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縣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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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錄室與指揮中心。
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深夜。冰冷的白熾燈光照在走廊上,映著幾張疲憊而焦慮的臉。小丁、林夏、小文,都竭力向警方陳述著同一個事實:江河要以帶他們出去轉轉的名義帶他們走,是小穆自己堅持要留下,與那個所謂的“山河集團”的人搞好關係還說想到人家那裡上班工作!
然而,在縣公安局臨時指揮中心坐鎮的錢進,聽完彙報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煩躁地踱著步,手指用力敲著桌麵:“一麵之詞!全是他們的一麵之詞!小穆現在下落不明,死無對證,當然由著他們說!江河……他分明就是記恨我停他的職!這是借刀殺人,故意把我外甥留在虎口裡報複我!”
他根深蒂固的偏見,像一層厚厚的濾網,過濾掉了所有對江河有利的證詞,隻留下他臆想中的“報複”陰謀。
就在這時,江河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和一夜未眠的疲憊,眼神卻異常堅定。他冇有看錢進,而是徑直走到眉頭緊鎖的公安局長張強麵前。
“張局,”江河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清晰有力,“這是我的手機。在山上,我錄到了一些東西,也拍到了那些人的樣子。”
他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張強神色一凜,立刻接過手機交給技偵,熟練地操作起來。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螢幕上。很快,幾張清晰度不算高但足以辨認的照片被調了出來——疤瘌臉那張陰鷙的臉、瘦猴佝僂的身形、眼鏡男閃爍的眼神,還有一個沉默的壯漢。接著,一段嘈雜但關鍵的錄音播放出來:
疤瘌臉那特有的、帶著狠戾和貪婪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彆他媽廢話!老子是替‘衛少’辦事的!牛角山那塊‘禁區’是衛少親自劃定的!裡麵的‘特種植’金貴著呢!誰敢亂闖,壞了衛少的大事,老子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錄音還在繼續,但錢進的臉色已經“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禁區”!“特種植”!
這兩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驚肉跳!這……這和前幾天衛少在“觀瀾閣”跟他密談時,親口提出的要求,簡直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世界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一個荒山野嶺的亡命徒,隨口編造的謊言,能精準地和一個背景深厚的“紅四代”投資人的核心商業機密完全吻合?錢進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難道……難道那衛少……?他不敢再往下想,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混蛋!”錢進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而微微發顫,他更像是在發泄自己的恐懼,“無法無天!竟敢冒充衛少的人行凶!張局長!李政委!”他猛地轉向兩位公安負責人,眼神近乎猙獰,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急切,“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立刻、馬上組織力量進山!不惜一切代價!把我外甥小穆給我安全救出來!那些暴徒,膽敢反抗,必要時可以就地擊斃!
小穆的安全是第一位!聽明白冇有?!”
他的咆哮在指揮中心迴盪,帶著一個舅舅對晚輩的擔憂。然而,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牛角山複雜的地形,像一隻沉默的巨獸,吞噬著希望。經驗豐富的張強和李冰心裡都清楚:這種時候進山,又是麵對持有火器的亡命徒,彆說救人,搜尋隊伍自身的安全都麵臨巨大風險,找到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這時,江河走到張強和夏暉身邊,低聲而快速地說了一番話。他的聲音很輕,隻有近處的兩人能聽見。張強和李冰起初都是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難以置信,但隨即,兩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看向江河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由衷的佩服。李冰甚至忍不住,在錢進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對江河豎起了大拇指!這計劃猛一聽起來不靠譜,卻是目前看來最可行、風險相對可控的方案!
錢進正焦躁地來回踱步,冇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既擔心小穆的安危,又恐懼錄音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隻想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硬的手段把外甥撈出來,搞清那些人身份:他特彆不希望那些人是衛少的人。
——衛少的人執槍、意圖傷人、對女孩子圖謀不軌,這那裡是企業,整個一個犯罪團夥啊。
最終,在錢進的嚴令和巨大壓力下,張強隻能下令部署。大批武警和公安民警,攜帶強光手電、警犬和必要的防爆裝備,在張強通過對講機的精密調度下,分成了若乾小組,但張強不許大家進山,而是分組而是沿著牛角山外圍幾條主要的、能通車的盤山公路開始了高密度、大範圍的巡查。而且不允許亮警燈響警報。
一夜無話。山間的霧氣在黎明前最濃重,濕冷地包裹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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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矇矇亮,指揮中心裡瀰漫著熬夜的疲憊和緊張的氣氛。錢進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突然,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一個冇有顯示名字的陌生號碼!
錢進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通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明顯失真的怪異聲音,冰冷而直接,冇有一句廢話。
錢進聽著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額頭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好!好!放心!隻要……隻要小穆冇事,人平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好!我明白!一定!我一定嚴格按照你們的安排執行!一個字都不會錯!……好!好!我等訊息!”
電話被對方乾脆地掛斷。錢進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指揮中心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發生了什麼事?小穆有訊息了?
就在這時,張強的對講機裡傳來各小組準備就緒,請求指示是否按原計劃分頭進山搜尋的報告。張強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正準備下達命令——
“等等!”錢進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裡卻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斷和不容置疑的權威。他一把搶過張強手中的對講機,對著話筒,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聲音響徹整個指揮中心:
“我是錢進!我命令!所有單位!立即收隊!
重複!立即停止一切行動!全體撤回!立刻!馬上!”
“……”
死寂!
絕對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指揮中心!
張強拿著被搶走對講機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迅速轉化為巨大的困惑和難以置信。旁邊正在整理裝備的副局長裴進猛地抬起頭,嘴巴微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所有在場的乾警、武警指揮員,全都懵了!前一晚還在嚴令不惜代價救人,後一秒就突然叫停?而且是如此粗暴、急切的命令?
錢書記……這唱的是哪一齣?!
他唸的到底是什麼經?!
隻有癱坐在地上的手機,螢幕還幽幽地亮著,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那通神秘電話帶來的驚天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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