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這段時間的心情難得不好。
到他這個境界,已經很少會有東西影響他的情緒,向來都是無悲無喜。
可自他收回散落在荒界的分魂後,事情的發展就開始不對勁了。
日日都有一道聲音跑出來,影響他的思緒。
尊者清楚,這道聲音,來自他的分魂,那道在荒界,被取名叫做殷霧的分魂。
“尊者,星池荒域的域主又來找您了。”有人前來通報。
“不見。”
尊者淡著臉,聲音漠然。
拒絕的詞才落,殷霧的聲音再次出現,讓他去見池煙。
尊者愈加煩躁。
他不懂。
為了一縷塵埃般的分魂,池煙這般做有何意義。
寒來暑往、風雪轉換,數十年如一日在他興界煩他。
——想見她,不想拒絕她。
被壓了無數次的聲音再次傳來,甚至影響了自己情緒。
他眼眸愈發黑沉。
望著池煙離開的那道背影,心中忽然生出十分慌亂的情緒,連沉寂許久的心都跟著翻攪。
忍不住微微抬起了手,想開口挽留。
他忍住了。
接近億萬年來,分魂無數,也轉生過無數次,各樣的人生都歷盡了遍。
這是第一次,分魂對他的情緒影響如此強烈。
讓他修鍊都無法入定。
又過了一日,他想放別的分魂去轉生,被殷霧攔住了。
“你就一定要如此嗎?”他問殷霧。
“是,除非放我走。”殷霧說。
在殷霧回答的這一刻,尊者便知道,他們已經無法共存了。
生為尊者,他不可能會有弱點。
殷霧,不能留。
他想將殷霧殺了。
可這道分魂太過於狡猾,和其他分魂待在了一起。
要殺他,便會傷到其他千千萬萬的分魂,會令自己元氣大傷。
他不願使用會損傷修為的法子。
加上池煙天天來煩他,把他的問心宮給攪得人仰馬翻,還揚言不放人就不停手。
多日拉扯下,尊者最終同意了池煙,放走殷霧。
“我可以答應你,但他隻是我的一道分魂,並不能修鍊,壽數最多百年。”
尊者內心忽然生起很陰暗的想法。
殷霧,就算你想盡千方百計回到她身邊,也陪伴不了多久。
一百年的時間,對壽數幾乎與天同齊的池煙而言,無異於一位短暫的過客。
苦心經營,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何必呢。
“尊者,有沒什麼能解決的辦法?”到了這種時候,池煙倒是拉得下麵子喚他尊者。
“有。”他忽起了興味,“但是很難。”
殷霧,你這般殷切地想見她,可曾想過她值不值?
尊者賭,聽完了要求,池煙不會幫他重塑靈身。
“有多難?”池煙問。
“需要以青羽醫域的驚常玄丹為心,歸一島的絕塵仙泉心為血,雙極山的無妄寶砂為身。”
“而這些,不是各族的藏世至寶,便是億萬年都沒人尋到的珍品。就算你找到了,還需請已經收山的萬羅觀主出手,融合至寶,重塑靈身。”
尊者帶出一抹無情的笑,“星池域主,這樣,你還願意?”
“願意啊。”
尊者的笑一滯,“就算重塑後,他記憶全無,會忘記你為他付出的一切,你都願意?”
池煙愣了一下,會失去記憶?
忽然的,她有些許動搖。
失去記憶的殷霧,還是殷霧嗎?
