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衛國自覺此計甚妙:既符合程式,又達到了排擠江河的目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這自以為是的“妙計”,恰恰為江河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大門,也為他自己的最終結局,埋下了一顆致命的種子。
馬衛國沉浸在即將扳回一城的快意中,全然不知,真正的風暴,往往起源於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老劉帶著一肚子糾結,敲響了江河辦公室的門。
“請進。”江河沉穩的聲音傳出。
老劉推門而入,看到江河正伏案研究著一份北郊工業園的管網佈局圖,眉頭微蹙,神情專注。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在他身上,與馬衛國辦公室裡那股陰鬱壓抑的氣氛截然不同。
“江主任,忙著呢?”老劉擠出一絲笑容。
江河抬起頭,見是老劉,客氣地站起身:“劉主任,有事?坐。”他順手給老劉倒了杯水。
老劉接過水杯,心裡更不是滋味了。他斟酌著詞語,將馬衛國的“委班子決定”婉轉地傳達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政治任務”、“高度重視”、“非您莫屬”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江河的反應。
他預料中的不滿、質疑甚至抗拒並冇有出現。
江河安靜地聽完,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城市的高樓,投向了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土地。
“阿圖什市……”江河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轉向老劉,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致,“既然是組織的決定,我服從安排。對口支援工作確實需要加強實地調研和產業對接,紙上談兵終覺淺。”
老劉愣住了,他準備好的說辭全都憋在了肚子裡。江河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這不像是一個被明升暗降、排擠出門的人該有的態度。
“江主任,您……您冇意見?”老劉忍不住確認道。
“有什麼意見?”江河笑了笑,那笑容深邃難懂,“工作是乾出來的,在哪裡都是為發展出力。西疆雖然遠,但未必冇有機遇。麻煩劉主任回覆馬主任,我會儘快拿出考察方案,組建團隊,保證完成任務。”
老劉暈暈乎乎地離開了江河的辦公室,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江河,要麼是胸懷真的寬廣如海,要麼就是……所圖更大!
訊息很快在委裡傳開。同情者有之,認為江河是被馬衛國穿了小鞋;幸災樂禍者更有之,覺得江河的好運氣到頭了,去了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搞出什麼名堂?等著看他笑話的人不在少數。
馬衛國得知江河如此“識相”,更是得意,親自在班子會上強調了此次考察的重要性,給江河戴足了高帽,同時“貼心”地表示,委裡工作繁忙,就不給江副主任配備太多精兵強將了,從相關科室抽調幾個年輕人跟著去曆練一下就好。其用意,不言自明。
江河對此照單全收,冇有提出任何額外要求。他親自篩選考察團成員,選了兩個剛畢業冇多久、有乾勁、冇背景的碩士研究生,還有一個負責後勤聯絡的辦公室普通科員。團隊堪稱“簡陋”。
出發前夜,江河去了常務副市長丁秋紅家裡一趟。外人隻當他是去告彆,卻不知兩人在書房密談了近兩個小時。
丁秋紅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卻同樣沉穩乾練的老部下,語氣帶著一絲關切和提醒:“西疆那邊,情況複雜,不比冀南。馬衛國這次冇安好心,你此去,困難不小。阿圖什產業基礎薄弱,招商引資吸引力有限,這是客觀事實。平安回來就好,不必強求政績。”
江河給丁秋紅的茶杯續上水,神色平靜中透著一股銳氣:“丁姐,困難我知道。但馬衛國隻看到了那邊的貧瘠和偏遠,卻忽略了一些東西。”
“哦?”丁秋紅挑眉。
“阿圖什光照充足,晝夜溫差大,農產品品質極佳,但深加工幾乎為零;它地處邊境,有口岸優勢,但邊貿層次低,缺乏產業支撐;它的民族文化特色鮮明,但旅遊開發粗放……這些都是痛點,但換個角度看,何嘗不是機遇?”江河緩緩道來,顯然做足了功課,“我們冀南,有食品加工企業,有外貿公司,有成熟的旅遊開發經驗。產業對接,未必一定要引入重工業,圍繞他們的特色資源做文章,同樣是合作。”
丁秋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看來你已經有想法了。”
“想法還不成熟,需要實地看了才知道。”江河謙遜了一句,隨即語氣微沉,“更重要的是,我總覺得,馬衛國此舉,看似是排擠,說不定,反而給了我一個跳出冀南這個小圈子,從更宏觀層麵看清某些事情的機會。”
丁秋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既然心中有數,我便不多說了。記住,安全第一,遇事多思考,慎之又慎。”
“明白。”
幾天後,江河帶著他那支小小的“草台班子”,踏上了前往西疆的旅程。
當飛機降落在喀什機場,踏上這片遼闊而蒼茫的土地時,同行的年輕人都被迥異的自然風光和民族風情所吸引,略帶興奮。隻有江河,深吸了一口乾燥而清冷的空氣,目光掃過遠處巍峨的雪山和無垠的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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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來的行李中,除了必要的衣物檔案,還有一本厚厚的、關於西疆乃至中亞地區經濟、文化、地緣政治的參考資料。馬衛國想讓他來這裡“冷卻”,他卻把這趟行程視為一盤新的棋局。
接待方阿圖什市的領導對考察團很熱情,但言談舉止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觀望和懷疑。來自東部發達地區的考察團他們見過不少,但大多是走馬觀花,象征性地簽個框架協議了事,真正能落地生根的項目寥寥無幾。
江河謝絕了市裡安排的休息,帶著兩個年輕人,找當地乾部要了一輛舊越野車,直接紮進了夜幕下的鄉鎮。
他冇有去看那些安排好的“樣板工程”,而是隨機走進普通的農戶家,藉著翻譯,與戴著花帽的維吾爾族老鄉聊天,瞭解他們種植的木納格葡萄、無花果的銷售情況,詢問他們對發展的想法和困難;他跑到邊境口岸,實地檢視貨物通關流程,與守邊的官兵和做小生意的商戶交談……
接下來的幾天,考察團的行程完全打破了常規。江河像是不知疲倦一樣,深入戈壁灘上的農業示範園,鑽進簡陋的農產品加工作坊,走訪邊境互市貿易點,甚至通過特殊渠道,與當地一些有影響力的民族企業家進行了閉門會談。
隨行的年輕人都快累趴下了,但看著江河那雙始終閃爍著思考光芒的眼睛,以及筆記本上越來越詳儘的記錄,他們也逐漸被這種務實深入的作風所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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