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縣縣委常委小會議室裡,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橢圓形會議桌旁隻稀稀拉拉坐了八個人,與往日常委會十一位常委濟濟一堂的景象相比,顯得格外空曠冷清。這空出來的三把椅子,無聲地訴說著近期的動盪:原書記孫偉超被處理、常務副縣長全有順被處理,而那位一度集縣長、代書記重任於一身的丁秋紅,也驟然“出事”折戟沉沙。
如今,主持這艘“船”的,是代行書記、縣長職責的專職副書記錢進。
錢副書記環視在座的常委們:縣委辦主任劉明、組織部長郭正軍、政法委書記孫立軍、宣傳部長趙敏、紀委書記(監委主任)陳剛、一身戎裝正襟危坐的人武部部長兼政委王援朝,以及統戰部長李萍。
加上錢進自己,正好八人。
八個常委,一個微妙的偶數。
錢進的手指在光潔的會議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他心裡清楚,眼下討論的這份《關於安南牛角山重大旅遊開發投資的議案》,份量極重。
議題剛拋出來,會議室裡就陷入了沉寂。
因為牛角山,已經下台了三個常委。
而這次議案是為誰而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姓陸的不是好餅,縣裡為其浩創國際擔保的5000萬惹得農商行的董事長、行長天天打電話。
就連常務副省長的獨生兒子韓少都折了進去。
現在又冒出一下京圈大少,蹬高望上,誰都想,關鍵是這個梯子的質量怎麼樣?會不會上到半道崴了腳……
“各位同誌,”
錢進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壓下了爭論,“牛角山的投資,關係安南未來五年的發展格局,按《工作條例》第三十條規定,屬於重大事項決策範疇。”
他目光掃過每一位常委的臉,“我們現在是八位常委,應到八人,實到八人。重大事項表決,法定通過門檻是讚成票必須達到或超過應到會常委的半數,也就是至少四票。大家,開始表決吧。”
氣氛驟然緊張。秘書姬紅兵捧著記錄本,感覺手心都在冒汗。
一張張表決牌舉起,放下,再舉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決定性的數字上。結果最終定格:讚成:4票;反對:4票。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空氣彷彿凝固了。
三位投了讚成票的常委眼神複雜地看向同樣表決讚成的錢進,另外四位投反對票的則表情嚴肅,等待著下文。
這個平局的結果,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四票讚成,四票反對……”
錢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異常平靜,“根據《條例》第二十二條,在重大事項表決出現讚成票數達到最低門檻(四票)但未形成絕對多數的情況下,作為會議主持人,我擁有末位表態權。”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同時,條例也賦予了書記在平票僵局時提議暫緩決策或建議增補常委的權力。今天這個情況……”
錢進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穩穩地按在桌麵上:“牛角山開發投資,涉及麵廣,影響深遠。四票讚成,說明支援者看到了其戰略意義;四票反對,也反映出同誌們對風險的深刻擔憂。這正說明我們需要更審慎的評估和更廣泛的意見征求。因此,我行使末位表態權,決定:此議案,暫緩!責成發改、財政、文旅等部門,在一週內拿出更詳實、更具說服力的風險評估報告和資金籌措細化方案,三天後常委會再議。同時,”
他目光轉向組織部長郭正軍,“正軍部長,關於增補縣委常委以優化班子結構、提升決策效率的事宜,請按程式加緊推進。”
郭正軍立刻點頭應道:“是,錢書記。方案已經初步醞釀,會後我立刻按程式報批。”
會議在一種微妙而凝重的氛圍中結束。
三天後。
“書記,江鄉長說下午三點會準時趕到!”姬紅兵跟在錢進身後,小心翼翼地說。
“我是副書記!還要讓我提醒幾次!”錢進很不悅地偏了一下頭,低聲斥了姬紅兵一句。
“是,我一定注意……”
姬紅兵低頭認錯,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重要資訊,“錢書記,您看這江河……會……領會組織意圖嗎?畢竟上次他就一百個不配合……”
錢進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姬紅兵這人,機靈是機靈,就是有時“機靈”過了頭,你一個秘書,嘴太碎了。他淡淡地打斷道:“紅兵,做好你的聯絡工作。江河同誌來開會是討論工作,其他事情,組織上自有安排。”
“是是是,錢書記您說得對!是我多嘴了。”
姬紅兵連聲應著,語氣立刻收斂了許多,“我這就去把會議材料再檢查一遍。”
掛了電話,姬紅兵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精緻的金絲眼鏡,臉上那點自以為是的“機靈”勁兒還冇完全褪去,小聲嘀咕了一句:“嘖,這位江鄉長,運氣倒是不錯……”
遠在八柳樹鄉裡的江河接了姬紅兵通知他下午開會的事。
這個姬紅兵,說話總帶著股子說不出的膩味勁兒,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白淨小臉彷彿就在眼前晃悠。一口一個“錢書記”,叫得比誰都親熱。錢進現在隻是代行職責,正式任命還冇下來呢,這小子就迫不及待地開始造勢表忠心了?這做派,知道的是他姬紅兵年輕不曉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老闆錢進授意,不懂得收斂低調呢!
不過,膩味歸膩味,江河心裡門兒清。人家現在代表的是代書記兼代縣長,是安南縣目前實質上的“一把手”。這個電話,就是命令。他語氣無比端正和恭敬:
“謝謝姬秘書通知!請轉告錢書記,我一定準時趕到!”
——姬紅兵通知他:下午2:30先到錢書記辦公室,之後3:00列席常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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