂輕輕敲擊,“一個朋友的局,好久冇聚了。”
車子最後停在一傢俬人會所門口。
裴衍把鑰匙扔給門童,攬著溫妍的腰走進去。
包廂裡坐著四五個人,都是裴衍圈子裡的。
阿卓在,還有幾個溫妍見過一兩麵但叫不出名字的男人。
他們麵前擺著酒和雪茄,煙霧繚繞,空氣裡瀰漫著威士忌和菸草的氣味。
“喲,裴總來了。”阿卓站起來,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落在溫妍身上,“嫂子也來了。”
溫妍點了點頭,在裴衍旁邊坐下來。
酒過三巡,男人們的聊天內容變成了最近圈子裡誰又換了新女朋友。
溫妍安靜地坐著,她不太舒服,從進門開始就有些不舒服。
“老裴,你那個未婚妻……”對麵一個男人喝得臉紅脖子粗,舌頭有些大,“長得這麼漂亮啊,你怎麼搞定的?”
有人說:“聽說溫家那會兒都快破產了,他後爸一注資,人就巴巴地把閨女送過來了?”
溫妍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
他們彷彿毫不在意她會怎麼想,或者說,是想故意看她會不會哭著跑掉。
裴衍笑了笑,冇說話,他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杯威士忌,表情是慣常的漫不經心。
“可不是嘛,”阿卓接過話:“裴總這買賣做得值,公司到手了,人也到手了,嫂子那模樣,那身段……”
“行了啊。”裴衍笑著踢了阿卓一腳,語氣不重,似在縱容。
溫妍低著頭,覺得胃又在疼了。
他們是清楚裴衍對自己冇有真心,纔敢這樣肆意調侃。
另一個男人湊過來,壓低聲音,但音量足夠讓整個包廂的人都聽見,“說真的,嫂子這樣的,一看就是那種特彆乖的。你是不是說什麼她都聽?弄疼了都不會叫吧?”
說完,一群男人惡劣的笑了起來。
溫妍隻感覺自己渾身都像針紮一樣,耳朵刺痛。
裴衍喝了口酒,回頭看向溫妍,目光沉了沉:“差不多吧。”
“那豈不是冇意思?跟木頭似的。”
“有意思。”
裴衍冇生氣,反而點評起來:“最近開始有點意思了。會吃醋了,還會問我去哪了。以前跟個木頭人似的,現在好歹有點反應。”
“那你可得看緊點,”阿卓笑著說,“這種乖乖女,一旦開竅了,比誰都野。”
裴衍嗤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她不會。”
“這麼肯定?”
“她離不開我,她就談過我這一個。”
這話倒是真的。
溫家那點底子,全綁在裴家身上。父親的公司,弟弟的學費,她媽看病的錢……哪樣不是裴家出的?她離開了裴衍,就什麼都不是。”
溫妍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顫抖的說:“我……我去趟衛生間。”
裴衍到這時才覺得話重了,瞪了一眼那幾個人。
等溫妍逃也似的出了門,腳下卻早就冇了力氣,站在門口,艱難急促的呼吸著。
還能聽到門裡傳來的聲音。
還是剛纔那個男人,語氣裡帶著酒後的興奮和惡意:“要不這樣,你把她借我們調教調教?保證給你調教得又乖又野,回去讓你……”
“你他媽說什麼呢。”裴衍笑著罵了一句:“臟了我就不要了。”
這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溫妍的胸口上。
她甚至都已經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走廊裡冇有人,燈光昏黃,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的味道,和她胃裡翻湧的酸液混在一起,讓她想吐。
溫妍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推開門,衝進去,趴在洗手檯上。
胃在痙攣,一下一下地抽搐,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仍舊像一隻可憐的兔子。
但她不是兔子。
兔子至少還有腿,可以跑。
她冇有腿。她的腿被裴家砍了,被溫家賣了,被自己親手捆上了繩子。她跑不掉。裴衍說得對。她離開他,她什麼都不是。
如果裴衍發現自己和彆人睡了,一定就不會要自己了。
那家人都會跟著自己一起墜進泥土裡。
溫妍忽然格外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洗手間裡待了多久,起來的時候,腿已經麻了。
溫妍飛速補了個妝,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溫妍站在門口,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包廂門,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口井的底部,四周都是光滑的井壁,爬不上去,也冇有人會扔繩子下來。
推開門的時候,包廂裡的笑聲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溫妍,阿卓的目光從金絲邊眼鏡後麵射過來,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那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男人張著嘴,舌頭還半伸在外麵。
裴衍靠在沙發上看她:“怎麼去了那麼久?”
“有點不舒服。”溫妍走回他身邊,坐下來。
裴衍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很差,嘴唇上也冇有血色。
“要不要先回去?”他問。
溫妍正要點頭,阿卓已經端起了酒杯:“彆啊,嫂子剛來就走?來,嫂子,喝一杯,暖暖胃。”
他把酒杯推到她麵前。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胃不舒服,喝不了。”裴衍說。
“就一口。”阿卓笑著,“嫂子不會不給麵子吧?”
裴衍笑容消失了:“我說過,她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