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書記,我完全明白您的指示精神,一定把您的關切原原本本、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位,並督促他們立即落實。”孫銘立刻挺直腰板,語氣堅決地應承下來。
陳明道微微頷首,表示滿意,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孫銘身上,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另外,這篇所謂‘調查報道’的來源和釋出動機,也很值得深究。是什麼人,出於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偏偏選擇在這個敏感的時間節點,翻出這樣一篇陳年舊賬?這背後,會不會存在某些人,為了達到個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為了混淆視聽、乾擾大局,而不惜製造謠言、抹黑形象、破壞穩定的嫌疑?你們指導組,也可以從維護網絡安全和社會穩定的專業角度,主動介入,協助地方上的同誌,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好好地、徹底地查一查嘛。”
這纔是真正的、暗藏殺機的反擊號角。將對方“投石問路”的試探性攻擊,直接定性為“製造謠言、乾擾視聽、破壞穩定”的惡意行為,並以此為合法依據,為下一步針對夏暉,乃至其背後的江河,采取更嚴厲、更直接的調查和打擊行動,埋下冠冕堂皇的伏筆。
孫銘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請您放心,陳書記!我們一定從維護社會穩定和法律尊嚴的政治高度,把這件事背後隱藏的黑手和動機,徹查清楚,絕不姑息!”
陳明道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和孫銘續上茶水,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溫和,但說出的內容,卻讓孫銘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們的某些同誌啊,”他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敲打,“可能對當前複雜的形勢產生了嚴重的誤判,過於看重個人的那點意氣、那點所謂的‘堅持’,忽視了組織紀律,忽視了大局穩定的極端重要性。對於這樣的同誌,必要的、及時的提醒和幫助,還是需要的,這也是對同誌負責的表現。”
他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上次讓你們‘關心’一下夏暉同誌的工作和生活,看來,力度和深度都還不夠。那個U盤的事情,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但絕不能給任何彆有用心之人,留下製造事端、攻擊誣陷的可乘之機。必要的時候,”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目光看似落在茶湯上,實則眼角的餘光銳利如刀,掃過孫銘的臉,“可以采取更為果斷、更為有效的措施,從根本上消除隱患。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更要注重實際效果和最終結果。過程再完美,結果達不到要求,就是失敗。”
這番話,冇有任何江湖草莽的狠戾氣息,完全是在官場邏輯和話語體係框架內的高明指示。“提醒和幫助”、“消除隱患”、“注重結果”,每一個詞語都合規合矩,無可指摘,但組合在一起,卻傳遞了再明確不過的、冷酷無情的指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拿到那個U盤!如果實在無法拿到,那就讓掌握它的人,以及可能知曉其內容的人,“徹底閉嘴”!而且,整個過程,必須要做得合法合規,至少,在表麵上、在程式上,讓人挑不出任何明顯的毛病。
孫銘肅然,身體站得筆直,如同接受軍令狀:“是,陳書記!我完全理解您的意圖和決心!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陳明道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當茶室厚重的實木門被孫銘從外麵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後,陳明道臉上那副始終維持著的平靜從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他獨自坐在價值不菲的茶海前,原本深邃的眼眸中,緩緩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霾與戾氣。他拿起那隻他平日最為鐘愛的、養得溫潤如玉的白瓷品茗杯,並未飲用,隻是端詳著其中微微晃動的、琥珀色的茶湯,眼神冰冷刺骨,彷彿那不是茶,而是仇敵的鮮血。
“夏暉……江河……”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如同眼中釘、肉中刺的名字,手指不自覺地微微用力,“給臉不要臉。”
他知道,這場原本在他看來可以輕鬆掌控的博弈,已經因為對方的這次精準而刁鑽的反擊,正式升級了。
對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防守、苦苦支撐,而是開始運用這種非常規的、帶有同歸於儘意味的狠辣手段,進行主動反擊。這讓他感到了一絲意外,更多的是被冒犯、被挑釁的震怒。他意識到,必須動用真正的、足以形成碾壓態勢的力量,以泰山壓頂之勢,將這兩隻不知天高地厚、敢於螳臂當車的“螻蟻”,連同他們手中可能掌握的、那點微不足道卻足夠麻煩的秘密,徹底地、乾淨地碾碎、碾滅,使其從這個棋盤上徹底消失。
一位省委常委所能調動的資源、所能施加的影響,遠非一個偏遠縣的縣長和一個區區縣公安局局長所能想象和抗衡的。這場較量,從一開始,力量的對比就決定了結局的走向——至少,在他陳明道的認知裡,結局早已註定,不容更改。
茶室內,名貴的檀香依舊在嫋嫋升起,試圖掩蓋住空氣中那無形無質、卻已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獵殺,已得到來自最高處的默許與指令,一張無形而致命的大網,開始悄然收緊。風暴,即將以最殘酷的方式,降臨在安北那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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