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的風暴,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喧囂,徹底淪為了謠言肆意狂歡的盛宴。
那篇披著“真相”華麗外衣、內裡卻千瘡百孔的文章,釋出僅僅十幾分鐘,轉髮量就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衝破了十萬大關。底下的評論,更像是一夜之間被巨力鑿穿的堤壩,渾濁的洪流裹挾著泥沙碎石,洶湧地沖刷著每一個螢幕。螢幕上那枚刺眼的、鮮血般猩紅的“爆”字標簽,宛如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不僅死死焊死在冰冷的介麵上,更帶著滋滋作響的滾燙,狠狠地、精準地烙在了白全福緊繃的神經末梢。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像是一次新的灼傷。
“臥槽!驚天大反轉!原來是個國際大騙子!!”(ID:吃瓜不吐籽)——尖銳的驚呼拉開序幕。
“我說呢!一個土郎中能搞出這種神藥?鐵定是偷了德國佬的毒垃圾!噁心到吐!@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
趕緊查封抓人啊!”(ID:正義鐵拳)——憤怒的指控緊隨其後。
“細思極恐!拜耳都因毒性廢棄的玩意兒,我們居然當寶貝推廣?那些試藥的小白鼠……不,患者怎麼辦?!@央視新聞
@人民日報
出來給個說法!”(ID:憂國憂民)——憂懼在蔓延。
“嗬嗬,熟悉的‘自主研發’套路又上演了?臉呢?納稅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ID:清風明月)——冰冷的嘲諷直刺人心。
“支援‘明察秋毫J先生’!扒得好!打倒偽科學!打倒學術騙子江河!嚴懲背後的保護傘!”(夾雜著數個格式雷同、發言機械的ID:真相俠001、正義之光007…)——整齊劃一的聲討,帶著不自然的節奏。
“樓上水軍多少錢一條?帶帶兄弟!不過……這次證據鏈看著……好像有點硬啊……(搬好小板凳)”(ID:圍觀群眾甲)——看似調侃的拱火,讓質疑的野草瘋長。
“媽的,剛為國產藥牛逼激動得熱淚盈眶五分鐘,轉頭就被餵了一口熱翔!江河垃圾!監管垃圾!”(ID:憤怒的韭菜)——幻滅的怒火熊熊燃燒。
質疑的尖刺、謾罵的汙穢、嘲諷的冰刃、煽動的毒火、還有那些披著“理性”外衣、實則推波助瀾的偽善聲音……種種喧囂混雜著沖天的戾氣、盲目的愚昧和被精心炮製的惡意,在虛擬的疆域裡掀起滔天濁浪,咆哮著要將那剛剛燃起、還帶著一絲顫抖的民族自豪感徹底撲滅、碾碎成齏粉。
江河的名字,在極短的時間內,彷彿被投入了沸騰翻滾的輿論油鍋,從一個幾乎觸碰到民族英雄光環的身影,瞬間被炸裂、扭曲,成了人人喊打的“騙子”、“竊賊”、“毒販”。白全福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鏽腥氣的濁流猛地從喉嚨深處倒灌上來,嗆得他眼前發黑,胸口窒悶,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黃昏最後一絲微弱的暖光,終於被城市龐大冰冷的鋼筋水泥叢林徹底吞噬。黑暗,無聲地籠罩下來。
辦公室裡冇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散發著幽冷慘白的光,像跳動的鬼火,在白全福因極度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上明滅不定。
電腦熒光深深投射進他驟然收縮、佈滿猩紅血絲的瞳孔深處,如同兩點行將燃儘、卻死死不肯熄滅的冰冷炭火。
在無邊無際的惡意與洶湧而來的輿論黑暗中,這雙眼睛死死地、無聲地鎖定了螢幕上那篇仍在瘋狂裂變傳播的毒文,以及那個躲在文字迷宮最深處、麵目模糊卻毒液四濺的始作俑者——“明察秋毫J先生”!那隱藏在符號背後的陰冷笑意,彷彿穿透螢幕,直刺人心。
江河的驟然失聯,如同瞬間抽走了周汀芷手中那把最鋒利、最趁手的劍。
劍鋒所指之處——針對金城地產等幾家公然“躺平擺爛”房企量身定製的“項目回購計劃”——不得不被緊急按下了暫停鍵。空氣裡瀰漫著計劃擱淺的沉重感。
電話那頭,表妹薑蘭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憂心:“姐,‘平頭哥’蒙誌強那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後也隻透出四個字:‘國家需要’!”
