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當中充滿了濃烈的火藥味。每一次人群的推搡,每一聲憤怒的呐喊,都像在緊繃的弦上又加了一把力。江河和吳傑鋒擠過外圍混亂的人群,朝著警戒線內焦急等待的丁秋紅等人奔去。
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局麵,稍有不慎,就是天塌地陷!
縣政府臨時指揮部裡,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窗外鼎沸的人聲透過緊閉的窗戶,依然像悶雷般滾滾傳來。紅藍警燈的光在室內牆壁上無聲地旋轉,映著一張張焦灼或鐵青的臉。
上樓的時候,江河和吳傑鋒緊急交換著意見。
江河語速飛快:“吳書記,必須讓浩創立刻停止施工!這是底線!隻有工地先停下來,讓群眾看到我們的態度,纔有談判的餘地!否則,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
吳傑鋒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為難和憂慮,他搓著手,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老弟,道理我懂!可你得看那兩位(指孫偉超和全有順)的態度!”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樓上,“電話裡你也聽到了,孫書記那火氣,一點就炸!全副縣長更是恨不得馬上抓人!讓他們同意停工?那不是摸老虎屁股嗎?浩創背後……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冇敢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那背後的力量,孫全二人根本不敢違逆。
“說服領導比說服群眾更難,我知道!”
江河目光灼灼地看著吳傑鋒,“但總要有人去試!吳書記,你經驗豐富,群眾基礎好,你去穩住外麵,安撫情緒,千萬彆讓衝突起來!我去……我去跟領導們談!”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走向的不是會議室,而是戰場。
吳傑鋒看著江河眼中的堅持,又瞥了一眼大門外群情激憤的場麵,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險招。他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聲音沉重:“好!外麵交給我!你……小心點!”
說完,他轉身而去,融入了樓下喧囂的人群中。
江河定了定神,推開裡間小會議室的門。
裡麵的氣壓更低。
孫偉超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黑壓壓的人群,肩膀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其他常委們坐在一旁,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看到江河進來,投來一個複雜而憂慮的眼神。而常務副縣長全有順,則像一頭被激怒的鬣狗,猛地轉過身,幾步就衝到江河麵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江河!!”
全有順的聲音尖利刺耳,手指幾乎要戳到江河的鼻尖,“你這個八柳樹的鄉長是怎麼當的?!啊?!眼皮子底下聚集起幾百號人圍堵縣政府,你他媽是瞎了還是聾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是真不知道?還是知道了故意裝聾作啞?或者……”
他猛地拔高音調,眼神陰鷙,“這他媽就是你小子在背後煽風點火、授意縱容的?!想給我和孫書記上眼藥是不是?!”
這頂“煽動群眾、對抗上級”的屎盆子扣下來,又狠又毒!江河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呼吸都窒了一下,臉瞬間漲得通紅。
“全副縣長!”
江河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屈辱,聲音因為剋製而微微發顫,但目光卻毫不退縮地迎上全有順,“現在不是追究我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樓下這幾百號憤怒的群眾!是怎麼讓他們安全、有序地散去!這纔是頭等大事!”
“讓他們散去?”
全有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指著窗外,“你去!你現在就給我滾下去告訴他們!有一個算一個,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回家去!十分鐘內不散的,通通按尋釁滋事、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論處!警察就在外麵候著!我看誰敢鬨?!”
“不行!絕對不行!”
江河斷然拒絕,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全副縣長,您看看外麵!看看那些條幅!聽聽他們的口號!他們不是來鬨事的,他們是來保護家園的!憤怒和委屈積壓太久了!您再看看路口,還有源源不斷的人往這裡趕!現在用強硬手段抓人、鎮壓,那不是滅火,那是往油鍋裡潑水!隻會讓火越燒越旺,把小事徹底炸成大事!到時候局麵失控,誰收拾?!”
“放肆!”
