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還指出,北塬鄉政府工作人員L,到手工資三千塊錢,卻開著頂配豐田RAV4、在縣城的高檔小區全款買了套房子!而L出身普通家庭,家人無從商、無炒股……一個老科員意味深長說:“水至清則無魚。在這地方,光靠工資,連電動車都買不起。”
那麼,不靠工資靠什麼?
每個乾部總有分負責的條塊吧?隻要有分管就有油水可揩……
不信,可以查L的豐田、李副鄉長的本田、財政所長女兒的寶馬……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毒刺,紮在北塬鄉乃至安北縣某些人的心上。
這些文字,也在民間悄悄流傳。
據說富源煤礦每半年有一個分紅日:每季度首月十五號,是北塬鄉一些人心照不宣的日子,行內人稱之為“分紅日”。
比如最近的這個“分紅日”,富源煤礦的辦公樓頂層,劉富源的私人會客廳裡煙霧繚繞。這位礦主穿著寬鬆的絲綢唐裝,腳踩老北京布鞋,正悠閒地泡著工夫茶。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八點,敲門聲準時響起。
第一個進來的是鄉企管站站長趙德明。他拎著個黑色公文包,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劉總,這個月的產量報表都在這裡了。趙德明恭敬地遞上檔案,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角落裡的保險櫃。
劉富源看都冇看報表,隨手從茶幾下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過去:老趙辛苦了,這是你這個月的辛苦費。
趙德明熟練地將信封塞進公文包內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應該的,應該的。
第二個到的是派出所副所長王猛。他依舊穿著警服,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王所,這麼晚還值班?劉富源笑著起身,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劉總說笑了,再忙也得來您這兒報到啊。王猛壓低聲音,上週省裡暗訪組的事,已經擺平了。他們去的那個礦口,我提前三天就安排了清場。
劉富源滿意地點點頭,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略厚的信封:聽說你家小子要去省城讀書?這點心意,就當給孩子買學習資料。
王猛接過信封,在手裡掂了掂,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鄉國土所所長、稅務分局局長、供電所所長......形形色色的人陸續到來,又悄然離去。每個人的包裡,都多了一個厚度不等的信封。
最後進來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鄉黨委副書記李建國。他是唯一一個空手而來的人。
李書記,就等您了。劉富源的態度明顯更加恭敬,親自將他迎到主位。
李建國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這纔開口:聽說最近不太平?那個新來的縣長,盯上咱們了?
不足為慮。劉富源不屑地擺擺手,從保險櫃最底層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有您坐鎮,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李建國接過檔案袋,看都冇看就放進隨身攜帶的提包裡:小心駛得萬年船。那兩個記者的事,尾巴都處理乾淨了?
您放心,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找到他們。劉富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倒是那個北塬之聲......
一個自媒體賬號,能翻起什麼浪?李建國冷笑,不過既然他不知死活,那就給他點顏色……
此時,遠在縣城的江河正在翻閱一份剛剛收到的匿名舉報信。信上詳細記錄了富源煤礦分紅日的運作模式,甚至列出了部分參與者的名單。
而陳向華對此一無所知。他正在租住的平房裡,整理著下一期北塬之聲的素材。電腦旁,放著他用父親身份證辦理的手機卡。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了整整三個小時。車裡的人正通過望遠鏡,已經理盯了很久。
確認了,就是他。副駕駛座上的人對著手機低聲說,要現在動手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冰冷的聲音:等分紅日過後。讓他再蹦躂兩天。
夜色漸深,北塬鄉的霓虹燈次第亮起。那些剛剛拿到的人們,此刻正出現在各個高檔場所——新開業的KTV裡,趙德明正在高歌;洗浴中心內,王猛享受著按摩;而李建國,則坐在自己豪華彆墅的書房裡,清點著今晚的。
這是一個密不透風的網絡,每一個節點都緊密相連。任何人想要打破這個網絡,都會遭到整個係統的反噬。
在這個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麵前,他手中的權力,顯得如此單薄。但更讓他擔憂的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年輕人,正在一步步走向危險的深淵。
再等等。江河輕聲自語,等到拿到確鑿證據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對手的動作,遠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此刻,陳向華的手機微信上,正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匿名私信:
想跟那兩個記者一樣消失嗎?
那條私信像一條毒蛇,驟然竄出,冰冷的文字在螢幕上閃爍著不祥的光。
陳向華的脊背瞬間繃直,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竟一時不敢落下。
對方正在輸入。
第二條資訊緊隨而至:“你的父親,陳老栓,身份證號XXXXXXXXXXXX,在縣農機站上班,下班路過的那段河堤冇有護欄。”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們不僅查到了他,還盯上了他年邁的父親。這是在明目張膽地威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回覆道:“你是誰?想乾什麼?”
“我們是誰不重要。”對方回覆得極快,“重要的是,你那個‘北塬之聲’,該閉嘴了。立刻刪除所有內容,永久登出賬號。否則……”
一張圖片傳了過來。畫素不高,明顯是偷拍,但能清晰地認出是他父親蹬著自行車,正慢悠悠地走在河堤旁的小路上。那個位置,隻要被人從旁麵輕輕一推……
冷汗浸濕了陳向華的後背。他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窒息的威脅。房間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濃重,那輛黑色轎車依舊無聲地停在街角,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那兩個記者的失蹤,井下那23個冤魂……想到這些,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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