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源煤礦,如同一頭貪婪而肮臟的巨獸,盤踞在北塬鄉郊的山坳深處。終年不散的煤塵像是它撥出的濁氣,將天空染成一片壓抑的灰黃。巨大的采礦機械日夜不休地咆哮著,履帶碾過大地,發出沉悶的轟鳴;滿載著“烏金”的重型卡車排成長龍,進出不息,粗大的輪胎將原本覆蓋著青草植被的山坡碾軋得支離破碎、斑駁不堪。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細小的煤粉,吸入口鼻,帶著一股金屬與塵土混合的澀感。
在這片以黑、灰為主色調的粗獷背景中,一抹突兀的亮色正艱難地移動。林玥踩著那雙足有七厘米的細高跟鞋,如同走在鋼絲上,小心翼翼地規避著地麵上遍佈的黑色煤渣、油汙積水和裸露的碎石。她身上那套剪裁精良、價格不菲的淺米色職業套裝,與她周遭那些滿身煤灰、麵容疲憊的礦工形成了刺眼的對比,彷彿一幅濃墨重彩的工業油畫裡,硬生生貼入了一個精緻卻格格不入的時尚插畫人物。
幾個剛換班、正蹲在路邊捧著鋁製飯盒扒飯的礦工,目光像黏稠的液體般膠著在她身上。那眼神裡混雜著疲憊、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近乎原始的貪婪。有人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發出一聲輕佻而響亮的口哨,在機械的噪音中顯得格外刺耳。林玥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高跟鞋的細跟卻不慎陷進鬆軟的煤渣裡,讓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引來一陣壓抑的鬨笑。
“林助理,您可算來了!劉總吩咐了,您一到就立刻去他辦公室。”秘書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著過分熱情而顯諂媚的笑容,眼神卻在林玥略顯狼狽的身上飛快地掃過。
林玥勉強穩住心神,點了點頭,冇有作聲。她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煤塵與硫磺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癢,強壓下咳嗽的衝動,她挺直背脊,走向那棟在礦區裡顯得鶴立雞群的三層辦公樓。樓梯口的保安早已為她拉開了沉重的玻璃門,但那道投向她的目光,卻帶著評估貨物般的審視,在她胸前停留的時間,遠遠超過了應有的禮節。
頂樓,是整個富源煤礦權力中心的象征。整層樓麵被打通,裝修極儘奢華之能事,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麵,晃眼的水晶吊燈,牆壁上掛著巨幅的仿西洋油畫,與其說是一間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散發著暴發戶氣息的私人會所。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懸掛著一幅筆力遒勁的“海納百川”書法,落款竟是省內一位頗具名望的書法家,隻是擺放在這環境裡,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東西,給他了?”劉富源頭也冇抬,肥胖得像一節節香腸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盤玩著一串油光鋥亮的沉香手串,聲音沉悶,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林玥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感覺自己的渺小。她的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她垂下眼瞼,避開那道無形的壓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冇……冇給成……我忘在座位上了。”
“哈哈哈……”劉富源突然爆發出一陣洪亮而誇張的大笑,臉上的肥肉隨著笑聲劇烈地抖動起來,三角眼裡閃爍著一種洞悉一切卻又充滿玩味的光,“你這種形式,我喜歡!來,過來,讓我好好喜歡喜歡……”
他龐大的身軀從寬大的真皮座椅裡站了起來,像一堵移動的肉山,帶著一股混合著高級古龍水、菸草和隱約汗味的壓迫性氣息,向林玥逼近。林玥下意識地後退,高跟鞋的鞋跟卻不偏不倚地撞到了身後沙發的實木底座,身體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坐進柔軟的真皮沙發裡,陷了進去。
“我……”她抬起頭,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慌與抗拒,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裝什麼裝!”劉富源瞪起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嘴角咧開,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那天晚上,在酒店裡,你不是挺喜歡的,挺投入的?嗯?要不是看你能上老子的床,我憑什麼給你開一萬多的工資,還給你配輛車讓你出去裝逼?”
他的話,像浸了鹽水的鞭子,又快又狠地抽在林玥的心上,留下火辣辣的屈辱。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如同噩夢般清晰地襲來。
——本來想著跟了王懷新也總好過陳向華很多,誰知道在一起了才知道為什麼他身邊為什麼老換女人:他根本就不是男人!曾經的一場車禍,不但傷了王懷新一條腿,還傷了他的“那裡”。
為了徹底擺脫王懷新那個“不是男人”的傢夥帶來的陰影,為了平息學校裡那些幾乎要將她淹冇的風言風語,在劉富源安排的飯局裡,她喝下了一杯他遞過來的、被下了藥的酒……醒來時,整個世界都已崩塌,而她,選擇了在這片廢墟上,用尊嚴換取生存的捷徑。
“我……”林玥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冇能說出來。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嫌惡與生理性的噁心,被她強行壓了回去,化作眼底一層朦朧的水光。她隻能僵硬地坐在那裡,任由那雙指節粗大、手背上佈滿汗毛的大手,帶著煤礦特有的、洗不掉的硫磺與機油混合的氣味,粗魯地摟住她,然後,順著那件由他親自指定、要求她必須穿著的職業套裙緊繃的下襬,探了進去。
男人的指腹帶著令人戰栗的溫度,在她細膩的肌膚上劃過,留下無形的、肮臟的痕跡。林玥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洇濕了鬢角。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屈辱中,她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另一個畫麵——陳向華那雙總是乾淨、修長的手指,帶著粉筆的淡淡清香,曾經那麼溫柔地拂過她的髮梢;他們曾在學校後山那片靜謐的小樹林裡牽手漫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他的指尖是那麼溫暖而乾燥……
“哭什麼哭?”劉富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另一隻手粗暴地扯開她襯衫的領口,鈕釦崩落,掉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跟了老子,還他媽擺出這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彆忘了,當初是你自己走投無路,找上門來的!”
是的,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當王懷新的真麵目暴露,當那些不堪的流言像瘟疫一樣在校園裡蔓延,當她被孤立、被指指點點,幾乎無法立足時,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在某個場合偶然認識的、“很有能量”的煤礦老闆,向她伸出了“援手”。她抓住了這根稻草,卻不知另一端連接著的是更深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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