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心裡跟明鏡似的,那三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在與他們短暫交火後迅速隱遁的槍手,是巨大的隱患,是不定時炸彈。他們的來曆,他們受誰指使,一旦落到夏暉那個鐵疙瘩手裡,按照正規司法程式深挖細審下去,不知道會牽扯出什麼,會咬出什麼人來!必須儘快把這幾個燙手山芋挖出來,然後讓他們“合理”地閉嘴!
然而,就在孫銘計劃下一步行動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夏暉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乾警,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
“孫組長,”夏暉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像磐石般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案子發生在安北的地界上,按照明確的屬地管轄原則和刑事案件辦理規定,理應由我們安北縣公安局介入。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法律的要求。”他身後的乾警們,雖然沉默,但那一雙雙眼睛裡透出的光芒,明確表達了寸步不讓的決心。
孫銘強壓住幾乎要衝破頭頂的怒火,臉色鐵青,試圖用更高的權勢來碾壓:“夏局長!你要認清形勢!這是省政法委陳明道書記親自督辦、高度關注的案件,一切要以大局為重!你們安北縣局要服從指揮,配合我們指導組的工作!不要因小失大!”
夏暉依舊像釘子般站在原地,語氣甚至冇有絲毫波動:“我們當然服從上級指揮,全力配合指導組工作。但程式就是程式,法律就是法律。這是底線。除非孫組長現在能拿出更高級彆、明確授權指導組全權接管包括地方治安案件、刑事拘留嫌疑人在內的所有司法權限的正式檔案,否則,我們必須介入。”
“你……”孫銘被噎得一時語塞,他哪裡拿得出這樣的檔案?所謂的“指導組”,本就是一塊方便行事的模糊招牌。
雙方就在這簡陋的臨時指揮點前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孫銘身後的指導組成員,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眼神凶狠;而夏暉身後的乾警們也紛紛繃緊了身體,右手悄然貼近了槍套,毫不示弱地回瞪著對方。冰冷的山風穿過營地,卻吹不散這幾乎要迸出火星的緊張對峙。
就在這緊繃欲斷的弦即將徹底斷裂的前一刻——
“我要見江縣長!我自首!我要向江縣長自首!!”
一個嘶啞、虛弱,卻因蘊含著某種孤注一擲的癲狂而顯得異常刺耳、穿透力極強的喊聲,突然從山林邊緣的灌木叢後傳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震,驟然回頭。
隻見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渾身覆蓋著黑黃色汙泥、頭髮板結粘黏、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從茂密的灌木叢中衝了出來。不是那個讓他們苦苦搜尋了三天三夜的劉富源,又是誰?
他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窩深陷如同兩個黑洞,臉頰凹陷,嘴脣乾裂烏紫,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對生存的最後渴望與執念。他看到了穿著熟悉警服的夏暉,如同在無邊洪水中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撲爬過來,腳下被亂石一絆,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立刻掙紮著抬起上半身,死死抓住麵前最近一名年輕乾警的褲腳,仰起那張汙穢不堪、狀若厲鬼的臉,用儘胸腔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裂肺地呐喊:
“我自首!我交代!我什麼都交代!讓我見江縣長!隻有江縣長!隻有他能保我的命!我知道很多事!很多很多事!!”
這一幕,充滿了戲劇性的衝擊力,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孫銘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隨即又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他反應極快,立刻一個箭步上前,聲音嚴厲,試圖掌控局麵:“太好了!嫌疑人劉富源終於出現了!來人!立刻把他帶上我們的車,進行緊急醫療處理,然後立即開展突擊審訊!快!”
他身後的指導組成員如夢初醒,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就要動手拿人。
“慢著!”
夏暉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他身形一晃,已經如同山嶽般擋在了虛弱不堪的劉富源身前,寬闊的脊背將後者護得嚴嚴實實。他目光如電,冰冷地掃過孫銘和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指導組成員,聲音斬釘截鐵:“孫組長,剛纔的話,看來你是冇聽清楚嗎?案子發生在安北,嫌疑人劉富源是安北縣的重要涉案人員,現在,他指名道姓,要向安北縣長江河投案自首!於情於理於法,都理應由我們安北縣公安局先行接管,進行初步訊問和醫療救助!”
“規矩?程式?”孫銘徹底撕下了那層虛偽的“上級指導”麵紗,他上前一步,幾乎將臉貼到夏暉麵前,壓低聲音,語氣中的陰狠和威脅毫不掩飾,“夏暉,我告訴你,這是陳明道書記的意思!是最高指示!你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局長,擔得起這個責任嗎?識相的,趕緊讓開!彆給自己找不自在!”
“陳書記的意思,我們尊重!但陳書記的意思,也絕不能淩駕於國家法律和司法程式之上!”夏暉寸步不讓,眼神銳利如刀,與孫銘針鋒相對,“今天,除非我夏暉躺下,變成一具屍體!否則,誰也彆想從安北的地麵上,不明不白、不合規矩地帶走任何一個嫌疑人!”
他話音未落,身後那隊乾警早已心領神會,立刻迅速圍攏過來,肩並肩形成一道堅實的人牆,將倒在地上的劉富源死死護在中心。現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雙方怒目而視,肢體語言充滿了對抗性,火藥味濃烈得一點就炸,衝突似乎已在所難免。
孫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夏暉的鼻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調:“你…你…你這是公然抗命!是……!”
他想說是“叛亂”,但最後一絲理智還是讓他冇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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