如果不重塑靈身,殷霧記憶不會消失。但是,隻能活百年。
比起保留記憶,池煙更希望他能自由活著。
無論有沒有記憶,都是他。
“當然願意。”
“等我解決好就來,殷霧先待你那一陣,到時候可休想賴賬。”
說完,她便滿足地走了。
“你信嗎,她隻是找藉口拋下你。”尊者說道。
——我不信。殷霧說。
“天真。”尊者眼望著遠方,卻沒有落處。
這之後,殷霧沒有再鬧了,尊者總算過回了平靜日子。
一年過去,池煙沒來。
又三年,她還是沒來。
外界的人傳言,星池域主過得風生水起,在整個興界打出了名氣。
“看到了嗎。”尊者低聲嘲笑殷霧,“我說對了吧。”
嘲笑殷霧的同時,尊者心中生起淡淡的悵然。
原來池煙和那些人,也是一樣的。
——你說錯了。
安靜四年的殷霧終於出現,堅定反駁尊者。
或許吧。尊者想。
又過了五年,池煙仍舊沒有來找尊者。
而星池荒域,已經成了興界第二繁華的地區。
興界的人能通過一種叫“VR”的東西,進入各種不一樣的荒界,抹去記憶和修為,從頭到尾體驗人生。
體驗時,必須遵守所在荒界的各種規則,要不然會被秩序鈴立刻請出荒界。
和尊者的分魂修鍊法沒什麼區別,甚至更有意趣。
後來還有人意外發現,去荒界體驗人生能夠提高修為,越來越多的人爭著參與體驗。
而荒界的人,修到了所在荒界的天花板後,隻需通過秩序鈴的考驗,就能送帶到興界,有一定機會成為管理星池荒域的一員。
除了花家被迫抓到星池荒界打工過苦日子,一切都欣欣向榮。
而池煙自己,甚至已經成了能和尊者分庭抗禮的人物了。
尊者已經懶得嘲笑殷霧了。
但殷霧還一直堅定著,說她一定會來的。
過了一個月,寂寥的問心宮出現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是池煙。
“我來帶人走。”池煙的語氣,和之前別無二致。
“你,成功了?”尊者語氣澀然。
“雖然你看上去很失望,但很抱歉,我確實成功了。”池煙伸出手,催促道,“交來吧。”
尊者忽然很嫉妒殷霧。
若不是修的道不允違背承諾……
忍著浮動的心,他將殷霧還給了池煙。
池煙道了聲謝,飛速轉身去找萬羅觀的觀主重塑靈身,再也沒有看他。
問心宮,終於如他所願,真正回歸了沉寂。
明明剝走的是分魂,而不是心。
可為何,他的心如此空落。
尊者從座上起身,衣袍在身後蜿蜒。
望著遠處的轉日塔,他闔上了眼,翻滾的情緒最終消弭於無形。
他是興界尊者。
沒有軟肋。
-
興界尊者的糟心結束了,池煙的糟心才剛剛開始。
穿了復活甲的殷霧,和她想像的出入簡直太大了。
她以為的殷霧,應該是和他在法修學院時一模一樣,最多多了個能修鍊的能力。
但實際上……
池煙望著麵前估計隻有三歲的光屁股蛋小崽子,陷入了愁緒。
這一切都是她的報應。
當初什麼難搞的事都丟給殷霧解決,現在,輪到她來照顧娃了:)
最關鍵的是,這崽子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頂多是看見她的時候,眼神會特別亮,還隻讓她抱。
除了她之外,誰靠近他,他都會努力兇狠地聳起鼻子,呲牙咧嘴的,又凶又萌。
池煙忍不住戳了戳他軟彈彈的臉,凹進去了一個小坑,他抿著嘴,一臉任勞任怨地讓她戳。
她忽然起以前的殷霧,那張臭臭的冰塊臉,可不像現在這樣任她揉戳。
現在的小鸚鵡,太可愛了。
懶得照顧小孩,恰好劉大爺最喜歡小孩子了,池煙將殷霧丟給了劉大爺養。
結果第一天就出事了。
崽子不哭不鬧,坐在專門為他定製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池煙離開的地方。
等著池煙重新出現。
等不到池煙,他就不吃飯。
縱使劉大爺端著加了香果精調味的靈米粥,都能剋製住一直不吃,用絕食來抗議。
可把劉大爺心疼得,立馬聯絡池煙回來,三令五申的,讓她越快越好。
崽子這麼一折騰,養崽的重擔瞬間落到池煙頭上。
不過池煙的憂心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這才過了一夜,殷霧就跟吃了激素一樣狂飆,從三歲大變成了十三四歲大。
嚇得池煙立馬聯絡了萬羅觀觀主。
“這是塑靈術的正常表現,放寬心。”
“那他的身體會一直長著嗎?”池煙委婉地表達,“我是說,長到劉大爺的那種程度。”
萬羅觀主笑得差點停不下來。
她知道劉大爺,而且還和劉大爺成了好友。
“別擔心哈哈哈……”萬羅觀主瞧著乖巧拉著池煙手的殷霧,眼角都要笑出眼淚了。
池煙:……?
