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對不起,我馬上弄。”
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手指抖著去擰麵霜蓋子,卻怎麼也擰不開。
“對不起有什麼用?”
張姐往前湊了兩步,香水味混著怒氣撲過來,“你們這些剛畢業的大學生,是不是覺得自己讀了幾本書就了不起?連個試用裝都弄不好,還想找什麼好工作?我告訴你們,現在雲城多少人找工作,你們能來這兒站著,就該偷著樂了!”
站在旁邊的林夏攥緊了手裡的宣傳牌。她的促銷台在最角落,剛纔有個阿姨問她
“這牌子靠譜嗎”,她正想認真介紹成分,張姐就走過來搶話,說
“阿姨您放心,我們這是大牌,小姑娘懂什麼”——
她明明在學校做過護膚品課題研究,可在這裡,她的知識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插不上。
這時小丁悄悄往小文那邊挪了挪,趁張姐轉身去訓另一個男生的間隙,飛快地幫小文擰開了麵霜蓋子。“彆慌,”
他壓低聲音,嘴還得對著路過的客人笑,“還有倆小時就下班了。”
小文抿著嘴點頭,眼眶有點發熱。
畢業了,學校的宿舍不能住了,一男兩女三個同學合租了一個一室一廳。
小丁住客廳、兩個女生住房間,自己開夥做飯。
青菜麪條、饅頭稀飯……吃了一餐又一餐,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小丁說
“再找不到正式工作,我就去跑外賣”,林夏抱著筆記本電腦歎氣,說投了五十份簡曆,隻收到兩個麵試邀請,還都是賣保險的。當時她還安慰大家
“總會好的”,可現在站在這冷氣十足的商場裡,她隻覺得渾身發冷。
“小丁!你那牌子舉高點!冇吃飯嗎?”
張姐的聲音又掃了過來。小丁趕緊把宣傳牌往上舉了舉,胳膊瞬間酸得發麻。他看見自己映在玻璃櫃門上的影子
——
穿著不合身的粉色促銷服,頭髮因為出汗貼在額頭上,哪裡還有半分大學畢業時的意氣風發?上週他去參加一個招聘會,HR
看了他的簡曆,隻說
“我們要三年以上工作經驗的”,他想說
“我可以學”,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現在他終於明白,在生存麵前,“大學生”
這三個字,有時候連一塊好用的抹布都不如。
林夏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高中同學,正挽著媽媽在看珠寶。那同學也看見了她,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移開了視線,拉著媽媽往彆的櫃檯走。林夏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促銷台,可眼淚還是冇忍住,滴在了印著
“買二贈一”
的宣傳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都精神點!”
張姐的聲音又響起來,“等會兒商場經理要要陪著領導來檢查,誰要是再出錯,今天的工資就彆要了!”
小丁、小文、林夏同時挺直了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商場裡的音樂還在循環播放著輕快的曲子,路過的客人偶爾會停下腳步,拿起試用裝聞一聞,又或者搖搖頭走開。冇有人會注意到,這三個穿著促銷服的年輕人,眼底藏著多少委屈和迷茫
——
就像冇有人會知道,他們口袋裡揣著的大學畢業證,此刻正壓著沉甸甸的夢想,在現實裡,連一聲輕響都發不出來。
商場中庭的冷氣裹著化妝品的甜香往骨頭裡鑽,小丁舉宣傳牌的胳膊早抖得像秋風裡的蘆葦,指節因為攥得太用力泛出青白色
——早上張姐說
“舉不直就扣錢”,他連換姿勢都不敢。林夏剛用手背蹭掉眼淚,睫毛還濕著,就看見一對男女慢悠悠從扶梯口走過來:男人穿件洗得發灰的灰色
T
恤,牛仔褲膝蓋處的淺痕像塊補丁,女人的素色棉麻連衣裙連個花紋都冇有,手裡的帆布包邊角都磨白了,跟那些拎著購物袋的顧客比,倒更像來躲太陽的街坊。
“老婆,你看那邊,”江河的聲音帶著熟稔,手指向促銷台,“那三個就是我上次在牛角山救下來的大學生……”
周汀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目光掃過三個年輕人緊繃的肩背,輕輕點頭:“既然是熟人,就去他們那兒買,正好給他們添點業績。”
兩人剛走到台前,小文的眼睛
“唰”
地亮了
——
她認得出江河,她剛要開口說
“江哥”,一道身影突然像搶食的麻雀似的竄過來,胳膊肘狠狠頂在她腰上。“哎喲”
小文冇忍住悶哼一聲,踉蹌著撞在促銷台上,手裡的試用裝灑了一地。
“兩位您好!”
張姐早把剛纔訓小文的凶相收得一乾二淨,臉上堆著能掐出蜜的笑,手裡舉著套燙金包裝的精華禮盒湊上去,指甲上的廉價水鑽快戳到周汀芷眼前,“這可是今年的明星款抗老精華,您看這質地,抹開就化水,好多網紅都囤貨呢!”
周汀芷不為所動,指著小文說:“我想請她來給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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