一直背對著的孫偉超猛地轉過身,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跳。他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桌麵上,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巨大的聲響震得人心臟一跳。“江河!你這是什麼態度?!讓你來是執行縣委、縣政府的命令!是讓你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來指手畫腳、教我們怎麼當領導的!”
全有順立刻跟上,像條忠實的惡犬,亮出了森冷的獠牙:“孫書記說得對!江河,你要是能乾,就立刻執行命令!要是覺得乾不了,或者陽奉陰違……”
他冷冷一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提議,就地免了你這個鄉長的職?!”
冰冷的“就地免職”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砸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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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忽地眼眉立起:“全副縣長,收起你這種嘴臉,嘴巴放乾淨些!有本事你去處理!不就是一個破鄉長嗎?有什麼了不起!你現在就免了我的職,我現在就走!”
“事情起來了,你這個常務躲在辦公室,讓一個女人頂在前邊,論職務,你應該緊緊和丁縣長站在一起安撫群眾,論做事,你既然決定抓人了,還叫我們來乾什麼?直接動手不就行了!在仗著職務高,在下屬跟前瞎逼逼,隻能說明你的無能!”
所有人都冇有想到,江河竟然敢直接翻臉,而且是直接掀桌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丁秋紅回來了。她走到江河和孫全二人之間,巧妙地隔開了劍拔弩張的雙方,聲音裡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鎮定和分量:“孫書記,全副縣長,現在外麵情況危急,每一分鐘都可能出事!既然江鄉長提出了不同看法,我們不妨……聽聽他的具體想法?畢竟,他對下麵的情況更熟悉。”
她看向孫偉超,眼神帶著懇求。
孫偉超和全有順都重重地“哼”了一聲,臉色依然難看,但丁秋紅的話,好歹給了個台階,也點出了江河的“熟悉情況”可能是破局關鍵。
壓力瞬間全壓在了江河身上。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速清晰而沉穩:
“孫書記,全副縣長,丁縣長。我的想法是:堵不如疏,壓不如談。強硬驅散風險太大,極易擦槍走火。不如,由縣委縣政府出麵,公開、透明地處理:第一,立刻責令浩創文投在牛角山的施工全麵暫停!釋放善意信號!第二,請現場的群眾,每個鄉鎮選出三到五名真正有威信的代表,我們就在這裡,就在這指揮部,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親自和他們對話!讓他們把憋在心裡的話、最核心的訴求,當麵、徹底地說出來!我們認真聽,能現場答覆的現場答覆,不能的明確解決時限!給他們一個充分溝通、表達訴求的渠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領導:“這樣做,既體現了縣委縣政府傾聽民意、解決問題的態度,又能有效控製局麵,避免大規模混亂。同時,也能讓真正的問題浮出水麵,找到解決矛盾的根源。比單純的抓人、驅散,更穩妥,也更有效。”
不得不說,江河這個方案,在高壓之下,既給了群眾宣泄的出口,又給了領導體麵下台的台階,還試圖把問題引向實質性的解決,確實是當下最務實、風險相對可控的選擇。
孫偉超和全有順陰沉著臉,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顯然在權衡利弊。最終,孫偉超冇說話,隻是端起那個摔過的茶杯,又重重頓了一下。全有順則黑著臉,極其不耐煩地衝江河揮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蒼蠅,語氣充滿了施捨和不信任:
“行!行!就按你說的辦!立刻去執行!讓吳傑鋒負責選代表!記住,”
他惡狠狠地盯著江河,一字一頓地警告,“這是你提出的方案!要是談的過程中,再出任何幺蛾子,或者談完了他們還敢鬨事……那就彆怪縣委縣政府不講情麵!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到時候,第一個追究你江河的責任!去辦吧!”
江河心頭一塊巨石稍稍落地,但全有順那冰冷的警告和甩過來的責任,又像新的枷鎖套了上來。他不敢耽擱,轉身衝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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