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金水雲墅一片靜謐。
書房裡還亮著燈,周汀芷仍在批閱檔案。江河洗漱完畢,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神卻有些飄忽。他知道,大洋汽貿這件事,於公於私,都應該讓妻子知道。
等到周汀芷帶著些許倦意走進臥室,江河放下書,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汀芷,忙完了?有件事……得跟你報備一下。”江河的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檢討的意味。
周汀芷揉了揉眉心,在他身邊坐下,略帶好奇地看著他:“哦?什麼事能讓我們的江大書記這麼鄭重其事?”
“就是今天下午,我約了財政局采購辦的老李,喝了杯茶。”江河斟酌著用詞,“為了大洋汽貿顧芳菲那邊公務車采購招標的事。我未經你同意,私下跟他‘勾兌’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他將下午與李建軍見麵的情景,包括自己的說辭、李建軍的反應,原原本本,毫不隱瞞地複述了一遍。說完,他看向妻子,準備接受她的意見甚至批評。他知道周汀芷最看重原則,雖然自己做得並不過火,但終究是借了她無形的勢。
周汀芷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直到江河說完,她才輕輕哼了一聲,反而笑了出來:“我以為什麼大事。就這?”
她側過身,看著有些緊張的丈夫,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不以為然:“你呀,有時候就是太謹慎。隻要不違反原則,不觸及紅線,這算什麼事?你以為你老婆是活在真空裡的?下麵那些門道,我清楚得很。”
她頓了頓,語氣略帶一絲嘲諷:“老李那個位置,盯著的人多了去了。每次集中采購,明裡暗裡找他‘打招呼’、遞條子的人,能從他辦公室排到大門口!局長、副局長、各個部門的頭頭腦腦,哪個是他能輕易得罪的?他那個副主任,看著有點權,實際上就是個‘受氣包’,經常為了擺平各方關係弄得裡外不是人,憋一肚子火還得賠笑臉。你這充其量算是打了個合規的谘詢擦邊球,比他平時應付的那些破事光明正大多了。”
江河聞言,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苦笑道:“我這不是怕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嘛。”
“影響?”周汀芷搖搖頭,“你要是直接讓老李必須把項目給大洋汽貿,那是以權謀私。但你隻是讓他提供政策谘詢,強調公平競爭,這叫什麼?這叫優化營商環境,叫引導本地優質企業積極參與政府采購!話看怎麼說,事看怎麼做。隻要大洋汽貿的車本身質量過硬,服務跟得上,價格合理,隨他們怎麼公平競爭去。這事,你做得有分寸,冇問題。”
她打了個哈欠,躺了下來:“睡吧,彆瞎想了。老李是個明白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江河鬆了口氣,也躺了下來。妻子的話給他吃了定心丸,但他也深知,話雖如此,一旦沾上了“市長過問”的邊,事情的走嚮往往就不再那麼簡單。這官場之上,風向標稍一動,下麵就能掀起浪來。
……
果然,一切如江河所料,也正如周汀芷判斷的那樣——李建軍這次是真下了決心。
采購辦初步篩選投標企業名單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名單上,大洋汽貿的名字赫然在列。幾位稽覈人員心裡都像明鏡一樣,這次李主任對這家企業似乎格外“關照”,但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所有硬性指標、資質檔案,大洋汽貿都準備得無可挑剔,甚至比一些老牌供應商更規範。
然而,麻煩還是來了。主管采購辦的一位副局長在最終稽覈時,手指敲著大洋汽貿的名字,眉頭緊鎖:“老李,這個大洋汽貿,是怎麼回事?以前冇怎麼聽說過啊。他們的資質……都覈實清楚了?”
話裡的質疑意味十分明顯。這位副局長身邊,自然也繞不開各種人情請托,顯然有彆的“關係戶”冇能進來,或者感受到了大洋汽貿帶來的威脅。
李建軍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早有準備,臉上卻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張局,他們的所有材料我們都嚴格稽覈過了,完全符合我們的招標要求,甚至在售後服務方案上,比一些老牌企業更細緻、更有保障。我們是優中選優,把他們列進來的。”
張副局長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老李,不是我計較。正是因為他們看起來太‘符合’條件了,我這心裡纔不踏實!這種半路殺出來的企業,背後誰知道有什麼彎彎繞?你再仔細覈查一下,是不是有什麼我們冇注意到的地方?該謹慎的時候,必須要謹慎!”
若是往常,麵對頂頭上司這種近乎明示的暗示,李建軍多半會選擇退讓一步,或者至少迂迴周旋一下。但這次,他想起了江河的坦誠與尊重,更想到了江河背後那位的存在。一股罕見的底氣從他心底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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