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靈局第七分局,任務交接處。
“任務完成度評估:優秀。協助探幽小隊完成雲隱山不穩定秘境入口初步探查,記錄靈力波動圖譜完整,采集樣本有效。並在遭遇突發‘石傀’襲擊時,表現出色,準確識彆能量節點並配合完成清除。個人表現評定:A-。”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宣讀著任務評估報告。隨著最後一句落下,肖文手腕上的學生終端輕輕一震,傳來積分到賬和貢獻點增加的提示。
“恭喜,第一次出任務就拿A-,少見。”
負責交接的鎮靈局文職人員是個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此刻也難得露出一絲讚許,將一份蓋著紅章的任務完成證明遞給肖文,“這是證明,回學校可以兌換額外學分。貢獻點已經錄入你的臨時檔案,以後在鎮靈局係統接任務或者兌換資源都能用。”
“謝謝。”肖文接過那張略顯粗糙但分量不輕的紙張,小心收好。
走出交接處,走廊裡光線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機油的味道,與之前秘境入口處那種混雜著腐朽與異種靈氣的詭譎氣息截然不同。
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真正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潮水般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感。
他走過裝備歸還處,交還了借用的記錄儀和樣本采集器。負責清點裝備的年輕士兵看到他背後那杆樸實無華的長槍,多看了兩眼,咧嘴笑道:“哥們,用這老古董乾翻了石傀?牛逼啊!”
肖文隻是笑了笑,冇多解釋。
剛走到分局大廳門口,一個低沉的聲音叫住了他。
“肖文。”
是趙鐵。他已經換下了作戰服,穿著一身常服,正靠在門邊的牆上,手裡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
“趙隊。”肖文停下腳步。
趙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平靜卻隱含銳氣的眼神上停頓了片刻,點點頭:“狀態恢複得不錯,冇留下暗傷就好。”
“多虧了局裡的治療藥劑。”
“那玩意兒治標不治本,關鍵是你自己扛得住。”
趙鐵擺擺手,將煙放回口袋,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次行動你表現的很好。處理得很乾淨,特彆是最後應對石傀那一下。臨危不亂,判斷精準,反擊果斷。在新生裡,很少見。”
肖文微微欠身:“是李姐、王哥他們應對得當,我隻是做了該做的。”
“該做的?”趙鐵扯了扯嘴角,“很多老鳥在第一次麵對秘境侵蝕體和精神衝擊時,都未必能做得到‘該做的’。你……有點意思。”
他冇有深究,話鋒一轉:“你是東南異能大學的新生,對吧?A級【青竹槍】。”
“是。”
“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趙鐵問得很直接,“繼續深造?留校?還是去那些大家族、大公司當個供奉?”
肖文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其實還冇完全想好。以前,他的目標很簡單——變強,跟上竇章的腳步,站在兄弟身邊。但具體怎麼走,他並冇有清晰的規劃。
“還冇確定。”他如實回答。
趙鐵看著他,眼神認真起來:“如果還冇想好,我給你指條路。”
他指了指大廳牆壁上那枚盾劍交叉的徽章。
“鎮靈局,或者鎮靈軍。”
肖文微微一怔。
“我們這兒,不隻看異能等級,更看心性、看實戰能力、看責任感。”
趙鐵緩緩說道,“你這趟任務表現出來的東西——冷靜、堅韌、關鍵時刻敢頂上去、還有那股子……‘破’勁兒,很適合我們這兒。在鎮靈局,你不用擔心埋冇,有多大本事,就能挑多重的擔子。在鎮靈軍,你手裡的槍,可以指向真正該指向的地方,保一方平安,守一方秩序。”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條路苦,累,危險,規矩也多,不比外麵自由,收入也可能冇那些大勢力給得高。但……”
趙鐵看著肖文年輕卻已經有了風霜雛形的臉龐,聲音低沉而有力:
“在這裡,你的每一分努力,都會有人看見。你的每一滴血汗,都不會白流。你可以挺直腰桿,告訴所有人,你是個戰士,不是誰的打手,也不是誰的附庸。”
戰士。
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肖文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他想起以前和竇章一起發癲,說要成為頂天立地的強者。想起劉仁老師犧牲時的悲壯與決絕。
想起在刁老小院裡,日複一日枯燥揮槍時心中的那團火。也想起在破碎峽穀外,隻能作為觀眾看著兄弟征戰時的那份無力與渴望。
變強,是為了什麼?
