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安南縣東郊的一處小院裡,竹影搖曳,石桌上擺著幾碟清淡小菜和一瓶開了封的紅酒。丁秋紅褪去了白日裡的雷厲風行,隻著一件真絲襯衫,月光灑在她微卷的髮梢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吉凶禍福,說到底都是人心自招。”丁秋紅晃著杯中酒液,目光卻緊鎖在對座的江河,“可偏偏到了自己身上,終究逃不過趨利避害這四個字。”
半年多來的風起雲湧在她唇齒間化作一聲輕歎。省委一紙任鳴,她即將赴任冀南市常務副市長,而剛從省委黨校淬鍊歸來的林萌將接手安南縣八柳樹鄉黨委書記、鄉長的重擔。至於江河——這個她一手帶出來的乾將,則坐上了縣紀委書記的位置。
“知道為什麼特意選在這兒給你說這些話?”丁秋紅指尖劃過粗糲的石桌麵,“我爹孃種了三十年菜的院子,比什麼五星酒店都乾淨。”
江河會意地舉杯。牆角的蟋蟀聲忽然密了起來,像是給這場談話打著節拍。
“說實話,不想走。也不想讓你離開八柳樹,”丁秋紅突然仰頭飲儘杯中酒,喉間滾動的都是不甘,“安南現在的形勢一片大好......”她突然傾身向前,酒氣混著梔子花香撲在江河臉上,“可我不能攔著你的路,八柳樹這座小廟,供不起真佛了。”
江河剛要開口,卻被她冰涼的指尖按住了嘴唇。
“聽我說完。”她眼底晃著水光,“林萌跟了我五年,夠機靈但也夠油滑。你當紀委書記的第一關,就是盯緊他經手的項目——”話音戛然而止,她突然笑出聲,“瞧我,都要走了還操這份心。”
夜風捲起滿地竹葉時,丁秋紅已經醉得站不穩。江河扶住她搖晃的身子,卻被突然纏上來的手臂圈住了脖頸。
“知道為什麼提拔你?”溫熱的氣息鑽進耳廓,“因為你這人夠愣,愣到敢把天捅個窟窿......”聲音漸漸化作呢喃,“我走了之後,要是敢忘了我......”
後麵的話語碎在突然貼上的唇間。石桌上的酒杯被碰翻,紅酒順著桌沿滴答流淌。
江河的手僵在半空,終是落在她顫抖的脊背上。月光透過竹隙照見窗台那盆君子蘭,葉片在夜風裡劇烈搖曳。
官場如逆水行舟,每進一步必有暗流相隨。
當丁秋紅的齒痕烙上他肩膀時,江河忽然想起省紀委書記闞為庸說的話:“在這條路上,幫你的人未必盼你好,攔你的人未必想你倒。”
因為江河的離任,冀南市委市政府專門向港方發了說明公函:大意就是江河同誌應該在更高的位置上發光發熱!
蘇柏年、沈明君還分彆和江河通了電話,確認江河的這次提拔冇有任何暗箱操作和潛規則之後,才各自放下心來。
縣委大院裡的白楊樹嘩嘩作響,像是在給新舊交替拍巴掌。市委組織部部長劉水旺的奧迪A6還冇停穩,丁秋紅帶著縣委、縣府的一眾副職以及委辦、縣辦的負責人迎了上去。
“劉部長一路辛苦。”丁秋紅上前握手,眼神掃過馬上宣佈的新縣委書記皮俊耀鋥亮的皮鞋。這位從省發改委空降的乾部,正仰頭打量著縣委辦公樓斑駁的外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捉摸不定。
握手、寒喧……反正都是很公式的東西。
乾部大會上,劉水旺的語調平板如念悼詞:“經市委研究決定,皮俊耀同誌任安南縣委書記,周強同誌任縣長……”坐在主席台側的江河注意到,當唸到“丁秋紅同誌不再擔任”時,周強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新舊書記交接,丁秋紅和皮俊耀握手的時候,皮俊耀好像有一瞬間的恍惚。
“秋紅同誌給安南打了副好底子。”皮俊耀的握手力度恰到好處,話卻帶著針尖,“我嘛,也就是個繡花的,爭取不讓針腳亂了章程。”
丁秋紅笑紋都冇動:“針腳亂了能拆,底子打歪可就難改了。皮書記在省裡經手過大項目,想必最明白這個理。”
官場交接從來不是傳遞接力棒,而是手術檯上的器官移植——總要擔心排異反應。
江河捧著會議記錄本,什麼也冇記。
喜歡權謀權色請大家收藏:()權謀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