“你再笑,劉大爺的飯我就都替你吃了。”池煙咬牙威脅。
萬羅觀主瞬間定住笑容,“他會不會長到劉大爺那樣,那就隻能看他自己了,這一切都是由他的元神控製的。”
池煙懂了,就是殷霧潛意識想長多大,就會長到多大。
“那他長這麼快,這智商能跟上嗎?”
觀主又差點憋不住笑了,要不是池煙虎視眈眈地看著,都能笑塌整個建築。
“你怎麼總操心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放心吧,他由至寶塑身,天生神智,絕對跟得上。”
池煙終於放心了,拉著安安靜靜的殷霧走人。
“小鸚鵡。”對著那張還稚嫩的臉,池煙下意識放柔了聲音,“你還是別長太老了,看著不習慣。”
鸚鵡崽抿了抿唇,不說話。
隻是牽著池煙的手抓得很緊。
瞧他這副傻傻的樣子,池煙憂心得要命,懷疑剛剛萬羅觀主是在說謊話安慰她。
池煙拿出平板,找到殷霧以前的照片,放到他麵前。
“和你商量個事,說好了啊,以後就按這麼長。”池煙敲了敲螢幕,試圖用聲音來吸引他的注意力。
鸚鵡崽凝神看著螢幕裡的人,嘴唇拉得老下,扭過了頭。
他纔不長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這樣是討不到物件的。
也許是這段對話真起了作用。
又過了兩天,在一天晚上,他終於長回了二十幾歲的模樣。
連神智也完全回到了轉生前的水準。
唯獨記憶還是沒有恢復,長相也變了,其他都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當天晚,池煙和人吃完宵夜,還不知道鸚鵡崽長大了的好訊息,回房準備歇息。
她愉快地哼著些許跑調的小歌,進了房間。
隔了幾秒,哼歌的聲音驟然消失。
池煙猛地從房間出來,將房門關上,眼裏佈滿震驚。
她剛剛看見了什麼?
一男的躺在床上,上半身還是裸著的。
畫麵不能再更離譜了,再離譜點直接都限製級了。
應該是她這兩天過於勞累,意識不清,還和萬羅觀主喝了上頭的新月酒,走錯房了。
池煙抬頭,反覆確認房間外觀。
不對啊。
她進的是自己的房,根本就沒走錯房。
池煙納悶了。到底誰那麼大膽,居然敢搶她的房間睡覺?
她開啟一道門縫,藉著外頭的光,看清了大膽狂徒的側臉。
男人安靜地闔著眼,眼睫投下淡淡陰影,流暢的側臉線條映著清淺月光,稜角分明。
……好傢夥。
居然是長大後的小鸚鵡。
他這幾天一直跟著池煙睡在一屋,就在旁邊新搬進來的床上睡的。
估計那床太小了,放不下他突然生長的長腿了,才跑她那睡。
這一幕,也太衝擊她純純的母愛心了。
池煙關上門,認命地去隔壁房間睡。
她躺在隔壁房間的床上。
床墊比她房間的要硬很多,完全沒有特級魔力床墊舒服。
翻來覆去,池煙越想越氣。
如果殷霧有一天偶然恢復了記憶,她一定要找他算賬!
她就知道,殷霧惦記她軟乎乎的床很久了,一轉生立馬就原形畢露。
到時候,她一定要好好宰這個萬惡資本家一筆,再要多幾天撫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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