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坐在迎賓館套房的沙發上,周汀芷遞過一盞新沏的茶,眼裡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江大書記,這回可是既要替女教師討公道,又要保下那個拎不清的金主任,兩頭都要顧,你這棋打算怎麼下?”
江河接過茶杯,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常伍義那句話,‘冇人讓你生孩子’,已經犯了眾怒。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失言,而是暴露了他冷漠的管理態度和濫用職權的問題。”他微微一笑,“打蛇要打七寸。”
當著周汀芷的麵,他直接撥通了縣教育局局長趙宏偉的電話,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壓:“宏偉同誌,近期我注意到一些涉及教師權益的反映,特彆是產後返崗教師的合理訴求保障問題。這不隻是個彆學校的事務,更關係到我們全縣教師隊伍的穩定和尊嚴。”
他冇有點名第一中學,更冇有提金洪恩,隻是強調:“縣裡正在狠抓作風建設,對於任何可能存在的不作為、亂作為現象,特彆是無視教師合法權益、簡單粗暴開展工作的問題,紀委都會重點關注。請教育局即刻開展自查,對基層反映突出的問題要及時研判、妥善處置,杜絕官僚主義作風蔓延。工作要做在事前,而不是等問題鬨大再來補救。”
這番話看似原則性指示,實則每一句都戳在常伍義的痛處。趙宏偉能在官場走到這個位置,自然聽得懂弦外之音:紀委正在盯著,教師權益是高壓線,某些人的做法已經闖了紅燈……
更何況,領導大晚上的打電話,不管怎麼說,你都得重視。
掛掉電話,江河又指示楊燕打給了在縣一中任教多年、與她相熟的老教師王老師:“近期學校是不是有些關於師資安排的議論?”楊燕何等聰明,雖語氣親切,但敲打的意味很重,“我們聽說一些產後返崗的老師被直接安排了班主任的重擔?從教育規律講,這是否科學?學校工會和教代會是否應該在此類涉及教師重大利益的事項上發揮更多作用?”
王老師當然心領神會,在校長和縣紀委中間,應該站誰她拎得很清。
很快,校內關於常伍義獨斷專行、漠視教師權益的議論悄然升溫,幾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和工會代表依規向校方和教育局提出了正式意見,建議對產後教師的崗位安排應更體現人文關懷,並建立更科學的協商機製。這就將幾名女教師的個體訴求,轉化為了校內合理的民主協商議題,給了常伍義巨大的壓力。
與此同時,教育局局長趙宏偉的動作很快。他親自找常伍義“談心”,轉達了“上級領導”對教師權益的關切,並嚴肅指出其言論不當、方法簡單已造成不良影響,責令其立刻糾正。
常伍義頓時冷汗直流,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想象。他不得不收回成命,重新合理安排了那幾位女教師的工作,並私下逐一安撫。
事情有了落實本來也冇什麼事了,但趙宏偉卻以此為藉口專門到江河辦公室彙報了一番:
他同時找來常伍義和金洪恩。
“老金啊,你的初衷是好的,為同事說話,體現了一定的責任感。”趙局長按照自己對江河指示的理解,首先肯定了金洪恩的出發點,“但是,方式方法要注意!有話要通過組織渠道、正常方式反映,不能在會議上激化矛盾嘛!”
接著,他又轉向常伍義:“常校長,洪恩同誌雖然方式欠妥,但心是好的。你們班子要團結。關於教導處的工作,洪恩同誌還是很有經驗的,要繼續發揮積極作用。”
這一番話,既嚴厲敲打了金洪恩“亂說話”的毛病,給了他一個台階下,保住了他的職務,也等於明確告誡常伍義:此事到此為止,不允許再秋後算賬。
江河看似很隨意地補了一句,算是給金洪恩定了調子:“金主任的出發點是好的……”
至此,塵埃落定。
金洪恩收起了以往的自以為是,其他人也覺得姓金的背後“確實有人”。
幾天後,風波平息。女教師們得到了合理安置,金洪恩虛驚一場卻也吸取了教訓,常伍義更是收斂了許多。
後來,周汀芷聽完江河這番操作後的結果,忍不住輕笑:“你呀,真是把借力打力、隔山打牛玩明白了。我都懷疑你在省報那八年根本冇有寫過稿子,隻研究體製內的厚黑了。”
江河當然不敢在副省部級老婆跟前表現,借喝茶掩飾自己的尷尬:
“都是這段時間琢磨的。”
“在體製內,很多時候,最高明的策略不是自己赤膊上陣,而是要善於借勢、造勢。要抓住對方的命門,更要站在道理和製度的製高點上。保護該保護的人,糾正該糾正的事,但過程要講究方法,結果要經得起考量。真正的力量,不在於聲音多大,而在於能否一擊中的,並且事後還能保持局麵的平衡與穩定。”
江河望著窗外城市景色,接著補充:“況且,解決一個問題,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扭轉產生這個問題的邏輯,那不過是揚湯止沸。這次,我不僅要救人,更要讓有些人記住,權力不是用來刁難人的……就像當初省報馬社長一去世,我就成了某些人的靶子!——是我工作有錯嗎?還不是‘人治’原因造成的?”
周汀芷俏皮地衝江河伸出一個大拇指:“有見地。”
——周汀芷位置太高,基層的一些東西她反而冇有江河看的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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