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謀權色 第37章 鋼筋叢林裡的惡獸

秋雨濛濛。

塔吊林立的雲北新區一片蒼涼，本應該是緊張施工的各個工地，都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廢棄片場。江河的邁騰碾過泥濘的路麵，車輪捲起的泥漿泛著鐵鏽般的黃色。

飛一下無人機，咱們就不要進去了？來到雲頂集團“雲北壹號院”的樓群現場，江河攥緊了方向盤。

後視鏡裡，周汀芷說：“來都來了，還是進去看看吧。”

江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個地方太荒涼了，我怕萬一有點事……用無人機觀察、拍照也可以的？

“找地方停車，這地方地廣人稀，咱們兩個拉著手也冇人看見……”車停下，周汀芷不等江河熄火，直接推門下去。

江河“膨”的一聲撐起傘，周汀芷立刻乖巧地鑽到傘下，挽起他一條胳膊。

周汀芷黑色長髮挽在腦後，黑色衝鋒衣拉鍊嚴實地抵到下巴。防水麵料在雨中泛著冷光。修身的深灰運動褲沾滿泥點，褲腳利落地塞進高幫登山鞋裡。

穿過最後一片瘋長的蒿草叢，兩人同時屏住呼吸。幾十棟混凝土骨架如同被剝皮的巨人，裸露的鋼筋在暮色中張牙舞爪。7號樓坍塌的腳手架下，半幅幸福家園的廣告牌斜插在淤泥裡，模特的笑臉正在黴斑中腐爛。

比信訪材料要嚴重的多。周汀芷的登山靴陷進泥沼。

再往裡走，爛尾樓的一層突然湧出來很多人：破舊的安全帽、破爛的迷彩服、開了口子的膠鞋……

江河急忙把周汀芷攬了一下。

“彆害怕，我們是蓋這些樓的農民工，就是想問下你們是不是暗訪的記者？”一箇中年漢子皸裂的手掌上纏著滲血的紗布，走在前麵怯怯地問。

江河將錯就錯：“被你們看出來了？”

領導，能看看這個嗎？那漢子掀開上衣，肋骨的陰影在皮膚下清晰可見。他掏出的記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紅手印，最新一頁寫著欠薪第384天……

記賬本上的紅手印在雨中暈染成血，有人拿出來一件血乎乎的衣服。

這是王貴生的。領頭民工掀起上衣，肋間蜈蚣狀疤痕還在滲血，他爬上塔吊討薪時，被高壓水槍衝下來摔死了，我也被他們打成這個樣子。

周汀芷不顧江河的阻攔，掏出手機就是“哢嚓哢嚓”一通拍。

“還有一個情況領導，經常有人來騷擾我們，威脅我們不要搞事情，好幾個人單獨出去的時候都被他們打傷了！”有人插話。

“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周汀芷問。

“除了開發商還會有誰和我們過不去啊！”眾人紛紛嚷嚷。

周汀芷看著這些人用幾塊石頭搭起的鍋灶上的清水煮白菜問：“你們平時就吃這些？”

“辦事處的人有時候也給我們送些蛋、肉、豆腐什麼的，可我們人太多了……”

“開發商總共欠你們多少錢？”

“那多了，光我們這個工地就有千號人，最少的也欠三五萬！”

江河不禁暗自咋舌。

突然，天空中一陣轟響，一個黑點由遠及近快速飛來。

“那些人的無人機飛來了，你們快走吧，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們就走不了了，前段時間來了幾夥拍抖音的，不但手機被砸了，人也被他們打了！”

雨勢越來越大，天色越發暗了下來。

在報社的時候，做監督報道江河在暗訪中也被人襲擊過，但他一個大男生，頂多吃點皮肉這苦，但現在身邊有周汀芷這個女生不說，而且還是一個正廳級市長，如果她在這裡出點事，傳出去就是嚴重的政治事故。

江河也不向周汀芷請示，直接拿手機撥打市公安局長秦發良的電話。

“你打不出去，他們把這裡的信號遮蔽了！”

聽到這話，周汀芷也慌了。

“我們走！”江河不由分說拉起周汀芷就往樓群外跑。

無人機在頭頂上如影隨形，跟蹤著他們的去向。

江河一邊走一邊看手機，仍然是冇有信號。

車子停得太遠。

周汀芷被江河扯得跌跌撞撞。

一輛效能良好的SUV在向江河的邁騰快速逼近，車停下，從上麵下來兩個人，一個穿骷髏T恤的黃毛用匕首撬著輪轂蓋，金屬摩擦聲淹冇在雨聲裡。媽的防爆胎？他啐了口唾沫，刀尖抵住側壁橡膠。

江河撇開周汀芷，快速逼近，一腳將他踹倒。

另一個人迎上來，手裡的橡膠棍掄向江河。江河揮傘格擋，傘骨被直接砸斷。司機跳下來撲向後麵的周汀芷，江河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甩出，那人頭上被砸中，撲倒在地上掙紮。

另兩個人看江河紮手，開始通過對講搖人：“再來幾個人，要快！”

江河拉過周汀芷，可還冇等他拉開車門，從地上爬起來的小黃毛手中的刀子狠狠朝著周汀芷刺來，江河來不及格擋，拉著周汀芷飛轉，用自己的背擋下了這一刀。然後一個迴旋踢，再次把小黃毛踢倒在地，把周汀芷塞進車裡，不等車門關好，點火起步。

後邊飛過來一塊石頭，把後窗砸成了蜘蛛網。

後視鏡裡，五輛冇有牌照的越野車快速逼近，車燈如同探照燈將廢墟照得雪亮。

邁騰在這樣的地形機動極其受限，很快，一輛越野和邁騰並行，一個光頭男從車窗裡探著腦袋、甩著橡膠棍冷笑：記者同誌，雲北不歡迎攝像機。

越野車頭一個猛轉，向江河的邁騰撞了過來。

江河急打方向避開碰撞，一頭紮向另一處爛尾樓群。

幾輛車冇想到江河居然投向絕地，不緊不慢地散開壓了上來。

江河的車子被陷住了，對方的車雖緩慢卻頑強地向他們逼近。

江河熄了火，一把將周汀芷拖出來，拉著她就走。

後麵的車也怕被陷住，隨著一輛輛熄火，從上麵陸續下來十多個人，人人手裡提著橡膠棍、西瓜刀、無縫鋼管、棒球棍……

天色已經暗了。

江河拉著周汀芷終於躲進樓群裡，追擊的人在外麵停下，再次通過對講機呼叫：“一男一女，進了金城地產的樓盤，快派夜視無人機來！”

江河心中就是一凜。

“我先上去會會那個女的，瞧著長的不賴！先到鹹陽為王上，後到鹹陽扶保朝綱……到時候哥們吃肉，你們喝湯！”一個禿頭大模大樣提溜著橡膠棍、淫笑著衝了進來。

周汀芷當然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身體瞬間抖得篩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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