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柳樹鄉的發展勢頭,如同插上了翅膀。
牛角山綜合開發項目的前期勘探隊伍已經進駐,機器的轟鳴聲打破了山野千百年的寂靜,卻奏響了鄉親們心中最動聽的致富樂章。由港商共同捐資建設的現代化養老院也已破土動工,效果圖就立在鄉政府門口,引得老人們天天圍觀,臉上笑開了花。各村落的特色種養殖基地、圍繞旅遊配套興起的手工作坊……猶如雨後春筍,一片生機勃勃。
這一切的核心,無疑是書記江河和新任鄉長林萌。
林萌現在是以江河為榜樣。
江河更是幾乎長在了鄉裡,一天到晚腳不沾地,不是在工地上協調,就是在村民家裡做工作,要不就是在琢磨新的發展規劃。他在八柳樹的威望,一時無兩。
然而,樹大招風。
這日,縣委書記丁秋紅一個電話,將江河和鄉長林萌緊急召到縣裡。辦公室內,丁秋紅麵色凝重,冇有了往日的笑意,他將一份會議紀要推到了江河麵前。
“市委組織部的最新乾部考察報告,你先看看。”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江河疑惑地拿起檔案,目光掃過,眉頭瞬間擰緊。
檔案大意是:鑒於江河同誌在八柳樹鄉工作期間成績突出,能力卓越,擬任命江河同誌為安南縣縣常委、縣委辦主任……原八柳樹鄉黨委書記職務,擬由孫建設同誌接任;林萌同誌到省委黨校參加為期半年的青乾班學習。
“丁書記,這……”江河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震驚和不解。縣委辦主任?那是縣委的“大管家”,也是常委,比江河這個鄉黨委書記級彆高了半格,但江河總覺得那裡不對勁:這個訊息太突然了!
突然,“捧殺”這一念頭湧上心頭!
八柳樹要來摘桃子的了!
丁秋紅歎了口氣,起身關上辦公室門,壓低了聲音:“這是市裡韓臨常務副市長的意思。他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你在基層辛苦了,該到更重要的崗位鍛鍊,還說……八柳樹現在攤子鋪得太大,需要更‘穩重’的同誌去把握方向。”
韓臨常務副市長,是常務副省長韓三平的堂弟……此前對八柳樹的項目一直不冷不熱,甚至在某些環節上還卡過脖子。
“更重要?鍛鍊?”江河氣極反笑,手指點著檔案,“這是要把我從一線戰場調到後方衙門!牛角山項目剛起步,那麼多協議等著落實,這個時候把我調走?這不是摘桃子是什麼?!”
他所有的政績,他一手打造起來的大好局麵,轉眼就要成為彆人履曆上光鮮的一筆。而自己,則被高高“捧起”起,放到一個看似風光也更高的位置。
如果是一般乾部,可能也會樂見其成,可八柳樹現在事務繁多,江河想把它在自己手上建設得更好。
林萌何嘗不明白其中的齷齪,他臉色也很難看:“省委黨校的學習通知是同時下來的,江書記調走、我……我半年內不在鄉裡!這件事,恐怕……”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麵對市裡領導壓下來的意圖,即便他是縣委書記,也無力硬頂。他能去黨校學習,本身也帶著點被暫時“請開”的意味。
辦公室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陽光很好,卻照得人心底發冷。
江河胸口劇烈起伏,一股鬱憤之氣堵在那裡。他拚死拚活乾出成績,打破了多少常規,得罪了多少人,才換來八柳樹今天的局麵。結果,果子熟了,摘果子的人就來了,用的還是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很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官場上,明槍暗箭本就是常態,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沉靜,看向丁秋紅:“丁書記,我服從組織安排。”
丁秋紅有些意外於他如此快的平靜,愣了一下:“江河,你……”
江河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領導們不是覺得縣委辦的工作‘更重要’嗎?那我就去好好‘鍛鍊’一下。至於八柳樹……”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自信,“根紮下了,就不是誰想拔就能輕易拔掉的。有些桃子,看著好看,未必那麼好摘。”
他拿起那份擬考察檔案,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不出絲毫頹喪,反而像一張拉滿的弓,充滿了隱而不發的力量。
丁秋紅看著關上的門,久久無言,最終喃喃自語:“山雨欲來啊……韓家人,這回怕是挑錯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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