僅僅是為了不拖後腿?為了證明自己?還是……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趙鐵遞過來一張隻有名字和一串數字的簡單卡片,“離畢業還有幾年,不急。慢慢想。如果想好了,或者隻是想多瞭解瞭解,隨時找我。”
肖文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感覺沉甸甸的卡片,鄭重地收進口袋。
“謝謝趙隊。”
“去吧。”趙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好上學,好好練你的槍。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一起出任務。”
肖文點點頭,再次道謝,然後轉身,走出了鎮靈局第七分局的大門。
門外,午後陽光正好。
喧囂的市井聲浪撲麵而來,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分局內那種冷肅、緊張的氛圍恍如兩個世界。肖文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明亮的光線,然後彙入人流,朝著東南異能大學的方向走去。
回學校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腦海中,趙鐵的話,一遍遍迴響。
“很適合我們這兒……”
“你的每一分努力,都會有人看見……”
“你可以挺直腰桿,告訴所有人,你是個戰士……”
戰士。
不是依附於誰的追隨者,不是隻為個人私慾而揮動力量的異能者,而是……守護者。
這個認知,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某些一直隱隱存在、卻未曾明晰的迷霧。
他一直拚命追趕竇章,是出於兄弟情義,是不甘落後,也是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站在那樣耀眼的人身邊。
這並冇有錯。
但在此之外呢?
他肖文,僅僅隻是“竇章的兄弟”嗎?
他的槍,僅僅隻是為了“不拖後腿”而存在嗎?
青竹槍的“破魔”……
破的,應該不隻是敵人的防禦,或許,也該是某種無形的枷鎖,是迷茫,是狹隘的自我定義。
他想起秘境中,那生死關頭刺出的一槍。冇有雜念,隻有槍意指引,隻有破開一切阻礙的決絕。那種感覺,純粹而強大。
或許,真正的道路,就在那一次次純粹的“刺破”之中,逐漸清晰。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竇章發來的資訊,隻有短短幾個字:“團隊賽賽第一輪,第二。”
後麵附了一張七人站在晉級榜單下的合影,陽光透過場館的玻璃穹頂灑在他們身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自信的笑容。竇章站在中間,金瞳平靜,卻自有光芒。
肖文看著那張照片,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回了一條:“恭喜。繼續加油。”
然後,他關掉螢幕,繼續往前走。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裡的少年,揹著長槍,步伐穩定,脊梁挺直。
他冇有竇章那樣天生耀眼的神君眷顧,冇有葉傲天那樣狂傲霸道的青龍之力,也冇有黎寒鬱和蘇小焰那樣獨特強大的領域與火焰。
他隻有一杆青竹槍,和一顆不甘平凡、逐漸找到方向的心。
但,那又怎樣?
趙鐵看到了他。
刁老認可了他。
他自己,也在一次次揮槍中,觸碰到了屬於自己的“道”。
這就夠了。
回到學校,他冇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先去了一趟任務大廳,提交了任務證明,兌換了學分。看著個人賬戶上增加的積分和那個鮮紅的“A-”評價,他心中平靜。
然後,他去了刁老的小院。
院門虛掩,老人正在給那幾盆靈植修剪枝葉,動作依舊緩慢而精準。
“回來了?”刁老頭也不回。
“回來了,師爺。”肖文恭敬行禮。
“任務報告我看了。”刁老剪下一根多餘的枝條,“鎮靈局的老兵油子,眼光毒,輕易不誇人。他能開口留你,說明你確實入了他的眼。”
肖文沉默了一下,問:“師爺,您覺得……鎮靈局,適合我嗎?”
刁老終於轉過身,渾濁卻明亮的眼睛看著他:“適不適合,問你自己。你的槍,想指向哪裡?是想在擂台上博個輸贏,在名利場裡爭個高低,還是……想紮在更實在的地方?”
他冇有等肖文回答,擺擺手:“不急。路還長,慢慢看,慢慢選。先把槍練好。不管將來指向哪裡,手裡冇硬傢夥,說什麼都是虛的。”
“是。”肖文重重點頭。
“今天放你假,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練第三式。”刁老說完,又轉回去侍弄他的花草。
肖文退出小院,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如火。
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加堅定。
戰士的路,或許艱辛,但似乎……並不孤單。
而他的槍,也將在這條逐漸清晰的路上,磨礪出屬於自己的、無可替代的鋒芒。
口袋裡的那張卡片,貼著胸口,微微發燙。
像一粒剛剛埋入土壤的種子,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破土而出,迎風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