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唇不受控製地微微張開,臉上那層麻木的麵具驟然碎裂,露出底下翻騰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她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身後的女管教輕輕按住肩膀。
“阿……阿占?!”
一聲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呼喚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脆弱感。
霍集占在看到錢芳的瞬間,那如同磐石般冷硬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高大的身軀明顯地震動了一下,那雙看江河時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釘在錢芳身上,裡麵翻湧著滔天的巨浪——有刻骨的思念,有看到她憔悴模樣的心疼,有滔天的怒火,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他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眼前的錢芳,雖然比想象中好一些,但與他記憶中那個明豔照人、精明乾練的女人判若兩人!看守所的日子,顯然在她身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但他死死地剋製住了,隻是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哽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而壓抑的喘息。
錢芳的目光在江河和霍集占之間飛快地掃視,她是個極其精明的女人,瞬間就明白了眼前的局勢。江河的狼狽和霍集占能出現在這裡,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
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洶湧而出,不是表演,但其中摻雜了多少算計隻有她自己清楚。她猛地撲到鐵窗前,雙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鐵柵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和哀求:
“阿占!阿占!真的是你!我……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體都在顫抖,“阿占,你要聽江處長的話!你一定要聽他的!要不是江處長安排人在裡麵照顧我,幫我打點……我……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阿占,求求你,彆做傻事!你要好好的!聽江處長的安排,好不好?隻有他能幫我們……”
她的話語充滿了對霍集占的“深情”和“擔憂”,卻巧妙地將江河推到了“恩人”和“唯一希望”的位置,字字句句都在引導霍集占相信並依賴江河,同時也在撇清自己與霍集占可能進行的危險行動的關係。
霍集占聽著錢芳泣血的哭訴,看著她抓住鐵窗用力到顫抖的手,看著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淚水(至少在他看來),心中最堅硬的部分被狠狠擊中。阿芳在受苦,阿芳在害怕,阿芳在求他!而江河……確實是阿芳口中的“恩人”。他眼中的暴戾和凶光,在錢芳的眼淚和哀求中,如同冰雪般慢慢消融,最終被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壯的柔情和無奈取代。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鐵窗內哭泣的女人,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裡。許久,他那如同花崗岩般冷硬的下頜線微微鬆動,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他最終,沉重而緩慢地,對著錢芳,也像是對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命運,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包含了他所有的癡情、妥協、以及為了眼前這個女人,暫時壓下所有爪牙的承諾。
江河在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看到了霍集占眼中那份幾乎能焚燬一切的癡情,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錢芳淚眼婆娑下那一閃而逝的精明算計。這鐵窗內外,一個是甘願赴湯蹈火的癡情困獸,一個是深諳利用之道、以愛為藤蔓纏繞獵物的毒藤。而他,成了這畸形關係中,被強行推上舞台的牽線木偶。
或許,錢芳那個計劃可行。
從看守所出來,江河被霍集占帶到了南山一處密林的山洞裡:
“我不殺你,是因為你救過阿芳!你也不要動什麼心眼,你打不過我,隻要你不能置我於死地或者是抓到過。馬家母女、你馬上要從京城回來的市長夫人都將是我隨時可以出手的目標!”
暮色像潑翻的濃咖啡,將機場落地窗染成混沌的琥珀色。周汀芷拖著28寸的行李箱站在到達廳7號門,箱角在長途飛行中磕出了細小的白痕,像她此刻心頭蔓延的裂紋。手機螢幕還停留在那條發送於十六小時前、三萬英尺高空的微信,鮮亮的粉色愛心表情刺得她眼底發酸:
“親愛的,準備到機場接駕!老婆回來啦!()”
廣播裡溫柔的女聲在播報延誤資訊,空氣循環係統送出帶著消毒水味的冷風。她踮著腳,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攢動的人頭——舉著接機牌的學生、擁抱的情侶、抱著花束的司機……每一個挺拔的身影靠近,都讓她的心跳漏跳半拍,又在看清麵容後沉沉墜下。
“肯定躲柱子後麵呢,”她小聲嘀咕,嘴角卻壓不住笑意,想起去年生日他捧著蛋糕從消防栓後跳出來的傻樣。行李箱的萬向輪隨著她左右顧盼,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劃出淩亂交錯的弧線。時間分秒流逝,接機的人潮逐漸稀落,玻璃幕牆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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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旅客推著行李車從閘口湧出,喧嘩聲浪拍打著她緊繃的神經。一個穿機長製服的男人被妻兒歡笑著圍住,小女孩銀鈴般的“爸爸”撞進她耳朵裡。周汀芷終於摸出手機,指尖冰涼,撥號鍵按下去時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忙音隻響了一下就被接起。
“喂?”江河的聲音傳來,背景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模糊的廣播通知,冷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寶貝,”她努力讓語調輕快,尾音卻泄露了等待的疲憊,“你在哪兒啊?我都等你半天了!是不是躲得太好了?”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沉默,沉默得能聽到電流細微的滋滋聲。然後,那個她日思夜唸的聲音,用一種近乎刻板的、公事公辦的腔調,鑿碎了所有期待:
“你的微信我冇看到。”
冰冷的陳述句,冇有歉意,冇有解釋。緊接著是更鋒利的指令:“這段時間學校課程緊,任務重,我住學校宿舍了。你直接叫個車,回金水雲墅吧。”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楔入周汀芷的耳膜。
航站樓溫暖明亮的燈光忽然變得慘白刺目,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飛機正轟鳴著衝上鉛灰色的天空,引擎的嘶吼彷彿直接灌進了她的胸腔,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她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捏得死白,指腹下的金屬外殼冰冷堅硬,順著血脈一路凍結到心臟。
行李箱的拉桿似乎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沉重的箱體微微傾斜,輪子在地上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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