“國家需要……”
周汀芷無聲重複,這四個字的分量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壓下了她懸到嗓子眼的心——至少,他是安全的。
但這安心脆弱如朝露,轉瞬便被更深、更急切的焦灼淹冇:“國家需要你……可老婆這裡,也火燒眉毛,亟需你這把快刀啊!”
雲北經濟區複工僵局死水一潭、數萬業主望眼欲穿的目光、日益沉重的地方財政……像三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壓在她單薄的肩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加著重量。
然而,禍不單行。
彷彿嫌這困局還不夠焦灼,一股專門針對江河個人的陰風邪氣,不知從哪個陰暗汙穢的角落悄然颳起,迅速瀰漫:
“獨家爆料:市長秘書江河京城夜店尋歡,為爭女伴與人鬥毆被拘!”——低俗的桃色陷阱。
“權威訊息:市長秘書江河已被警方帶走調查,或涉嚴重違紀!”——煞有介事的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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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驚聞:市長秘書江河赴京公乾神秘失聯,真相令人不寒而栗……”——故弄玄虛的恐嚇。
這些捕風捉影、惡意中傷的流言蜚語,在市紀委書記、監察委員會主任紀明“例行彙報工作”時,彷彿被他那雙無形的手,精心編織成了幾根淬毒的鞭子。
第一次,紀明將一份裝幀考究的檔案,看似隨意輕輕放在周汀芷寬大的辦公桌中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眼底卻藏著一絲冰冷的審視:“周市長,金城地產那邊關於項目回購的初步方案,他們已經‘積極響應’政府號召做出來了,效率還是值得肯定的,您過過目?”
他刻意在“積極響應”四個字上加了重音,每一個音節都像在敲打一麵無聲的鑼,嘲笑著她此刻的困境。
僅僅兩天後,紀明再次“憂心忡忡”地出現在市長辦公室。他修長的手指帶著某種令人煩躁的韻律,輕輕叩擊著另一份報告的硬質封麵,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敲在周汀芷緊繃的神經上:“市長,雲北經濟開發區複工推進情況……現在下麵反映很大啊,業主們情緒非常不穩定,聚集的苗頭又起來了。您看,我們是不是儘快再開個常委會,專題研究一下對策?總這麼拖著……”
他故意停頓,眼神深處那抹幾乎藏不住的譏誚,“影響太壞了,對政府公信力可是巨大的損傷。”
這幾乎等同於薅著她的衣領,將冰冷的現實狠狠甩在她臉上:你不是鐵腕推進回購嗎?看,企業多麼“配合”,方案都恭恭敬敬呈到你麵前了!你不是要力保複工嗎?現在最大的兩個刺頭按兵不動,其他小魚小蝦也樂得躺平看戲!你周大市長不是手腕強硬、算無遺策嗎?你那個號稱‘急先鋒’的得力乾將江河呢?怎麼關鍵時刻啞火了?這盤被刻意攪渾的死棋,看你如何破解!
城市的另一端,金城地產那間奢華的隱秘會所裡,李金城為紀明安排的“一條龍”服務早已不止一次。推杯換盞,酒酣耳熱之際,楊佳佳房子裡那些曾讓他們如坐鍼氈的“要命東西”,早已被酒精和眼前的“勝利”沖刷得無影無蹤。
周汀芷的焦頭爛額、進退維穀,以及那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此刻就是點燃他們縱情狂歡的最烈美酒。
有人得意忘形,自然有人備受煎熬。
連日來巨大的壓力、無處宣泄的憤怒和憋屈,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周汀芷心頭。原本就有的乳腺增生被這巨大的情緒壓力猛烈誘發,胸口那針紮般的、持續不斷的脹痛,如同一個冷酷無情的計時器,隨著每一次心跳,清晰地提醒著她所深陷的困局有多險惡,前路有多艱難。
這生理的疼痛與心理的重壓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周汀芷覺得江河不在身邊的日子,實在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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