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漆黑山林某處人跡罕至的角落,劉富源背靠著一塊冰冷潮濕的巨石,癱坐在泥地裡,像一條離水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左腿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那是逃跑時被流彈擦過,或者是摔下山坡時扭傷的?他已經分不清了。寒冷、饑餓、失血和巨大的恐懼,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體力。手機早在逃跑途中丟失,他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絡。昂貴的西裝破爛不堪,沾滿泥汙和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漬,臉上被樹枝劃出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渾然不覺。
腦海裡反覆播放的,是老馬胸口那朵刺目的血花,是阿強身中數彈的身影,是那兩個黑衣殺手冰冷無情的眼神,是那個裝著他大部分身家和保命證據的手提箱脫手墜落的瞬間……
完了!全完了!
多年的苦心經營,積累的億萬財富,經營的關係網絡,在今晚這幾個小時裡,徹底灰飛煙滅。他現在不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劉總,而是一個被黑白兩道同時追殺的喪家之犬!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不僅僅是在躲避江河的法律製裁,更是在逃離一張無形的、來自“自己人”的死亡之網。那輛被精準伏擊的越野車,老馬和阿強被瞬間狙殺的場景,下手如此狠辣、果決,完全不留任何活口和談判餘地……這根本不是江河的風格!江河要的是他開口,要的是他指證更多的人,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劉富源蜷縮起身體,牙齒因極致的恐懼和寒冷而咯咯作響,發出如同老鼠啃噬般的聲音,“他們怕了……怕我落到江河手裡,會開口……怕那個真正的賬本……他們比江河……更想要我的命!”
他想起了前些時還在一起把酒言歡、稱兄道弟的某些人,那些在他辦公室裡拍著胸脯保證“冇事,風頭過了就好”的麵孔,此刻在想象中卻變得無比猙獰。
巨大的悔恨和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後悔自己太過貪婪,後悔冇有早點抽身離開,後悔過於相信那些人的承諾……
但下一刻,一股求生的狠厲,又從他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不!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他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太多秘密了,關於礦山背後的股權,關於钜額利益的輸送,關於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這就是他最後的籌碼!隻要活下去,隻要能逃出去,他就還有機會!他可以用這些秘密作為交換,換取一條生路,甚至……換取東山再起的資本!
對!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劉富源掙紮著站起身,忍著腿上傳來的劇痛,辨明瞭一個方向——那是更深、更密、更荒無人煙的山林深處。他撕下一條破爛的西裝布料,胡亂地包紮了一下腿上的傷口,然後一瘸一拐地,再次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為了生存,進行著最後的逃亡。
遠處的山腳下,警燈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如同夏夜曠野中密集的繁星,一點點,一絲絲,編織成一張無形而巨大的羅網,正在緩緩地、堅定地向著整片山巒收攏……
而這張網的目標,不僅僅是他劉富源,更牽引著安北縣,乃至更高層麵,無數人敏感而脆弱的神經。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那個沉甸甸、冰冷而堅硬的手提箱,如同最後一塊碎裂的浮木,從劉富源混亂而絕望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伴隨著箱子丟掉的那厚厚一遝遝的美元、金條……他一點都不心疼:自己的海外賬戶上躺著上億的美金。
但那些記錄著隱秘交易和股權代持的檔案……那個足以讓某些大人物身敗名裂、甚至鋃鐺入獄的“護身符”……全丟了!這讓劉富源如喪考妣!
——冇了那個小本子,他將在國內再無立身之地!那些早想弄死他的人再也不會投鼠忌器!
想到這裡,劉富源心口傳來一陣生理性的、劇烈的絞痛,彷彿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擊在他的胸膛上。那不是悲傷,而是比悲傷更殘酷的、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有生機被連根斬斷的絕望。海外賬戶的憑證、與某些關鍵人物秘密往來的影印件、他精心準備以防萬一的“黑賬本”副本……他半輩子鑽營、賄賂、巧取豪奪積累下的財富和保命底牌,很多都在那個箱子裡。如今,它們要麼落在了江河手裡,要麼落在了那幫神秘的殺手手中。
真應了那句老話:金山銀山,敗於清算;靠山如山,倒時如山崩。他曾以為牢不可破的聯盟,他曾倚若泰山的保護傘,在他真正需要的時候,給予他的卻是背後最冰冷致命的一刀。
“咕嗚——咕嗚——”
一陣夜梟淒厲的啼叫在不遠處的林間響起,聲音詭異,如同地獄傳來的催命符。劉富源渾身一個激靈,從悔恨與恐懼的泥沼中驚醒,驚惶失措地四顧張望。黑暗中,每一棵樹的影子都像是潛伏的鬼魅,每一絲風聲都夾雜著追兵的腳步。
他再也顧不得腿上的劇痛和幾乎要炸裂的肺,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撲向附近一個隱蔽在山體褶皺處的黑洞——那是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小礦洞入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了一半,散發出濃重的黴味和泥土、地下水混合的陰冷氣息。
他像一隻受傷的土撥鼠,拚命鑽了進去,蜷縮在一塊巨大、冰冷且粗糙的礦石後麵。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瞬間將他吞噬。他努力睜大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隻有無儘的虛無和深入骨髓的寒冷。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分不清是因為失血、寒冷,還是那蝕骨焚心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
外麵的世界,江河正張開天羅地網,以法律的名義對他進行圍捕;而他身後,那些他曾傾力孝敬、視為倚靠的“盟友”,則揮舞著淬毒的匕首,要將他這個“隱患”徹底清除。黑白兩道,官商兩界,竟已無他劉富源的立錐之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感,將他緊緊包裹,幾乎要將他擠壓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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